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花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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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花吟-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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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还安排了马车,我又不是弱女子。再说,坐着马车又怎么能好好逛逛呢?”银铃般的声音唤回了杨昭晔的心神,眼看沐德惊艳的神情,扶着剑鞘的手暗暗不自觉地紧了紧。
  瑾月转身,不着痕迹地看过一眼他暴起青筋的右手,装作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挣扎,从他身旁走过,对着沐德俏皮一笑,“不知道王子想去哪里看看,无论是街头小巷的零嘴小吃,还是难以寻觅的古文字画店,我都是知道的。”
  索性要断的彻彻底底,她也会试着喜欢上她未来的夫婿。
  沐德见她一副如数家珍,自家东西最好的神情,有些失笑,“既然瑾月这么熟悉,那么就从你最喜欢的地方带我走走好了。”
  看了看两人天造地设般的背影,思绪还没来得及理清,心里就被一种钝痛的打击闷得说不出话来。但不管是怎样的心情,他都做好了暗自吞下的准备,此去经年,任凭记忆变黄淡化,都远不过这时候两国相安无事,两人相交如水。
  两个人陌生人的谈话不仅是难得的亲切,更重要的是陌生的他们都在互相的试探。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双方相交和平,战火消弭,百姓安康的。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安于被安排、压迫的命运,成为政治上的拉线傀儡。
  但幸好,两个人的谈话都是既亲近且疏离。聪明人向来不需要太多话的,也许不会是亲密的夫妻,但却会是最好的朋友。相视一笑,对方的言行举止都表露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或许说是他们自己适当地暴露出了自己的一些东西,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独有在侧旁观的杨昭晔,见二人相谈甚欢,眉目之间俱带满足的笑意,既庆幸又酸涩。她果然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不但有着常人难及的智慧手段,更会在任何环境下都能自己生活得开心舒适。
  杨昭晔不知,瑾月在同沐德谈话时分心看了他几眼。脸上越是笑靥如花,指甲刺入手掌的痕迹越发深刻,在此之前,瑾月也绝不会想到自己竟会如此执拗。掌心的疼痛是她冷清的理智,若与沐德相处时日久了,喜欢上他也绝非什么不可能的事。可又难免会想,在此之前,为什么连个心中纠结不断的问题也不能有?
  三人步行至一家简陋却干净的小店,方方坐下便闻到一股清甜的香味。连杨昭晔这个将军都不曾会料到在偏僻幽深的拐角会有这样一家小店。
  瑾月和这家老板很熟,熟门熟路地在灶台上取了刚烧开的水,“李大叔啊,上三晚鲜豆花。记得,我的……”
  “要多加点辣子嘛。”头发花白的老人从灶台底下起身,满是皱纹的脸笑起来慈爱又温和。一双饱经沧桑看透世事的眼中透露出的不是绝望而是热情。看了看瑾月难得的女装和她身后的两个男子,语气有些调侃,“今日小月儿怎得穿上了女装啊。”
  如若平常,瑾月倒是不介意和老人家好好唠唠嗑的,偏偏是今日,自己心情极差,也不想同他分说什么。只狠狠地瞪了一眼,“管好你家晚上睡觉还撒尿的小孙子吧,管我做什么?”
  哎呀,丫头居然恼羞成怒了。老人明显得感觉到了她正为那两个男子烦心,平日里见丫头牙尖嘴利的模样,哪里会有这种不耐烦急着转移话题的语气。
  “呀,小月姐姐,你又在说什么啊!人家都已经七岁了,早就不会尿床了!”小豆丁男孩子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跑了出来。
  瑾月毫不客气地拍拍他的脑袋,“是吗?”没有形象地放声大笑。
  还坐着的两个男子默默地观察着这边的情况。难得的对话在两个人之间。
  “挑掉了暗箭,救了我一命。跟平民百姓相处和睦。她真的一点也不像公主,对不对?”沐德笑了笑。
  不知怎么,杨昭晔却突然想起那晚她威胁墨玉的心机和手段,“不,她还是一个公主。”妍丽、活泼、城府,如今又加上了一个亲切,他见过了她很多面。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同寻常,难以驾驭,却又不经意间露出吸引力的公主。可他对她的印象仍旧还是初遇时,身着一身耀眼的红衣,在桃花树下肆意洒脱,舞动欢悦的样子。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这一双幽深乌黑的双瞳看着她,透露的是怎样的宠溺与温情。
  沐德看了一眼杨昭晔,恍然间似是明白了什么,叹息着摇了摇头。转而却带着几分刻意道:“来之前还想着瑾月公主会是什么样的人。现在看来,能娶到她是我的幸运。”诚然再过惋惜理解,他所在意的还是他的部落,大漠上成群的牛羊,牧民的平安喜悦。建章的贸易流通能在草木受灾时让突厥喘息一口气,和亲一事,势在必行。
  杨昭晔双目一凛,定定地看了沐德许久,方才吐出一句话,“她自是非常好的女子。”是承认撇清,也是妥协警告。
  两个人,隔了不到十米的距离,心里却隔了整整一个天涯海角。
  瑾月不愧是这片土地上的小霸王,名声在外的她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涉及。除了不想吓到沐德没有带他去百花楼走一走,几乎这一日的时间,沐德已经浏览过都城里各色各样的地方。就算是他也忍不住感叹,这样的女子就是换了一个地方,依然能够生活得很好。也许,会比那三个公主生活得更久一点。
  “对了,沐德初到建章,要不要做一身我们这儿的衣服留作纪念,以后大抵也是不会来了。”两个男子同时一怔,看着笑容明媚的她,始终猜测不到心里真正的想法。
  她带着三人走到一家丝绸店,这一次的老板依旧是她认识的人。这些人都叫她小月,似乎没有人知道她真正的名字是叫瑾月。公主与平民百姓相交本就不易,而她一直做得很好。杨昭晔却忍不住想,她也一定一直做得很痛苦。
  无意识地,自定地划清了界限,却更能看清笑得狡黠的她。
  瑾月站在店前挑布料,间或问问沐德喜不喜欢颜色花纹之类。阳光斜斜地照进这家小店,打在她的侧脸,如初生婴儿般细腻的绒毛,心里蓦然有些痒痒的。她在光芒中穿梭、忙碌,却陡然生出了一种寂寥的落寞。这次几乎逛遍了都城,也许,本来就是一种告别。
  “瑾月,别忙着给我看了,你就不想做一两件衣服带走吗?”
  “诶?”瑾月抬头,完全意料之外。怔愣一瞬,随即轻笑出声,眼中竟有酸涩之感,就连声音也有些哽咽,“我……我……”她是刁蛮任性的瑾月公主,只有把别人弄哭的份,自己从来不会轻易掉眼泪的。哪怕是从此远离故土,伤心难过也会自己撑着。从未想过旁人浅浅一句,居然就有了哭泣的冲动。
  然而失态也只是一瞬,笑容是她最好的面具,不可离弃的面具,“那么,觉得我穿哪种颜色的衣服会更好看一些呢?”
  “红色(紫色)。”两道声音同时出口。
  杨昭晔皱了皱眉,脸上不见尴尬的神情,心里却在怪责自己太过冲动鲁莽。那瞬间,她神情中的迷茫无助,已然注定了他的身不由己。
  瑾月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声音,“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我想也会是很好看的。”
  这是她最好的选择,何况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不都是随着心意来的吗?心里划过的失落,为什么会失落?那是最不该,也不应当出现的情绪。
  然而无论是沐德还是杨昭晔都不知道,第二天清晨,小店再次开门的时候,瑾月又出现在这里,她仔细对着老板要求着自己的衣服。老板几乎是眼前一亮,不停地笑着说恭喜。
  玩了整整一天,沐德不得不承认这个公主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刷新他的感官。大街小巷、赌坊酒肆,他甚至都怀疑若他们两个之间没有这场政治婚约,她会把他带到青楼里去。心里实在忍不住感慨,他的王子妃会是这样的一个女子,是喜是悲,却难与人言了。
  是夜,天色漆黑如墨,繁星银河悬天。一颗颗闪烁不停的星星,银色的光芒却像极了冰冷的钢刀。作为今日守卫的职责,杨昭晔落后在瑾月身后两步,送她回宫。今夜,一向喜欢说话的瑾月却格外安静,周身泛起的冷寂,似乎连空气都被冻结。她在等……
  杨昭晔是从千军万马的厮杀,累累白骨中走出来的,战场的凛冽比刀锋更让人生寒。那里空气中泛起的不是冷寂,而是死寂。没有人能在静谧的对峙中赢过他。
  没有想到最后还是自己先撑不住啊,瑾月苦笑开口,“今与突厥王子相处一日,你觉得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几乎是在瑾月开口的同时,杨昭晔的身子就停驻一瞬,还是平日里平淡冷漠的语气,“公主很幸运。”只这一句话就包含了他的所有观点立场,公主很幸运,他会是一个待你很好的夫婿。
  瑾月的关注点却明显同他不一样,“这个时候为什么不叫我瑾月?”语气中隐隐有些质问。
  明明是两个人知道的答案,这样的问题又是何苦呢?杨昭晔叹气,却依旧僵硬冰冷地回了一句,“瑾月公主。”是叫瑾月也是叫公主。这是他们之间最合适的距离。
  佛说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最苦莫过于求不得。
  瑾月张开手掌,看了看已经干涸的浅红色印记,心中酸涩苦痛难言,事实上,便是连她自己也不知这样咄咄逼人所求为何?他们终不过是天涯海角两端的人,如今的相遇在以后也只是成为萍水相逢,记忆惨淡如水,是手中握不住的沙。
  可记忆纠葛、不甘,却始终要得到一个答案。她不求所爱,只求答案。这是瑾月公主最后一次的任性了。
  时间流逝,白云苍狗,她曾想此刻的答案在日后也只是时间长河中冲刷的河底沙石,苍白黯淡了的痕迹。但若如此都没有个答案,难说以后是否寝食难安。又或许只是相思成灾。今生刻骨的只有一个答案,想来也是偏执成狂,苦的却只有自己。
  是否早在那日桃花树下红衣舞,飞花落尽残猩红就注定了求不得,执成狂的结局。可恨如今连一个“爱”字都索要不得。能用上索要二字,也足见今日已非昨昔瑾月。
  瑾月停下了脚步,杨昭晔在她身后也停下了脚步。她转过头去看他,他偏过头去,目光游离,看不清神情。
  瑾月逼得不是他,而是两个人,语声哽咽,“如今,竟然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了吗?”他不敢正视,只能听得她继续说:“我生来就是公主,锦衣玉食,华锦美缎,我比任何人都知道承担了这样的权利要付出怎样的责任;上面有三个姐姐,皆出塞和亲,亡故异乡,我更比任何人都要明白公主这两个字是怎样的心头之血,泣血之痛。”
  初初听到亡故异乡时,杨昭晔便蓦然全身僵硬,为着她是这样一个开朗明慧的女子,竟下意识地忽略了历来和亲公主是怎样的结局。而那样的结局若是放万分之一在她的身上……双拳无意识地攥紧,手背青筋暴起。这样开朗明媚的她怎么可以遭受那样的结局……
  瑾月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仍是自言自语道:“我从八岁见三姐出嫁,就早知道日后会面临怎样的结局。她告诉过我,不要忍受、不要难过,这世上之大还有很多事物我未曾见过,倘若日后我仍免不了出嫁和亲,那么权当做换了一个地方开拓眼界。我自知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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