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叶才人侍寝,如今连中秋盛宴这等大事也让她一个人来打理。这中间银两长短,权利经手,不知多少猫腻在里头,累虽累了些,若是办得好了可是极为出挑的事,也方便自己在宫中紧要的位子安插人手,可是个极有油水的差事。往年都是淑妃娘娘自己在经办的,也不晓得今年如何,竟遣了这样一个新人去办。”含珠朝我眨了眨眼睛,“话虽如此,不过到底还是有许多人是等着看她笑话的。”她压低了声音,靠近我道,“我们几个偷偷思量着怕是淑妃娘娘还是故意给了她这样一个差事,是福是祸也还未必呢。”
鸢尾记 (5)
含珠扯了扯我的衣襟,小心嘱咐道:“日后你若没事便少往昭庆殿外面去。娘娘不爱我们出去惹事,这昭庆殿里的姐妹一贯是没话说的,只是外面人多嘴杂,若是碰上有心找茬的,倒是不大好应付了。一般人瞧见我们懿妃娘娘的面子也不大会故意来生事,就怕那些不长眼的小蹄子,又是新入宫,不了解我们娘娘的厉害之处,还道昭庆殿的人是软柿子要来捏了示威。”
我心中顿时明了,一想便知她所指是何人了,于是暗笑着点了点头。果然见含珠道:“不过妹妹你也别太过委屈。如今你好歹也已是正五品的女史,那林才人不过也才五品,你们两个一样的品级。只是她是皇上的人,算得上是我们的半个主子,因此免不了见着她还要磕头行礼的。想来她也不好故意和你为难,她手下的那个宫女们却是不需给她们什么好脸色了。”
我笑笑,心中却想那也未必,只是暂时打定了主意,如今形势不明,还是听从懿妃娘娘的吩咐先躲在昭庆殿里避避风头。上有皇上虎视眈眈地监视着,下有一干丫头片子们寸步不离地伴着,如今也未必能做什么事,不如还是等形式明了些了再且谋定而后动吧。自己所图极大,好不容易从虫二会里又能重新进得宫中,可别为了几个后妃的争风吃醋又卷进风波里去了。
若是要玩便玩些大的,这样蠢钝小闹之事自己倒是可以少些掺和。
如此心中打定了主意,便日日只在昭庆殿里安分守己。虽要让我学得和懿妃娘娘那般淡若是不可能的,只是勉强忍上个三五天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从前在圣仁皇太后便是装惯伶俐的,因此如今在昭庆殿里倒也博下些许好名声,既肯安心做事,又并不多话,也不故意去讨好懿妃娘娘。听含珠的话头,懿妃倒似对我的表现挺满意的。
临近中秋;昭庆殿外愈发热闹起来。昭庆殿之中,虽然懿妃娘娘奉旨并不出席宫中大宴,却也独个儿办起自家的小宴起来,麻雀虽小然则五脏俱全,含珠她们个个忙得人仰马翻,然而人人脸上也含着过节的喜庆之色。昭庆殿中的宫女也多是少女心性,因此叽叽喳喳之中,筹备的小宴倒也热闹别致。
我在一侧的书斋整理宗卷,忽然想起懿妃娘娘前日提起过下了节便要临摹颜真卿的《多宝塔碑》,翻查了一下记录,却是两个月前被陈婕妤借去了。随手翻动一只金猊香炉,丢了一块芸香进去熏着。香气迤逦而泻,倒是令人精神一振。
那个陈婕妤似乎倒是与懿妃娘娘交好。平日里,我虽不出昭庆殿,可是也常常见着她隔三差五的过来做客,眉目亦是和善之人。微微沉吟了一下,怕是过了节懿妃就要用到《多宝塔碑》,况那陈婕妤借了字帖也有两月有余,不妨先去要回。
鸢尾记 (6)
我出门喊了一下含珠,却见她脚步匆匆的样子,却是极忙。不由得暗笑,自己这个五品女史却是个光杆司令,手底下连一个能使唤的人也没有。昭庆殿的文隽女史本就是个清闲工作,底下宫婢虽有定制,可是如今为了筹办中秋小宴人人忙得四脚朝天,哪里还有空来搭理我这个不紧不慢的活计。
况且保不定懿妃还有疑我之心,那就更加不能惹人嫌弃了。我自顾自地笑了笑,陈婕妤所居住的淑景殿我原就是极熟,此次悄悄的去一趟怕也不会担什么关系。到底是做好自己的本分要紧,侧头想了想,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性子,借着公事之便,快去快回,想来也不会遇上什么岔子,于是交待了一声路过的小宫女,便闲庭信步出了昭庆殿。
走在长长而空旷的永巷之中,我又是专挑人少的路走,一路上倒是极为清静,偶然迎面碰上几个黄门内侍也是行色匆匆,便擦肩而过了。
拐过一个弯儿,却是见着几个灰衣的小宫女立在墙根角下闲话。
宫中原有规矩,宫女若无主子吩咐是不能随意走动的。因见她们一身清素的打扮,这里又与浣衣局离得近,怕就是浣衣局里出来摸鱼的宫女吧。
只听一个年稚的声音道:“好姐姐,你这回去送衣服可见着叶才人了吗?”
便听得一个俏丽的声音响起:“哪里有这样好的运气,不过是到底也是见着了嫣嫣姐姐,她已经答应替我去谋划谋划,若是真能调到叶才人身边去,省的受这佘嬷嬷的闲气,才真叫一个造化。”
余下的几个小宫女便立刻叽叽喳喳的炸开了锅,如众星拱月地簇拥奉承着刚才说话的宫女:“芳姐姐,既然嫣嫣姐都开口答应帮你了,这事必是十拿九稳的。”
“是啊,是啊,芳姐姐,日后您要是出头了,可别忘记我们一个屋子睡觉的情谊啊!”
“哼,如今可看那个阿红还嘴不嘴硬了,最讨厌见着她整理做出那个假清高像。若是被她知道芳姐姐能去叶才人出,真真才不知道要是怎么个嘴脸呢?”
“如今去了叶小主那里,芳妹妹出落得那么整齐,又是这样好的性情,便是日后飞上高枝儿也是没准的事!”
竟是越说越不堪了,这样的事在自己屋子里玩笑也是该小声的话题,这帮丫头竟然跑到永巷里来大声嚷嚷了。我迟疑了一下,虽说不干自己的事,可是这样走出去,撞破她们背后说人是非,也有些不妥当。自己新进宫,如今形势不明,最不欲的就是惹是生非,一时立在原处,进退为难。
鸢尾记 (7)
正迟疑着却见着远远走来一群人,我一贯眼尖,竟不想会在这里遇上她,一时整个人呆滞住,眼见着那抹飘忽的红云渐渐移近,正是往自己的方向来的,避无可避,心中是躲不过去的了,忙贴墙站了,低下头屏息静气,心中计较着如今自己进宫她应该并不知晓,天色偏暗,只盼侥幸她并不能认出自己来。然而转念一想,又笑自己痴愚,自己和她是多年的发小,我尚且能隔了老远将她认出来,更何况等她走近了,怎么可能觉察不出自己的身份呢?
她一向鲁莽,要是冒冒然将自己身份喊出,岂不又是一场天大的麻烦。一时汗角涔涔,也无良方,只是把头垂的不能再低罢了。
只听鞋声橐橐,排着队,从自己面前走过。因为不敢抬头,只是见着地上领先的见是一双绣着暗灵芝的石青色布鞋,后面跟着的倒是一色的莲青绣花缎鞋,大概是三五个人的样子,肃静的从自己面前走过。
“崔尚仪”那个被人叫做芳姐姐的宫女忽然噤声,回首望见那一排红云的领路人,面露出惶恐之色,惊慌失措地跪下请安。
见着芳姐姐急急跪地,诸人也忙不迭地没了声响,齐齐跪下,恐她们刚才的胡闹之语早已被那崔尚仪听去,因此脸上露出青白之色。
谁知那崔尚仪瞧也不瞧她们几人一眼,仍旧是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发一词地从面前走过,连身后跟着的一行人也是个个如此。
我见了心下端疑,并不晓得那人如今是何身份了,若只是跟在这个崔尚仪身后,品阶自当应该比自己小才是,可是从各人衣着看来却又不像,她何时也学得如此功夫,竟然对自己目不斜视,此番进宫意图如何,却是疑点重重。阴云密布下的宫城,仿佛被人扼住咽喉似的笼罩起一层惨淡的沉郁。
寒风紧似一阵又一阵的吹过,不自觉打了一个喷嚏却是回过神来,一时想不清楚,也只能暂时放弃,或者等回到昭庆殿再细细的打探也罢,总要做的悄悄的,不能让人察觉,一心这样想着,就慢慢踱步回去。
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断喝:“喂,你等等。”
我茫然地回过头,却见着那一干小宫女正虎视眈眈地望着我,不禁哑然而笑。真真是一干蠢物,只以衣饰度人,因我新入宫,事事便已谨慎低调为尚,处处投懿妃娘娘所好,连衣着都跟着昭庆殿的人等以棉布素锦为衫,浑身并无一处脂粉首饰,她们又不知我身份,大概见我又年幼,不会竟以为我只是个低等的宫女,刚才没有发觉我听了她们的体己话,如今崔尚仪一走便看到我了吧,故想来排遣我。
“你叫什么名字?”芳姐姐神情戒备地望着我问道。
鸢尾记 (8)
我暗中不觉好笑,却是并不想惹什么麻烦,因此忙恭身福了福:“奴婢翠翠,见过几位姐姐。”
“唔。”芳姐姐点了点头,似是捉摸不定该拿我如何处理,只是闲闲地问道,“你在那里站了多久了?”她指着宫墙我原立处问道。
我低头回道:“姐姐这话从何说起?奴婢是跟在崔尚仪后来过来的,见姐姐们跪下,进退不得,因此才在那里立住的。”
她依旧是神色狐疑地望着我:“如此说来,我们刚才说的话你并没有听见了?”
我扑闪着眼睛,不解地问道:“姐姐们刚才有说话吗?奴婢不知。”
她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又盯着我看了几眼,终于挥了挥手道:“罢了,你去吧。”
“等一下。”芳姐姐身边闪出一个单眼皮的宫女,细长的眼中放出精光,“你既是跟在崔尚仪后面过来的,为何现在又按原路返回呢?”
我不解思索地答道:“刚刚起身的时候忽然发现掉了头钗在路上,因此正欲折回去寻找。”
她冷冷笑了笑:“哪里就会有这样巧合的事,我看你分明是心虚,想逃!”
芳姐姐迟疑了一下,有些困惑地望着梁臻夜,又瞧了瞧那名单眼皮的宫女,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该不该相信她。
年长的宫女忽然扯了扯芳姐姐的衣袖,嘴角往宫墙那一头稍努,连带着臻夜也偷偷斜眼过去偷瞄。果见着拐角处走出一个健壮的婆子,由着一个妙龄娇丽少女扶着,慢慢向这里走近。
只听见远远那婆子就在叫嚷:“个个都挺尸呢,阿红来和我说你们这一帮丫头趁着我不在,就跑出来摸鱼,我还不信你们有那么大的胆子,好啊,这下可被我逮到了,看你们还有什么说嘴的!平日里就瞧你们几个贼眉鼠眼的,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嘀嘀咕咕,没有一个省心,如今倒好,竟然会光明正大的偷懒起来了!”
鸢尾记 (9)
芳姐姐迟疑了一下,有些困惑地望着梁臻夜,又瞧了瞧那名单眼皮的宫女,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该不该相信她。
年长的宫女忽然扯了扯芳姐姐的衣袖,嘴角往宫墙那一头稍努,连带着臻夜也偷偷斜眼过去偷瞄。果见着拐角处走出一个健壮的婆子,由着一个妙龄娇丽少女扶着,慢慢向这里走近。
只听见远远那婆子就在叫嚷:“个个都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