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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正看着长生,苦笑了一下说道:“我和二龙受欺负,因为是外来户事出有因,而你是本地人,却把你也连累了!”
“我就是看不惯别人受欺负,如果这个世界连正义和反抗都没有了,那像他们这样的恶人就会更猖狂。”长生咬着牙说,显然他的肚子还疼的厉害。
大约下晚自习的时候,这两位人民警察睡醒了,他们打开手铐,对文正和长生说:“看你们还小,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以后如果再犯事,送你们去监狱!”他俩怔怔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对呀,监狱这两个字着实把两位少年吓得够呛,在他们看来监狱和地狱本无什么区别,今天一个临时的“刑讯”就让他们见识到了人民警察的厉害,若是去了监狱,等待他们的肯定是刀山、油锅、火海……更主要的是那样的话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实现自己的理想了。
从那以后,文正的眼睛看东西开始模糊,不久就戴上了近视眼镜,后来从眼科大夫那里才知道他的突然近视是由于外力所致,视网膜有些偏移,这个外力显然是人民警察所赐予的。
文正和长生的伤还没好利索的时候,班里又发生了一件大事,甑小军失踪了。
和以往一样,每天早上起来,大伙都打仗似的到仅有的一间水房洗漱,谁也没有在意甑小军,他的行李也如一贯那样叠的整整齐齐。直到上午上课的时候,才发现小军的座位空着,桌子上放着一本书,夹着一张纸条,写着“我出家了”,老师赶快通知校长。在学校里有两件事最重要,一是学生不能丢,二是学生不能死,至于其他什么学习好坏、素质优差都不重要,校长不敢懈怠,因为这是甑庆寿的儿子,在这一带最财大气粗的人,他的儿子丢失不亚于丢失一个太子,所以马上通知了甑庆寿,他们开始在周围的名山古刹寻找。
甑小军在学校里简直是受煎熬,他根本不喜欢上课,虽然老师们都不会强迫他去听讲,而且早已形成了默契,没人干涉他看自己的佛书,但那些涩涩的文字必须在安静的环境和平静的心态下才能够理解和领悟,这让二军感到异常的苦恼。
小军信佛,有自己性格的原因,虽然生在这样一个家庭,但他的本性却是善良的,从小身边的生活让他感受到了所有的罪与恶,而他既不愿意表达,也没能力改变,只能是让无尽的烦恼积压在幼小的心灵上,直到有一天他从佛学的教义中领略到了摆脱烦恼的途径,让他深深痴迷,一发而不可收拾,甚至感到了快乐,看到了光明。他想通过自己的修行能为父亲和哥哥赎罪,通过自己的虔诚和积德希望他们能做一个正常人,让自己拥有一个正常的家。
虽然平时不说话,但是他能洞察周围所有的事情,同情和怜悯弱者,对自己哥哥的暴行和身边发生的一切不平等的事,他的内心都充满了愤愤不平,充满自责和愧疚。他本来有佛般慈悲的心,但自己的亲人却有着魔鬼般的行径,他聪敏的感受世界,却要佯装迟钝,无力改变,也无法解脱。他已经厌倦了现实生活,见过了太多的不公与不幸,让他感觉到这个世界充满悲苦与邪恶,远离这些,找一个深山古刹修行也许是人生的最好归宿,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愿望愈加强烈。
所谓的课堂学习,他觉得一文不值,甚至就像戏曲中的表演一样滑稽,每天置身于这种单调、无聊的上课下课中,让他痛苦不堪,最近睡眠越来越差,整夜失眠,身体显得更加羸弱。他下定决心为自己找一个真正能修行的所在,五台山恐怕是最合适不过了,这里离家不算遥远,他们全家也曾去旅游过,山幽林密,刹古佛尊,香烟缭绕、紫气东升,倒是个理想中的佛家清静之地。
第 017 章 梦断五台山
星夜起床,他留下一张便条就出发了,冬天的五台山区积雪皑皑,山兀林稀,一片严寒与萧败的景象。他没有想好具体投奔哪家寺院,更不知如何让人家留下自己,电视中出现的凡是想出家的人都是跪在庙门前几天几夜,才能打动方丈留下来,他小小年纪还真想不出别的方法,也不能判断那些剧情的真伪。
长途客车翻过一座座大山,绕着崎岖的盘山公路缓缓前行,一侧是参天峭壁,一侧是万丈深渊,司机娴熟而谨慎地操纵着方向盘,小军屏住呼吸,闭眼尽量不去看车窗外的情景,耳边传来汽车哮喘般的负重轰鸣声和疾风掠过车窗的呼啸声,他像其他朝圣者一样手里捻着佛珠,口中喃念所看过的经文,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是不断的重复着“菩萨保佑,阿弥陀佛……”
一声“吱”的刹车声,把他从长久的紧张中惊醒,身子险些摔出座位,司机吼了一声“台怀镇到了!”他在簇拥中被挤下了车,放眼望去,大大小小的寺院散落于山间凹地,远处高山耸立,一片茫茫,近处林疏草枯,白雪依依,红墙圈起的寺院倒也静谧肃穆,零星的白塔衬托其间,一片萧条之象,但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袅袅香烛之味,使人体会到了置身佛家圣地的那种庄重与神圣。
小军漫无目的的向前挪动脚步,靠山腰的悬崖处有一座灰墙围起的寺院显得分外安静,却很气派,仿佛比周围那些寺院还要大些。小军仗胆走了过去,庙门竟然大开,院中硕大的香炉中插着三株一人多高、足有胳膊粗细的香烛,香烟缭绕。跨进庙门,两侧四大天王仗剑舞蛇,体态各异,面目狰狞,氛围十分阴森吓人。小军正在缩脖仰望他们的时候,只听里面有人说话:“小施主是拜佛许愿的吧?请往里走,这是文殊菩萨的所在,灵验的很!”原来大殿门口站着两个穿灰布僧衣的年轻僧人,小军看去,险些失声笑了出来,这两个僧人长得一个高过两米,而另一个瘦小的还不如自己,简直差别巨大,仿佛一个巨人,一个侏儒,特别是都穿同样的衣服站在一起,对比尤为明显,高大的分外高大,瘦小的更加瘦小。
小军怯生生的活:“两位师父,我是来出家的。”两个和尚听完先是一怔,紧接着同时大笑起来,“出家?到别处去吧,我们这里不管这事。”那个瘦小的低声嘟囔着:“和我们抢饭碗来了,可笑!”小军知道人家肯定不会轻易答应的,他站在那里没动,不往进走,也没后退,更没有像电视那样跪在那里,而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仿佛是庙里的一尊泥塑。两个和尚看他这样,觉得好笑,也没有理会他,估计一会儿他会走掉的,但没想到的是小军竟然从上午站到午后,从午后站到日暮,连个姿势都没变过。高大的和尚有些不耐烦地说:“走吧,走吧,要关庙门了。”小军看人家真要关门的意思,就赶紧央求道:“二位师父,我能在这里住一晚上吗?我给钱!”听到一个“钱”字,两个和尚的眼睛都亮了一下,但打量小军一番后,又重归于暗淡,瘦小和尚说:“小孩子家能有几个钱,有钱住旅店去,我们这里不是车马大店。”
小军确实想寻个住的地方,而且他一天没吃饭了,站了一天,又冷又饿,况且他锦衣玉食惯了,以前没受过这样的罪,顺手掏出一把钱,说:“让我先住一晚上吧?天黑了,周围也没有旅店,我给你五十块钱!”他身上带的钱很多,他家的钱没有数,平时他带在身上没花了的就是个大数目。说话的时候他抓出的一把就足有几百块。这两个和尚根本没想到眼前这个孩子会有这么多钱,两人顿时眉飞色舞,语气也变得极为柔和。
高大和尚半弯着腰说:“那好,你先住在这里,不过这里没有炉子,你得受些冻了!”说着便抽走小军手里五张十块的票子,“你就在侧殿的木床上休息吧,我俩回去了!”
“回去?到哪里?你们不住在这里吗?”小军十分纳闷地问。
瘦小和尚大笑道:“小孩儿,这里的和尚都是有家室的,当和尚只是当地人谋生的手段,我们得养活老婆孩子,又不想种那些薄地,这也算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是靠庙吃庙,这又不是旧社会了!”
“你们不是真正的和尚?”
“和尚还有假的?不过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和尚,以前的庙里是有就像你人认为的那种不娶妻、吃斋念佛的和尚,*革的时候砸庙毁佛,那些和尚都被赶走还俗了,现在国家政策活了,又让烧香拜佛了,可那些被撵走的和尚都不敢回来或者体验到了尘世的美妙不愿意回来了,但政府要发展旅游,庙里没有和尚总不像回事吧,就把我们招来了。”
小军听的目瞪口呆,高大和尚讥笑道:“还真没想到,竟然有像你这样的傻瓜来出家?赶快休息一晚上,明天回家吧,我们走了!”
庙门关上,小军一个人蜷缩在那里,他浑身冰冷,但最冷的地方是心,这两个和尚的话几乎摧毁了他的梦,他的念想,没有什么比信念突然崩溃而让人更震撼的了!环顾一尊尊金光闪闪、形态逼真的菩萨,让他顿感恐惧,这个世上有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菩萨吗?佛家圣地现在都变成这般模样了,你怎么还不显灵?或许是饥饿、寒冷、恐惧,更多的是由于心灵的失落,他躺在那里久久不能入睡,但由于太累了,他终于睡着了。梦中他自己躺在家里的真皮沙发上,十分温暖舒适,茶几上放了一只热腾腾的红烧肘子,他一把抓起来正要大嚼大咬,突然家里那只大黑猫扑了过来,把他手里的肘子夺去,他大叫一声,从梦中醒来,只见一个黑影从庙门跑了出去,小军猛然坐了起来,才发现自己的包被抢了。
他顺势追了出去,大喊:“还我的包,还我的包……”在雪地里那个黑影跑的飞快,小军顺着那个黑影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但是黑影愈来愈远,最终还是消失在远处的茫茫中。
不知不觉,小军竟然已经追到了一处山岗上,他回头望去,远处台怀镇上的零星灯火如星宿般遥远,真没想到自己已经跑出了这么远,天上的月光十分皎洁,光辉洒到满山的积雪上,映衬的倒也十分明亮。小军正准备转身往回走,却发现远处一块青石上坐着一个什么东西,依稀像一个人,但是夜半三更,荒山野岭怎么会有人呢?小军吓的魂飞魄散,感觉自己所有的头发都立了起来,险些叫出声来,他仗胆仔细望去,只见一个胖大的和尚在青石上打坐,袒胸露乳,赤着双脚,和画里的大肚弥勒佛一模一样,关键是他永远不变的笑容。
穿成这样在雪地里打坐,看上去却没有一丝冷的意思,小军十分好奇,自己不由自主的走到近前。胖和尚先开口道:“小施主,陪老僧打坐吧!”小军迟疑一下,便盘腿坐在旁边的另一块青石上,顿时凉意四起,瑟瑟发抖,胖和尚笑道:“心中有佛,自然不冷。”小军闭眼合什,口颂“阿弥陀佛……”一会儿感觉自己竟然浑身舒坦,暖意融融,还能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