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抬首眺望着天空,又俯首看了看海,神色之间再平稳不过,既没露出悲伤,也没露出喜悦,瞳孔里是死一般的黑水,根本泛不起一点涟漪。只见他缓缓挪动步子,两脚顿时便像踩在云上,感觉轻飘飘的,他一时乐在其中,之后便无感觉,好像在某一瞬间有过疼痛感;而且还挺剧烈的,但现在的确是没有一丝的感觉,连呼吸的微弱声也无,所以刚才一瞬间的疼痛是真的有还是纯粹只是自己的幻想便证实不了。
那人终日行走在一片荒漠中,他感觉不到口渴,感觉不到刀子般的风,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因为他现在是一个亡灵,一个游荡在无边戈壁沙漠的亡灵。
韦博他们现在正在一家农户里,户里只有一对年老的夫妇,老爷子喝了一口烈酒,突然猛的拍击桌子:“你们不想活了,从无人能穿越那片沙漠,因为去的人都被那个恶魔杀了。我看你们还年轻,听我的劝,还是回去吧!别白白葬送了小命。”
据老人阐述,前面那片无垦的沙漠藏有一个凶恶的鬼魂,鬼魂专杀旅人,所以日长月久便无人敢路经此处了。
但去往比撒城必经此处,如果现在打道回府,那之前的生死变途就是白费。到底值得不值得,各人脸上写着犹豫,这犹豫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而且每次都是关乎生死的选择。又是一阵长时间的寂静,有人脸上忽红忽紫,因为他在心底艰难的判着自己的生死,自己成为自己的判官。
“但我不甘心,我可是历经千难万险才到得此地的,要是就这样放弃我总有些不甘。”方强神色自若的说道。
其实又有几人甘心呢!这么多的路走过来了,却在此遇到可知的危险。最后依然决定前行的有四人,唯独缺了何惧一人,何惧留在了户庄,而其他人也没有强求他的意思,因为谁都不知道此行的价值所在。
一行四人孤队闯沙漠,这之前谁也没有经验,倒是户庄的老人好心,将他那匹随他征战多年的老马送给了四人。老马临行时头不停的回望,老人眼里隐隐含着泪花,最后老马加快步子决然地前进了,不曾回过一次头。他们将全身的行李兼水囊放在了马上,而四人却是步行,水囊装了满满四大袋,要知道在干旱的沙漠里水起着犹为紧要的作用。一进入沙漠,就只见漫天黄沙飘舞,到处是隆起的沙丘,远看就像黄色的绸缎铺在地上,没有任何的脚迹,根本分不清哪是路。或许只有百年前的商人才知道来往的路吧!
而今之计也只有顺着一个方向越过丘壑,笔直前进了。只要太阳还没落山,凭着影子长短的变化还是可以辨别方向的。走了很久,阳光突然变的分外酷烈刺眼,人人额头汗如珠滚,脸如猪肝。大家也都不去擦拭,任由汗珠滴在沙里,沙砾被染湿了几粒,可瞬间又被蒸发掉了,还原了沙漠的本来面目——苍凉。
眺远望去,是无尽的莽莽黄沙,丘壑连绵千里。如果把突起的地方看作坟墓,那这里便是死神的修道所。一行人已经疲乏之极,已经近于虚脱的边缘,身体摇摇欲坠。
一只苍鹰滑翔过天际,带着一长声的劲鸣,马儿好似受惊般,扬起前蹄发出两声哀嘶。疲垮的一队人眼里精光四射,用最后的挣扎望向四方,却什么也没有,于是一行人又归于死寂,头耷拉着像累垮的纤夫行走着。
“哥,我头好晕!”得华摇晃着向得志身旁靠去。
“怎么了?”得志侧过脸去望弟弟,其他人好像没听见似的,依然艰难的前行着。
还没等得志做出反应,得华已经倒在了沙地里。
“得华!”随着一声满怀关切的急呼,得志已经窜到了倒地的弟弟身旁,并用手抄起他的头。“快拿水来!”这时得志脸上交集着急迫与紧张,连带脸部也没了血色。
韦博从马匹上解下一袋水囊,得志一只手伸去接水,可眼睛始终盯着得华,从不曾移动分毫。水灌进得华口里,又顺着嘴角溢出许多。
韦博走近探探鼻息,道:“呼吸微弱,但还算正常,只是晕过去了而已,需要休息休息。”
得志听完短嘘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马背上的行李卸下来一些以供驮载虚弱的得华。得华委伏在马背上,眼皮紧紧闭着,还兀自昏迷着。
得志牵着马索,时不时回头望几眼,其他人喝了几口水精神较之前略为振作,行走不再十分吃力。
临近黄昏,前面隐约露出山脊的魅影,给枯黄的大漠增加一丝似有似无的神秘。一队人本能的朝那里走去,因为那是身在茫茫大漠中一队人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容身所。大漠的气象一天瞬忽万变,午时还炎热的灼人,晚上便又变的刺骨的钻心。这时天已经完全昏沉了下来,满天星斗横移,亘古的宇宙似乎从无变化。 。。
地宫(2)
到得山底,竟见几棵针刺植物扎根于沙土里,在这终年荒凉不见骨的地方还顽强生着生命真是一件罕事。
仰望上空,山影憧憧的任意排列,在晚上看来竟有些吓人。森然莽莽的山脊下面散落着许多不规则的壁洞,浅可容一人,深的已然见不到底,只有黑暗延伸进去。
一队人马进了一处黑洞,当然火折子在进洞前早已点燃。火光照进洞壁,众人的影子投射在石壁上扭曲不堪,脚步声回荡在其间显得格外零乱。
“这石洞的狭长真出人意料之外,不知道还有多深,要不要继续深入?”
只听余音反复回荡在耳际。
“要不要继续深入…要…不要…深入…深入!”
“干嘛要深入,在这里就够了,这里挺宽敞的,足以容下四人一马。”说完方强开始卸下行李,得志好奇地向里望了望,尔后便席地坐了下来。
韦博不知从哪里寻来一捆枯枝,枯枝遍生尖刺,韦博用一根丝带将其捆绑起来拎在手中带进洞内。于是一堆熊熊的篝火便炙热的燃烧起来,照的每人脸上通红通红的,寒意一下减去不少。
这时一直处在昏迷状态的得华悠悠醒转过来,睁着双迷糊的睡眼往四周打量,见已经易处他地,周围的同伴都围着篝火盘膝而寐。突然自火堆中响起一阵“噼啪”声。得华惊诧了一声,发现只是木材的爆裂声而已,又复归于平静。得华不想打扰其他人的沉睡,自顾的蹑脚走到一处靠火边坐了下去,坐在地上却无半点睡意,头脑分外的清醒。无事可做,先是端坐了片刻。
此时万籁俱静,得华的记忆不禁回到了遥远的过去,遥远的某处。那时在田园阡陌间经常出没着一群童贞无邪的孩子,他们整天嬉笑互逐着,有时在花海锦簇中,有时在林泉溪涧中。他们之间并无任何的隔阂与怨恨,他们就像森林中栖息着的精灵,那样的纯真与自然。为什么一切都变了,虽然现今的同伴相互间都相处安好,可他仿佛看见了某一天他身旁的朋友都离他而去,都被恶势力一个个带走。他认为的恶势力是指自私、贪婪、不真诚等,而最厌恶的是这人世的勾心斗角。这想法或许有些偏执,但得华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容不下一丁点黑暗成份的人。
夜已深沉,不知现在几时,篝火已经只剩半堆,兀自强撑着窜起点点星火。烧红的木炭咧着嘴龇笑着,在火里扭着那张奇形怪状的脸。得华已渐渐困顿,眼睛上下翕闭着。
静夜里,自黑暗处发出一阵极细微的骚动,过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得华在睡梦中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干燥,睁开眼欲起身寻找水囊,可却发现近前有一巨兽立在方强身旁,那巨兽生有十尺来高,全身棕鳞闪闪,将自己烤的通红,看那身形,倒像一只犀牛,只是尾巴长许多,尾梢缀有红毛,长而有力的尾巴将地上刻上一道印痕。头大如牛,却没有角,有的是气吞如龙的口鼻,外加一对长须。
此时那巨兽不动声响地靠拢正酣睡的方强跟前,伸出利爪作势欲扑。眼看着同伴要脑浆迸裂,得华身影快速的踢起一堆火炭,火炭向着巨兽躯体飞射而去,随之是重重的击中声。巨兽猝不及防的受到这一招,不禁负痛嘶吼起来,其声震耳欲聋,直贯苍穹。山洞里所有的人都被这声皋叫惊醒,迅捷的站立起来。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地宫(3)
“啊!”发出惊叫的是方强,因为巨兽就站在他面前,并向下俯视他。
巨兽显是怒极了,正气得吹须瞪眼,好像踢伤它的人就是方强似的。无奈面对着愤怒的巨兽紧紧逼近,方强只有不停的向后挪动屁股,而且脸上满是惶惑不安,他长这么大何曾见过这等异兽!就在巨*要发威时,得华的声音响起了。
“嗨!我说老牛,你是瞎了眼还是咋的,你的克星在这呢!”
得华不知哪涌来的底气,声音洪亮还带着十足的挑衅,连他自己也不禁一惊。随着得华的吆喝,那巨兽果然扭过脖子来,并呲着牙,眼*光,仿佛一下子认清敌人。方强趁势站起来跑开了。
巨兽在那里搔首弄姿,像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看那动作,倒也显得滑稽。巨兽抬起前躯,两只大掌在空中乱抓,口里嘶叫不已。随着巨兽着地,洞里的一切仿佛都摇摇欲坠,众人好不容易才站稳,可情况立即不妙。
韦博叫道:“不好!那东西发狂了,快跑啊!”
大家定眼一看,果不其然,那巨兽大摇大摆的奔过来了。而且其动作幅度很大,巨兽每踏一步,地就要震颤一下,众人真是一脸狼狈。
突听一声马嘶,韦博回头一望,只见老马用后蹄使劲的蹬着巨兽。那巨兽丝毫没有什么事,只是摇晃着它的头,然后猛的向老马攻击而去。韦博不忍再看,因为那必定是一件血腥残忍的屠杀。出得洞外,大家连老马的惨叫也没听见,如果老马留在老人那还可以在马槽安度它的晚年,可是偏偏碰见我们这些不吉之客,是我们葬送了它的性命。韦博在心里极力的自责着。
其他人逃出生天,都短短的嘘了口气。
韦博催促道:“眼下正是逃脱之机,还不赶快跑!”
正在大喘着气的大伙意识到危机并没有走远,巨兽随时可能追逐而出,所以当下一起又逃窜起来。只见一行狼狈不堪的人,身上什么也没带,刚才未来得及带上行李包袱,实在是威胁突至。各人对于灾祸的突然降临,条件反射,当然是保全性命为要,哪顾得上许多,现在再回返去也不切实际。所以只得亡命奔途,其他一切只得暂时搁置一边。
灰头土面的一队人边喘着粗气边急于奔跑,一心只盼望着那老马够其慢慢咀嚼的,虽对老马不公,但也只有这样才能拖延个一时半会的。
值此子夜之际,天色昏暗无光,韦博等人全凭着日间的残缺记忆朝着广阔无际的沙漠跑着。各人心头五味杂陈,不久前才脱离了山贼的凶爪,如今却又要命悬于此,过的真的是朝不保夕的日子啊!
一行人才跑了一小段路,忽闻耳边呼呼生风,好像头顶有一个庞然大物划过,接着是一闷声的着地声,掀起一阵的沙子,让人慌无着落地用衣袖遮住眼睛。等众人拿下衣袖时几乎震惊的快要窒息,眼前,也就是刚才在头顶飞过的俨然就是那只巨兽,没想到它竟是如此之快,这下怕真是要遭殃了。
刚才巨兽竟从头顶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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