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用阴测测地声音吓他道:“听说这水里淹死过好几个宫女太监,他们都是被这湖里的女鬼抓住当点心吃了了的。”臻夜眨了眨眼睛,“看你圆圆胖胖的,吃起来味道应该不错,我听老人家说把小孩子胖乎乎的手臂油炸着吃,又香又脆,还会滋滋地往下滴油呢……”梁臻夜话音未落,就听见那小男孩“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倒是把她吓了一大跳。
“哇……你别走……你别走……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啊!”小男孩开始扯着她的衣襟嚎啕大哭,眼泪鼻涕一个劲地往着梁臻夜特地换上的新衣服上蹭。
梁臻夜面容狠狠抖动了一下,“呜……我的新衣服……叫你说女鬼,叫你说油炸……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她简直不明白刚才还装小大人似那么一个老成的人,怎么那么容易吓哭?自己小时候和子音,子墨,珮络一道可是最喜欢扮鬼吓人,还跑去冷宫、掖庭里抓过鬼,虽然都是无功而返,可最起码绝不会像面前这个小男孩那样不禁吓吧?切,还男孩子呢!心中更是不齿,可是面对如今像四脚章鱼一般趴在自己身上,拉又拉不开,抖又抖不掉的男孩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秋入银河清浅 (7)
“喂,喂,喂,你别哭了。”臻夜没有什么哄人的经验,从来都是她撒娇,别人来哄她的份,更何况自己身边哪里从来没有这样的哭泣包,看着自己的精心搭配的裙子转眼变得一塌糊涂简直心疼的要死。
“啊~~~~~~~~~~~~~!”她捂起耳朵朝着小男孩猛地大吼一声,好吧,我们来比一下谁的嗓子更响好了。
果然,那小男孩被她的忽然发功给唬了一大跳,静下来呆呆地望着她,过了半响才眨巴着泪汪汪的眼睛道:“姐姐,你没事吧?”
梁臻夜恢复气定神闲的表情,朝他愉快的笑了笑:“没事啊,有什么事吗?”
嘿嘿,这吼嗓子的功夫是从小和方珮络吵架练出来的。若是自己不能练得吼声中气十足,绵延不绝怎么可能敌得过那从小练武的珮络呢?
小男孩看着分外得意的梁臻夜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梁臻夜看了一眼他,想了想终究还是把手伸出去递给他。
小男孩不解地望着她。
“算了,我带你走吧,你不是还想一个人留在这里等女鬼吧?”
男孩闻言忽然眼中现出一些戒备的神色,瞪着她问道:“去哪里?”
梁臻夜摇着头看了看他:“算我怕了你了。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吧。”不知为什么,竟然对这个小不点似的家伙生出些怜惜来。想起幼时,和子墨子音还有珮络的胡闹日子,一贯坚硬的心底竟开始变得渐渐有些柔软起来。
小男孩露出开心的笑脸,抓过梁臻夜的手,“你带我出宫好不好?”
男孩柔软的小手紧紧抓住自己大手,就那么全心全意地信任着自己,自己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握着爹的手掌,跌跌撞撞,怦怦跳跳的一路长大呢?然而梁臻夜刚刚才露出陷入回忆里甜蜜的微笑,就忽然被那个小男孩那一句“你带我出宫好不好”给愤然击碎了。
梁臻夜觉得自己快要吐血了。
“咳咳……咳……”她在那里大声呛了一会儿,才有力气抬起头来,对那个说出‘带我出宫好不好’然后一脸期待望着她的小男孩大吼道:“不——好!”
“为什么?”眼泪又开始在小男孩的眼睛里打滚,随时都可能掉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望着那个可怕,脾气又不好的大姐姐,弱弱地问道。
梁臻夜此时简直有些气急败坏:“为什么,为什么?因为我也想出宫,可是我都出不去,你让我怎么带你出去?你爹娘呢?让他们带你出宫!”
小男孩牵动了一下嘴角,金豆子开始不住地往下流:“真真姐姐,你为什么那么凶?”他啜泣了一把,“真真姐姐,真真姐姐,你不要生气了,我去告诉我父皇,让他放你出宫好不好?”
秋入银河清浅 (8)
父皇?额……梁臻夜仔细盯着这个哭得像个泪人似的不知所云的小不点,就是这么个一直哭个不停的孩子竟然是朱岱最大的竞争对手,大胤朝将来最有可能的皇位继承人,宣敬帝最宠爱的儿子,朱涟和朱昱的弟弟————赵王朱寿?
那什么真真姐姐又是谁?他定是将自己当成了那个真真姐姐……梁臻夜简直是匪夷所思地呆立在地,不知如何是好。
只听朱寿继续抹着眼泪哭泣道:“真真姐姐……真真姐姐……我要真真姐姐……你带我出宫……找真真姐姐……”
梁臻夜见他哭得伤心;只好把他揽在怀里,轻轻拍打地他的背安抚道:“好,姐姐带你去找你的真真姐姐,可是真真姐姐是谁啊?”
朱寿在梁臻夜怀里抽泣道:“真真姐姐就是真真姐姐……”
梁臻夜嘴角抽动,忍住想扁人的冲动。如今知道他是朱寿了,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再去跟他对吼了,可又好像又不能讲鬼故事吓他……以前自己是小孩的时候,好像就是那么对付珮络的,可是这个小男孩真是比珮络小时候还要麻烦!
真真,真真,梁臻夜忽然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记起来,淑妃哥舒氏的同胞兄长哥舒翰,有一女儿,似乎闺名便是一个真字,前几日宣敬帝下诏将她封为长兴公主,赐婚百越南诏国主。
“姐姐……”小家伙终于哭累了,停下嚎啕大哭从自己怀中钻出来,仍旧是扯着自己的衣襟不放,抽泣道:“走吧,我去求父皇放你出宫,然后你来接我,我们一起去找真真姐姐好不好?”
梁臻夜脸色由青转紫,又由紫转红,终于转成白色,结巴道:“你父皇是不会放我出宫的……而且……而且我也接不走你。”
她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为自己不能承受朱寿一脸信任而期待的眼神。
“姐姐,你是不是发烧了?”
“啊?”梁臻夜愕然地抬起头,为这个孩子的无厘头而摸不着头脑。
“我看你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一会又变白的。从前宫里的王嬷嬷染了时疫发烧时就是这个样子的。”
“咳咳…咳……”梁臻夜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不是……不是……”
朱寿一脸焦急地说:“姐姐,你别呛了,你别呛了,那个王嬷嬷发病时也是那样呛的,然后就吐出一口血来。”他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装出一副男子汉大丈夫的样子:“姐姐,姐姐,我先不出宫了,我还是先陪你去看太医吧?”
这下梁臻夜真的要吐血了,苍天啊,为什么,为什么,那么阴险狡诈,诡计多端的朱铎竟然会生下这样一个天使状几乎不能分辨是善良还是白痴的儿子啊?
秋入银河清浅 (9)
在她一耙子打倒所有朱铎的后代,认为他们都是和朱铎一样卑鄙无耻的时候,这个闪亮亮几乎可以头顶着光环的朱寿横空出世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会早就出这样善良纯洁无害的小朱寿呢?
她几乎对那么素未蒙面的淑妃抱以了无比巨大的好奇心。在她的印象里,不是应该所有的孩子都是邪恶,自私,暴力的吗?至少她小时候就是这样的。
“好,要不你先搀我去永安殿吧?我奉了懿妃娘娘的命,要去永安殿请安,要是去晚的话,你父皇就会生我的气,然后把我拖出去打一顿的。那样我伤上加伤,估计就会不久于人世的。”那么善良的小孩不利用一下简直就对不起我‘京城四恶’的名声啊!梁臻夜心想。
朱寿有些为难地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啊?”一路上,梁臻夜继续对善良,毫无戒心的朱寿进行着诱供。
“我想真真姐姐了。母妃说真真姐姐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所以我趁大家都出去参加宴会的时候,偷偷一个人溜出来,一直走啊走啊,走啊走啊,可是我明明已经走了很远很远了,为什么还没有见到真真姐姐呢?”
很远很远,梁臻夜侧头想了想,从永安殿到桃花渚果然是很远——很远———啊!
“后来就碰到你了。我听到响动还以为是真真姐姐呢?结果……”
切,梁臻夜心里暗暗哼了声,我还以为你是朱昱呢!
这样想着,心底无端一软,这样一个无害的小家伙,真是难得啊,好久没有看见过这样单纯,干净的心灵了,她不知着了什么魔,竟然鬼使神差地开口说了一句道:“我名字里也有一个臻,若是你愿意,以后你也可以叫我臻臻姐姐。”
话一出口,她几乎后悔地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呢?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呢?自己的名字这宫中除了宣敬帝朱铎其他人根本一无所知,这是自己本要极力隐瞒的事。
天啊,小孩子果然都是魔鬼,不管是善良的还是邪恶的!
(好吧,我承认这章写high了……)
越走越靠近永安殿了,永巷里走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没过一会儿,便远远见着前面急匆匆地往这里赶来了一大群人。臻夜眼尖,已瞧出领头的便是一位年长的婆子,怕就是朱寿口中的王嬷嬷了吧。
她转过身,蹲下,双手扶住朱寿的臂膀,微笑着对他说:“小弟弟,前面你的王嬷嬷来接你了。你可不可以答应姐姐一个要求啊?”
朱寿想了想道:“你先说说看。
秋入银河清浅 (10)
梁臻夜笑道:“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你可不可以和姐姐一起保守这个秘密啊?”
朱寿乌黑的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了几圈,犹豫着问道:“姐姐是怕被父皇知道以后,父皇要把姐姐拉出去打屁股吗?”
臻夜忍住笑,一脸正经地回答他:“是啊,弟弟是怎么知道的呢?”
朱寿撅了撅嘴巴:“真真姐姐说的。她看到我喊宫里的安晴叫姐姐,就说要是被父皇听到我喊安晴姐姐,安晴就会被父皇拉出去打屁股。”
“唔,对啊,所以弟弟一定要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啊。”
朱寿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一定不告诉父皇。”
梁臻夜连忙补上一句:“是任何人都不能告诉。”她见着王嬷嬷一行人越走越近,估摸着把朱寿留在这里应该也不会有危险了吧,最重要的是自己赶快溜走。她可不想那个心思复杂的宣敬帝朱铎知道自己和赵王朱寿有过任何交集。
“那好我走了啊。小弟弟记得我们的秘密哦,姐姐下回再来找你玩。”梁臻夜朝他摆了摆手,一转身折进后宫壁影的黑暗处,隐隐还可以听见朱寿在自己背后喊道:“真真姐姐,你要记得来找我玩啊!”
然后就听到那群乳母,保姆还有宫女们的连声呼叫:“哎呦,我的小祖宗啊,可总算找到您了!”
“天哪,天哪,才一会儿不仅,您怎么就变成这副摸样了?”
“我的小祖宗哟,您是去了哪里啊?”
……………………
伴着那一声声大呼小叫,梁臻夜倚在宫墙上,听着朱寿在众人的簇拥下越走越远,她嘴角含着温暖的微笑,轻轻说道:“再见了,我的小弟弟。”那是许久都没有看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