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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紫定是见了我脸上青白不定的神色,吓得有些慌张了,连媚初都起身来劝我。我只看见她们的嘴唇一闭一合,却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往方小姐房中去了,往方小姐房中去了……苏紫的话不住地在我耳边回响,我摄了心神。沈慕州和珮络向来不太对眼,怎么就会往方小姐房中去了。我回过神,吩咐苏紫道:“替我梳妆,我要过去看看。”
苏紫还要来劝我,却被我一个眼神给吓得噤声。媚初叹了一口气,柔声道:“去看看也是好的,只是自己莫气坏了身子。”
我心中微微苦笑,我和珮络又哪里是意气之争呢?我于沈慕州之情不过是兄妹之谊,如今山雨欲来风满楼,要紧的是沈慕州带来的那位神秘公子,我恨不能步步为营,哪里还有什么闲情逸致为珮络去生气呢?不过也罢,便让众人以为我和珮络闹了嫌隙,一个整理日忙着争风斗艳的小鸡肚肠女子总不会有人太过在意,倒是省却我许多麻烦。
出来居住的素问楼,我便往珮络接客所在听香水榭去了。
池上莲花已经落尽了,只剩下黑色的枝条纠结在水面上,水上秋风萧瑟。长长的步桥都是用取意天然的木板搭建,步子落在上面嘎嘎而响。还未走近便已经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阵阵喝彩声,我在水榭外驻足,对着那水晶帘子发了一会儿呆,又深吸了一口气才有勇气伸手去掀那珠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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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着我,里面的歌声笑语瞬间都停下来了。珮络怔怔地回过头望着我,眼神茫然,不知我为何会忽然出现在此。沈慕州倒是露出几分错愕,看着我不发一词。然而我早就换上笑颜,眉眼盈盈,恍若无事般走近他们:“方姐姐,今个儿原来有客呢?”我在沈慕州身边停住脚步,请了个双安,起身笑道,“原来莽撞了,那便恕我先告辞了吧。”话虽这样说,却又忍不住偷偷避开了沈慕州去打量他身侧端坐着的男子。
那是一个面容沉毅的男子,神色内敛,只是坐得笔直,竟不像京中见惯了的风流名士透出慵懒的气息,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森冷之气,伶人们仿佛也觉察到了他身上危险的气息,因此也离得远远不敢靠近,只是围着面色和蔼的沈慕州团团得坐了一圈,中间正是珮络执着青峰剑,长身而立,似乎是舞到一半,只因自己刚才的不期而至而被打断。
男子回过头来,对我投来好奇的一瞥,我大方报以一笑。然而瞧着沈慕州的神色却大有紧张之色,见着他微微屈了屈身子,附耳在他身边说道:“这位便是梁清风的幼女,京城四秀之一的梁臻夜梁四小姐。”
男子亦是对我微笑:“梁四小姐的大名如雷贯耳,久仰多时了。”
我扑哧一笑:“只怕不是大名,是恶名吧!”我自顾自地走过去在他面前屈膝坐下,拿了酒壶替他斟上一杯酒,边道:“至于久仰一说…小女不才,斗胆猜上一猜,公子久在塞外,千里之外又何曾会听说过“京城四秀”的名头,想必公子至少也得是入了边关之后才多少听闻一些关于“京城四秀”的传言罢了,廖做他人谈资而已。”我静静地望着他,嘴角虽是笑意,却目色凌厉。
他毫不在意地微微一哂,接过我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梁小姐聪明,不负“京城四秀”的名号。路上道听途说,以讹传讹的多,那些传闻又哪里及得上小姐万分之一。”
“公子客气了。”我随意地笑了笑,抬手又为他添满酒杯,左手支了下巴闲闲地问着,“公子仿佛一点也不好奇小女是如何猜到公子是打边疆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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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了哈哈一笑,片刻便挥了挥手,早有识得眼色的婢子领人众人出去,那公子回过头见着一脸迷茫的珮络和略显焦急的沈慕州仍在,不由得吩咐:“沈慕州和这位方姑娘都出去吧。”虽是语气彬彬有礼,却没有丝毫令人回转的余地。他回头望着我,笑得暧昧,“和三娘说,今晚我点了梁四小姐的牌子。”
我仍是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地不予理睬他们三人谈话。及至等珮络和沈慕州出去了,我才露出几分得意之色,嘻嘻漫笑:“我的身价可不便宜,公子好大的手笔。”
他听到这话邪邪地笑了,支过亮晃晃的纸扇挑起我的下巴,“哦,我倒要看看这银子付得值不值了?”那声音柔柔的,就像是在心中轻轻地挠痒痒,我浑身上下起了一阵酥麻,虽说是想着一百个要避开他的注视,可是却又被施了定身术似的一动不能动。
我勉强笑着,任由他渐渐贴近,扣住我的下颌,只觉得他身上淡淡的体味越来越浓,渐渐充斥着周围一切,如天罗地网般密不可逃。他唇上呼出的热气一直吹到自己的耳畔,痒痒的,直如一千只的小虫子在心口乱爬,从来没有一个男人离自己那么近过,那三千八万个细细的汗毛里都被吹得根根立起,心里也忍不住扑通扑通地乱跳。
那公子的手臂就在此时松了松,我连忙挣脱出他的包围,长长呼出一口气。谢天谢地,他终于肯放过自己,并不再靠近了。
“啧啧,梁小姐也有害怕的时候吗?”他见我微微涨红的双颊,忍不住浅笑着出言奚落。
我斜睨了他一眼,佯作嗔怒道:“堂堂羽林军之帅,北宇郡王就这样欺负我这样一个弱女子吗?”
果然如我所料,他终于沉下脸来,眸子深沉地如夜色,看不出一丝端倪,过了半响,哈了一声:“原来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又是那种该死的口吻,明明是疑问句却要当成陈述句来说。他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只是说出自己准确无误的推断而已,那又问自己来做什么呢?
我朝着他冷冷地笑了笑,直起身,如今连演戏都不必了:“是。”
“是我大哥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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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蔑地一笑:“不是。”
他终于提起了几分兴致,十指交叉,歪着头道:“说说看吧,说得好我便有赏。”
我双眼睥睨,鼻尖轻哼一声:“不稀罕。”
他露出行云流水般闲适地微笑,手中的银扇敲打着桌沿:“梁清风梁大人我可是向来仰慕地紧,若是机缘巧合,或许免了他的罪也不一定,就算不能一下子放出来,但他好歹也是在我军中做着苦役,便是有些照顾也是好的。”他顿了顿,“老爷子,年岁大了,稍微有个三长两短,梁小姐可不是要抱憾终身了?”
爹,竟是拿我爹来威胁我,这个混账!我手暗暗拧成了拳,看着他笃定的神情,心中竟隐隐竟是生出许多恨意,就这样想把我吃定了吗?可是…爹…他如今是朝中新贵,又秦王之子,手握重兵,不比朱岱世子之位有名无实,朝不保夕,还要防着旁人阴谋算计,朱昱可以说如今地位是稳如磐石。
他在军中素有威望,根本不必仰人鼻息,无论是朱岱还是朱寿若是想要日后荣登大典都必须得到朱昱的支持。秦王二子,简顺郡王朱涟主理青州内政,北宇郡王朱昱主掌边陲重军羽林,俱是朱铎的左膀右臂,又远非一般儿子可以比肩。
这样诱人而令人绝望的条件开出根本没有让我拒绝的余地。看着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我第一次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绪,走上一步,扬起手,朝着他狠狠地便是一个巴掌,喉咙里低声地骂出:“混蛋!”竟然拿我们全家人的性命来威胁我!
“啪”一声,竟然是重重的回打过来。朱昱下手绝不含糊,他从军多年,虽没有用尽全力,只是随手一挥,我的脸颊上便立时起了一个红通通的手掌印,痛得我龇牙咧嘴。舌尖腥甜,我一舔,竟然被他打出了几缕血丝。
我鼻子一酸,差点就要落下泪来,抬起头看到他森冷的表情又硬生生地把眼泪憋了回去。想见我哭,没那么容易。
我怒极反笑:“朱公子好身手,几时学会打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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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以为然地一哂,露出野兽般锐利的白齿:“你们帝京中人,不是向来耻笑我们青州边远之民为乡下佬吗?我原是个下里巴人,不知道所谓的名士风度,怜香惜玉学不来,也不想学。”他褪去上半身的亵衣,露出肩胛处骇人的猛虎纹身,那白额吊眼虎正中之处有一道血红色的箭痕,直穿猛虎头颅,细看原来是一道疤,褪了血痂,却永远留下了这道印记:“这是我十八岁时打北狄留下的,八尺长的箭直穿肩胛骨,父王,母妃都以为我撑不过去了,连棺木都已经备好了,只等我咽气。”他眼神一如既往的淡定,仿佛讲得并不是自己的往事,“等我伤好了之后……”
我想起他说的事来,那场惊天动地的大屠杀朝廷虽然从来没有正是承认过,可我一向消息灵通,隐约闻着北狄都城达尔汗一夜之中兵败如山倒,被青州羽林军攻破城池,可是破城之后,主帅竟然下令屠城,即便面对手无寸铁的妇孺老人也毫不手软,黎明之后,万余人集聚而居的达尔汗城仅剩一百来人,后称“达尔汗之殇”。
我忍不住惊恐万分地向后退了一步,瞠目结舌:“你…原来竟然就是你。”朱昱迎上来,一把扼住我的喉咙,黑色的眸子幽暗深遂,冷冷泛着寒光,他唇角斜斜地扬起:“怎么样,我们是不是很像啊?”他低声说出我当日的誓言,“今日他人之负于我者,来日皆要诸人百倍千倍回报。”
脖子间骤然一紧,我几乎就要透不过气来,羸弱的素手攀上他大如蒲扇的手掌,我使出吃奶的劲想要掰开他硬如钢铁般的钳制。秦王朱氏一脉竟都是一群疯子,他附在我耳边轻声低语:“梁小姐,并不是只有你一人掌握了此间消息。”他阴测测地笑道,“你的身边自然也安排了我的人。”
我的耳朵已经开始嗡嗡作响,眼冒金星,不知何时自己就会闭气过去,我挣扎着最后一口气,吼出心中仅存的希望,若是我推辞不错的话,或许还有一线生计:“放……手……我知道你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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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肆意地笑笑,手上的力道终于慢慢小了下来,接着臂上猛地一紧,却是整个人被他拥到了怀中。我一头载倒在他的怀里,因为窒息了太久,忍不住拼命地咳嗽,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过了许久才终于止住。
他含着一缕笑意看她,似乎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一般,只是像一只猎豹静静地打量着手下的猎物,正考虑着从哪里下口而已。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这个人太过可怕了。
呼吸间还有锥心的刺痛,我咽下一口口水,颤着声答:“朱岱,是世子朱岱!你想要我帮你做朱岱身边的……”他温暖的手指按下来,轻轻放在我的唇边,“嘘”他苍白的冠颜上迤下一片难以触摸的晦涩阴霾,“梁四小姐是聪明人,自然不必多说。兄弟阋于墙,你们盼着的不就是这个吗?”他嘴角浮起一丝嘲讽,“如今倒是成了你们的心了。”那声音低沉,仿佛从别处发出。
我在他腿上侧卧,又换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手里有一扯没一扯地把弄着他腰际垂着的明黄织锦白玉珮。如今这样细细听着他讲话,倒像是滚滚红尘里的温柔乡了,哪里会有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