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尖,看到彭因坦手中拿着东西,问:“这是什么?”
彭因坦张开手掌,是个打火机。
“哪儿来的?”她问。
“捡的。”彭因坦说着,看看那边长椅上坐着的中年女子。她的呆坐着一动不动,像个在琥珀中的蛾子……他清了清喉咙,说:“走吧,咱们换个地方等。我问过大夫了,说这个结果还是比较快的……那今天上午应该就会看完。不用再折腾到下午了。”
“嗯。”索锁应声。
他们俩走了没多远,彭因坦就看到之前见过的那个中年男人急匆匆地回来了。他分过人群,抬眼看到彭因坦,点点头。
彭因坦看到他手中拿着一个小袋子,袋子里装着两只甜玉米,看得出来时热气腾腾的。他叫住他,把打火机还给他,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中年男人拿好了打火机,看看索锁,对彭因坦点点头,说:“我老婆在等我……再见。”
“再见。”彭因坦回头看了看他,呼了口气。
“认识?”索锁好奇地问。彭因坦并不是个喜欢跟陌生人搭讪的人呢……“不认识?”
“不认识。”彭因坦揽过她,想带她早点儿从这里走出去。这白乎乎的雪洞似的一条长廊里,挤满了面色阴晴不定的人,实在是太让人压抑了,兼职一秒钟都不想多呆…
…“我们上去,我也给你买甜玉米吃。”
“我想吃糖葫芦。”索锁说。
“好。给你买糖葫芦。”彭因坦答应着。
索锁笑出来,歪着头仰脸看看他,翘脚要亲他一下,被彭因坦躲开了。
“干嘛?”索锁淡的都没有几分血色的嘴唇嘟起来。
彭因坦说:“公众场合,别影响大家。”
索锁抬脚跺了下他的脚,可也被他机敏的躲开了,“彭因坦!”
彭因坦笑笑,正要说什么,就看她的目光往自己身后移了移。他回身,就看到几位医生走了过来,走在前面的是位年轻的男医生,他也正看过来。
“李医生。”索锁跟李亚鑫打招呼。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而且李亚鑫看上去一贯的冷漠。除了他的目光投过来时,稍微凝滞了下,让她知道他也认出了她。
她以为李亚鑫也就只会点点头便过去了,没想到李亚鑫跟同行的医生说了句你们先过去,就站下来,说:“你好。”
“您好,李医生。”索锁又说。李亚鑫打量的目光让她有点儿发窘,她就说:“您忙着是吧?”
“不忙。下来有点事。你这是过来做检查,还是怎么?”李亚鑫问。
他看都没看彭因坦,只看着索锁。
索锁的脸色不好看,他直觉是她自己生病了。
“嗯,我来做个检查。”索锁轻声说。
“严重吗?”李亚鑫问。他并没有问她究竟是什么病情,这让索锁很感激。
“不严重……一点小问题。李医生,那我们不耽误你,先走了。”索锁说。
“好。”李亚鑫点点头。
那边有人在喊李医生快点儿。
他就看看索锁,说:“祝你早日康复。”
“好……好的,谢谢李医生。”索锁说。
李亚鑫转身要走,回头看了看她。索锁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只是把他这今天并不像往常那么冷漠的目光在她身上略停了停,走了……
索锁松了口气,一回身差点儿撞到彭因坦身上。
“你吓死我了!”索锁拍抚着胸口。
彭因坦嗯了一声,说:“好啊,现在总算是轮到我经常吓你一下。所以以前老话说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索锁鼻子抽了抽,跟他一起走出来。
因为要等检查结果,他们俩果然就从门诊大楼里溜达出来了。外面虽然冷,空气却比里面清新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医院的环境很好,走在小路上,只有偶尔开的不急不躁的车子缓慢经过,所有的一切仿佛骤然间就慢了下来……彭因坦和索锁溜达到医院侧门,看到卖糖葫芦的车子。他们俩过去,看着干净的玻璃盒子里摆的整整齐齐的糖葫芦,彭因坦就问:“要哪一种?”
“山楂的。”索锁指了指山楂糖葫芦,咽了口口水。
卖糖葫芦的老爷爷都乐了,问:“要不要芝麻?”
“不要芝麻。谢谢。”索锁接了糖葫芦来,看到彭因坦准备付钱,“你不要吗?”
“要。要傻一起傻。”彭因坦说完,付了钱,拿了包糖葫芦的纸包,跟索锁往回走。
他们俩走回门诊大楼,在朝阳的位置找了个空着的椅子坐下来,一起吃糖葫芦。
“彭因坦,我现在觉得,生病的话其实也挺不错的。”索锁被糖葫芦酸的脸皱了皱。
彭因坦看着她,问:“怎么说?”
“生病了,很多平时不好意思的事儿,脸皮一厚,都可以干了……而且也可以撒娇啊,邀宠,都不会担心被拒绝。真好啊。”索锁说。
彭因坦就要脱口而出的“好个屁”被手中最后一颗糖葫芦压了下去。他看看表,说:“时间到了,走,上去。”
他站起来,索锁抬手拉住他的手,仰脸看他。
她没说话,他从她眼中也看不出恐惧来,只是有点犹豫。
他弯身在她沾了糖屑的嘴巴上亲了亲,说:“我跟你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我想先跟你说,如果医生等下跟你说的结果特别可怕,你不要跟医生着急。”索锁说着站了起来。她把他手中的竹签一起拿了过来,用纸包好,放进垃圾桶里,然后她回头跟他说:“我只是说如果……情况很不乐观的话。”
“上次医生是怎么说的?”彭因坦拉过她的手,边走,边问。
他声音就像这近午的阳光似的,温暖,又有力量。
“哦,她说……需要分期手术,一步步来。但是这种情况,一般最安全的做法,是把卵巢、子宫……那些全部摘除,做全面癌细胞灭活。再辅助化疗。”索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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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耐滴大家:
明天早间老时间更新。
第十九章 如果明天(四)
“怎么可能误诊。这种医院的科室主任,经过那么多人的手,什么手段都用了,来个误诊?”索锁声音里竟然含着笑意。她手和彭因坦的手扣在一起,安放在两人身体之间,有那么个妥帖的位置,让她心都跟着安稳起来……“不过……你这种想法,我也有过。是在早上醒过来的时候,人还没完全清醒,想着……应该是做梦吧,梦的太真实了。”
彭因坦看着她颤动的睫毛,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拨了拨。
索锁怕痒,躲了下。
“讨厌。”她娇嗔。
彭因坦微微一笑,说:“你运气不错,至少遇到了位好医生。羿”
“孟医生人是很好的。”索锁低声。
很难得的在精湛的医术之外,身上还保留有老一辈医生的风骨和悲悯之心……她转了下脸,下巴搁在彭因坦肩上围。
“那就听她的话吧。”彭因坦说。
索锁没吭声,就是下巴又挪了挪。
“听她的话。”彭因坦说。
“你是复读机吗?说好了在我想明白之前,不准干扰我。”索锁睁开眼,捏着彭因坦的鼻子左右乱摆了一会儿,抬起身来咬了他被她捏的发红的鼻头……“不准!”
彭因坦搂住她柔软的腰,有点小心翼翼的,索锁觉察,贴着他的身子,看他。
“别乱动了。”彭因坦也看她。
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气,随着她的小动作,钻进他鼻子里来……他脑中不禁生出点绮念来。
“你怕什么?”她问。她的脸不知是被太阳晒的,还是因为心情的波动,这时候红起来。
彭因坦手慢慢在她肩背上下滑了滑,说:“我怕我一冲动起来,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恶果。”
索锁发呆似的看了他一会儿,脸伏在他胸口处。
彭因坦拍拍她的肩膀,问:“伤心了?”
“没有。”索锁说话带着很重的鼻音。
“我不是想惹你伤心。就是担心你会不舒服。”彭因坦说。
“嗯……”索锁戳戳他的胸口,“不让我胡思乱想,你自己倒是够能胡思乱想的……什么嘛。”
彭因坦气的咬住她的头发扯了扯。
两个人笑成一团。
“好了,不理你了。你去那边睡。”索锁拿脚碰了碰彭因坦。
“我就在这睡。”彭因坦说。
“那好。如果有点儿什么意外,别怪我;小心我揍你。”索锁说完,翻身背对他。
彭因坦老老实实地躺了一会儿,并没有如期听到索锁匀净的呼吸沉下去,知道她并没有睡着。
屋顶有风经过,风像是有脚,会踩着屋顶的瓦片,发出独特的脆响,而院中松涛、远处海浪……都随风携至。如果是在个宁静的夏日午后,会有阵阵蝉声吧……彭因坦想的出神。不知道到了夏天,这里又会是什么样的?
他也翻了个身,手臂揽过索锁的腰,让她偎在自己怀里。毛毯盖到身上,两人都暖暖和和的。
索锁的手放在他的手上,“你可真是……”
“什么?”彭因坦问。
他的呼吸喷在她颈后,暖暖的。
“你在想什么?”索锁问。
“我在想,难怪你会说不怕意外。”他低声说。
索锁轻轻咳了咳,故意的,像跟他讨论这个话题还是有点尴尬的样子。
彭因坦语气里有一点点并不十分明显的忧伤。她心就像坐了滑梯似的一路向下……她轻声说:“这下倒好……省事了。以后说不定只能养只狗当儿子了。”
“要不我当你的狗儿子吧。”彭因坦说。
索锁笑起来,回手摸摸他的脸。
“不。”她说。
“为什么?”彭因坦手臂紧了紧,问。似乎很不满意。
“你太挑嘴。我怕养不起你这样的狗。”索锁说。
“太伤自尊了。”彭因坦放开她,说。
索锁笑的身子发颤,转身过来,亲亲他。她笑的眼角飞泪,他不得不抬手给她抹一抹。
“人家连狗儿子都肯做了,你还不要养。伤心了,怎么补偿我?”他继续开着玩笑。
索锁搂着他,笑道:“明天接姥姥去,我们赶大集、买年货。给你买糖瓜吃,行吧?买新鲜的五花肉,给你做红烧肉吃……这总行了吧?”
“也不知道欠了我多少顿红烧肉了。”彭因坦也笑着说。
索锁嘴巴扁了扁,说:“肉食动物。”
“睡吧。”彭因坦拍拍她。
他手势不轻不重,像哄个婴儿入睡。
索锁往他怀里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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