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慌忙从四面八方游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她捞起,救回岸边。
梅玄霜坐在岸边,咳嗽了好半天,吐出喉咙里的积水,整个身体才消除了不适之感。
继而她看到自己一身落魄,像一只落汤鸡,立时羞愤交集,禁不住望向山顶那个笑得花枝乱颤的女子,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然而她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虽然盛怒,却总是在脑海里保留着应有的理智。
抬眼看去,乌仑山顶人头攒动旗帜飘扬,敌军山呼海啸般地叫嚣着,士气高昂,而己方将士先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仇恨和怒火却被一场大水冲得烟消云散,虽然可能还有再战的**,士气却已低落至极,此消彼长之下,己方如何取胜?
而且最要命的是,那洪水巨流仍然滔滔不绝,滚石巨木有意无意搭建起来的桥梁也被冲得东倒西歪,反而变成了重重障碍,己方想要突破狭谷原本就万分艰难,在此情形下,又如何能突破?
梅玄霜稍稍审时度势,便知此番大势已去,就算重整旗鼓,也已经不能扭转败局,却只能带来更大的伤亡和损失,倒不如留着青山好烧柴。
在这之前,在梅玄霜看来,加兰大军胜利的关键在于如何让大部队通过长长的峡谷,她想到的办法是,用自己几百号士兵的躯体和敌人用于攻击的滚石巨木来填平峡谷,架起桥梁——其实这才是敢死队所要实现的真正目的。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对手棋高一筹,竟然事先截流引渠,修筑水库,再在适当的时候,炸开堤坝,顷刻之间将浩浩荡荡的北川军冲得落花流水人仰马翻,溃成一盘散沙。
而且,那座临时搭建的桥梁也被冲得一塌糊涂,使得这条峡谷里,又多出一道道艰险的屏障,重创之下的加兰大军,要想在此情况下起能对北川军构成威胁的攻击,更是难上加难。
这时候,梅玄霜心里竟然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从一开始,那座桥梁就是北川军诱敌的工具——他们毫不吝惜地使用滚石巨木,似乎就是在为最后一刻水淹北湘军做准备。
而自己千算万算,却恰恰是落入了对手的算盘之中!
望着山顶那花枝招展的少女,梅玄霜仇恨的目光里不由自主多了几许赞赏,然而那少女却笑嘻嘻地冲着她扮鬼脸。
她叹息一声,决然下令:“撤退!”
士兵们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敢死队以二百人之寡,尚能不屈不挠,一次又一次地向前推进,而我们后援以千万人之众,在经历一次挫折之后,就要半途而废轻言放弃吗?
梅玄霜漠然地举起了手中的利剑,寒光闪闪,仿佛无情的死神将他的目光投向世间。
片刻之后,稀稀落落的士兵缓缓地向北湘军阵营撤退。
龙绍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望向乌仑山顶,那里人影幢幢,一团模糊,就在前一刻,他的亲密无间的兄弟的身影融进那团模糊里,便再也找不到他的所在,他极目远眺,不知道是想看穿那团模糊,还是想留住他的步伐,而最终,什么也没有,徒增伤心,和眼角滚落的泪珠。
余跃真的可以死而无憾了,因为毕竟还有人记着他,挂念着他的名字,而其他许多勇士,就那么默默无闻地永远长眠在乌仑山下。
然而他却仍在倔强地与敌人厮杀着,与生命抗争着,被怒火烧红了眼的他,在重重围困之下,手持圆月弯刀,左砍右剁,闷头朝着一个方向砍杀过去。
厮杀中,偶有异光闪现,穿梭游移间仿若一条白龙张牙舞爪向着人群猛扑过去,眨眼之间就将人群扫倒一大片。
见此情形,余跃身前的北川士兵早吓得魂不附体,转身拔腿就跑,哪里还顾得上去攻击余跃。
余跃已经伤痕累累,又因为仇恨充斥深心,以至神经麻木,已然忘了前因后果,仿佛杀人就是目的,见敌人逃窜,哪里肯罢休?当下咆哮着舞动弯刀就追了上去,而他身后的北川士兵未曾受到巨龙侵袭,不知厉害,仍然对他穷追不舍。
追追赶赶,一时之间,也弄不清楚,到底谁是追兵,谁是逃兵。
直到某一个时刻,远离了喧嚣满天的阵地,和硝烟密布的战场,忽然间那种壮烈的情怀和淋漓的快感消失无踪,于是满心疲惫和满身疼痛一股脑儿侵袭而来,余跃这才现自己的处境是如此的尴尬!
放眼望去,都是狰狞的面孔,和陌生的土地,远离自己的队伍已经太远,远离心中的胜利也已经太远。
浴血奋战,似乎已经不能改变什么,殊死搏斗,似乎也已经毫无意义。
加兰大军进攻失利,而一同并肩战斗的弟兄皆已壮烈,他的存在,似乎已经无足轻重,因而他对于自己的生死,已经不怎么在乎了,而且对于他来说,这次任务已经圆满完成,就算一死,也可以无憾了。
然而在敌人蜂拥而至对他起狂风骤雨般的攻击时,他每每想要放弃抵抗,又想起几百号弟兄白白牺牲,又有些心有不甘——敢死队几百人马浴血奋战,拼得几乎全军覆没,出色的完成了任务,然而因为整个战局的失败,导致这得来不易的胜利付之东流,究其原因,都是梅玄霜那愚蠢的方略所致(至少余跃是这么认为的),因此,他要活下去,为死难的兄弟讨个公道。
当然,他想活下去,还有一个邪恶的理由:梅玄霜想让他死,他就偏不死,他偏要活着回去,看她如何下台。(潜台词:就算娶不到你,我也要气死你。)
于是带着这种念想,他死皮赖脸地死撑着自己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身体,就是不肯倒下,还一次又一次地从那些血淋淋的马刀下溜走,然后逃开。
乌仑山顶,看着加兰军像蚂蚁群一般向远处缓缓移动,白衣女子像小孩子一般欢呼雀跃起来:“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卡西都尉站在她身边,久经沙场锻炼出来的沉稳和冷静,让他在大起大落面前也能淡定自如,面对这样的胜利,他也只是淡然地一笑,说道:“是的公主,我们赢了。”
“那对方冲上来的敢死队人员,都解决了吗?”公主无比平和的笑容,仿佛暗示着她是一个平易近人的王室。
卡西略微迟疑一下,说道:“活捉一人,还有一人向北逃窜,但已身受重伤,量也逃不远,其余的均已消灭。”
“既然逃跑了一人,那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公主笑颜如花,然而语气却出奇地变得冰冷,让人生寒。
“我已经派出一旗的人马前去追赶了。”卡西不敢看公主的眼睛,低头躬身说道。
“我是问你,你为什么不亲自带兵去追赶?”笑容倏然消失,脸上的威严和冰冷,让人产生一个错觉,仿佛只在白驹过隙之间,公主已经由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长成了大人。
“末将认为,”卡西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却仍然低头争辩,“那人不足为患,我们需要警惕和担心的,是山下如狼似虎的加兰军团。”
………【第十五章 坠崖】………
短暂的空气凝固,公主的眼中,竟然泛起似有似无的杀意:“他们如狼似虎又怎样,你怕我挡不住他们吗?卡西你别忘了,父王给我令牌,让你无条件听从我的命令,你想抗旨不成?”
凭心而论,这一场防卫战的胜利,与公主的出谋划策和精心布局是分不开的,由此,卡西不得不对这个少不更事的公主刮目相看,然而,她毕竟年轻,临场指挥经验欠缺,随机应变能力不足,他不可能放心地将整个乌仑要塞交付于她。
然而,她已经将君主都搬了出来,据理力争又有什么用呢?
卡西叹息一声,说声:“属下遵命。”带领一队亲信人马,追赶余跃而去。
余跃勉强逃了一阵,身体几乎要散架,而脚步偏又越来越沉重,后面穷追不舍的北川军像年糕一样黏住他,时不时的上来对他构成包夹,然后就是一顿狂风暴雨的猛烈攻击。
他现在势单力孤,加之已是伤痕累累,如果力战潮涌而来的敌人,势必难逃一死,因此,即便脚步已沉重得仿佛戴上了一副枷锁,他也只能一次又一次坚定不移地选择突围,然后用他沉重的脚步亡命奔逃。
或许就这么侥幸逃脱了也未可知,他这样想。
然而不幸的是,几次三番之后,慌不择路之下,他被*到一个绝境,一个悬崖边缘,退无可退。
他望了一眼身后的万丈深渊,深不见底,只有苍茫的云雾在半山腰缭绕,偶有飞鸟吱呀一声,穿过云雾,也只能给心底增添无尽悲凉。
而前面是张牙舞爪凶神恶煞的敌人,恨不得扒他皮喝他血,他现在几乎连握马刀的力气都没有了,哪里还能与之抗衡?
他惨笑一声,如今所能做的,是像琅琊山五壮士一样,轰轰烈烈地悲壮一次。
他扭摆着身体,在比量着到底要以怎样优美的姿势、怎样的难度系数跳下去,到底应该头先着地,还是脚先着地,也确实是个伤脑筋的问题。
如果头先着地,下去之后肯定面目全非,惨不忍睹,如果脚先着地,搞不好摔个四肢躯体粉碎,只剩一个头颅在那里滚动,届时要死死不去,想活活不成,多么恐怖!
对面的北川士兵见他在摆着各种造型,似乎想自行了断,也就不再紧*,只是那么麻木不仁却又满心期待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卡西带着他的亲信人马匆匆而来。
看着身陷绝境的余跃,卡西惊呆了:全身上下一团血肉模糊,几乎已经失去了人的形状,但他仍然那么坚毅地矗立着,像石雕一般地矗立着,极尽庄严。他从箭雨乱石中走过,又用自己血肉之躯无数次阻挡巨木的冲撞,还能突破重重围困到达这里,除了具有与众不同的身体条件之外,必然拥有世所罕见的惊人毅力和坚强决心。
这种人才,如果能留为己用,实在是北川之福,卡西爱才之心陡起,望着余跃,尽量平和地说道:“现在你有两条路,一条是你面前的悬崖,是条死路,另一条是归顺我们,我可以给你在加兰军相同甚至更高的军职,不但是条生路,而且从此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应该作何选择,你自己掂量。”
“你是什么职务?”余跃张着血口,平静地问道。
“本人不才,官居都尉。”卡西略显自豪地答道。
“那么我想做都尉,你能成全我吗?”余跃仍是那么平静的口吻。
“这……”卡西张口结舌,他没想到对方会这样狮子大开口。
他既然敢这样狮子大开口,那么他要么是个白痴,要么根本就不想投降,很显然,他是属于后者。
“其实你不用为难,”余跃淡然一笑,笑得脸上的鲜血都顺颊而下,像是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鬼魂,极度可怖,“对于我来说,其实两条都是死路,没有什么区别,而区别在于,一条路活得不安,一条路死得泰然,如果要我选择,我还是选择后者。”
听他说出这番话,卡西更是爱才心切:“你还年轻,而且你身上有着乎常人的品质和能力,如此轻生,实在可惜。”
“哈哈哈……”余跃仰天狂笑,在别人眼中,他从来就是一堆只能用来烧火的废柴,然而今天,居然有人说他优秀!只可惜,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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