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自己在乎的,与日月齐寿又如何?看过的不过是更多的人事沧桑,幽幽千年,恍然若梦。
奴儿一怔,笑颜僵在脸上,嘴角蠕动了半晌却没有出声。那一瞬间自己似乎看到了无尽的荒凉和悲哀,这个女人对于这样的变化似乎不屑,还夹杂着淡淡的寒霜。
眸色一转,浅墨挑起眉梢,凝望着奴儿白皙面容上的不忍。这个女人的确是百巧玲珑心,偏偏恋上了凌阒然那样心似寒铁的男子,注定是苦海沉沦。“奴儿一样没变。”别有深意的盯着那双涟漪层层的杏目。
幽幽的叹息让奴儿的心一紧,仿如被一双手缓缓的握住,越来越窒息的感觉。两个通透玲珑的女人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和掩饰,同样的干脆利落。“奴儿此番前来是想见见被摄政王恩宠备至的浅夫人。”平平淡淡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嫉妒,是的,嫉妒。即使是自己的欣赏的女子,依旧压制不住心中肆意蔓延的痛苦,本以为那个男人不会去爱,那么自己还可以幻想终有一日可以感化他,钢铁化为绕指柔。但是这个独特的女人出现了,打破了自己假装的平静,一点点的沁入那颗顽固的石头心里。即使是当年艳冠群芳的凌湘敏也不曾让自己如此的恐慌,那个绝色倾城的女人可以获得他的怜惜,但是唯独没有自己在意的爱意。这个女人不美,偏偏风华绝代,一举一动那么从容优雅,一种内蕴的光芒惊心动魄,即使身为情敌也为她折服。奴儿苦笑着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如一把小扇子不断地煽动。果然是因果循环,那样的俊朗的七尺男儿偏偏入不了这双睿智的双眸,这个女人怕是他一身的不甘和追寻吧。“我国公主是好奇怎样的女子能被权倾天下的摄政王金屋藏娇。”
公主?东旭国的皇八公主,精光一闪,浅墨低低的笑开了。看来这场延迟了多年的联姻势在必行了,扫过衾儿陡然怔住的双眸,大概是没有料到奴儿会如此肆无忌惮的说出这样的话,眉头紧蹙。“奴儿何不如实告诉公主,我这样的姿色何德何能劳烦她千金之躯牵挂,有时候看到的不一定是事实,听到的也有可能不过是凭空捏造的。”怀里的不满扭动的小身躯打断了浅墨的轻抚,细细的胳膊不断的挥舞着似乎要抢回母亲的注意。望着被润泽小嘴吸吮的有些红肿的乳头,浅墨毫不在意的陇上衣襟,小心翼翼的抱起海绵般的身躯,抬高与自己齐平,逗弄着裂开嘴角的小家伙。
奴儿交握的双手紧紧的绞缠在一起,死死的咬住桃花般的胭脂唇。那个男人居然宠她至此,刚刚被揽在怀里的小家伙,此时被抱起那么耀眼的明黄直直的映入眼帘,让人无处可逃。明黄自古就是天家的象征,外界传言凌阒然宠这个儿子到了一出生就立为摄政王府的嫡长子,要知道在东旭只有正妃所生的子嗣才有这样的资格,但是在旭清联姻的节骨眼上他居然如此明目张胆,不得不让人猜测其中的猫腻。“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颤抖的嗓音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挺直的背脊狠狠的抵在环椅上,似乎只有如此才能稳住欲要瘫倒的身躯。孩子,自己奢望而遥不可及的梦,最初的梦已经破灭在每每温存后都会出现的那碗药中,那样浓烈黑沉的颜色像极了自己阴暗残破的心,那个男人是如此的绝情,丝毫不允许任何人怀有他的子嗣,只因为她们都不配。
指尖若有似无的轻戳着小家伙白玉的脸颊,经过一段时日的调养心律不齐的毛病虽不见好转,却也没有发作的趋势,只要好好的照顾应该不会有大碍。随着时日的推移那张小脸渐渐的伸展开来,可以明显的看出圆圆的棕色眸子,小小的鼻头,红嘟嘟的小嘴。一切都是那么的小巧,水晶玻璃似的小人儿,似乎稍微一用力这个孱弱的小生命就会归于尘土。“奴儿何不过来看看这个小家伙,比梦漪还要讨人喜爱。”仿如知道母亲的表扬,小家伙得意的挣扎着挥舞小胳膊,连绵不断的呀呀发声。
“夫人果真是放心奴儿。”年奴儿苦笑涟涟,痛苦像毒蛇一般不断的侵蚀着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这个女人从来都是如此残忍的揭开事实,让自己不再躲在自欺欺人的角落。
浅墨错开小家伙摆动的小拳头,棕色的眸子流出浅浅的怜惜,如清浅的河水拂过,留下点点温泽的水迹。“因为你是奴儿。”坚定的声音依旧不高不低,仿佛述说的不过是一个恒古的事实。
短短的几个字砸在奴儿胸口,感到呼吸有些急促。从来没有人能如此毫不迟疑的信任她,即使是她爱逾生命的男人。果真最懂她的还是这个女人,是的,即使自我折磨她也不会去伤害眼前风轻云淡的女子和那个尚在襁褓的孩子,只因为他们是那个男人所珍视的,那个男人她爱入骨髓,逾越性命,又怎么忍心让他去承受伤痛。奴儿稳住娇躯,坚定的一步一步朝斜倚着的女子走去。脚下踩着的似乎不是平滑光洁的汉白玉石,而是一片布满了刀刃的刑场,步步生疼,次次钻心。即使从那个叫衾儿的女子身上散发出的警告的气息,她也毫不在意。
一双葡萄似的圆眸嵌在白玉的小脸上,裂开的嘴角牵连着丝丝水迹。这个她心爱男子血和她此生唯一的知己的女子的血交织而诞下的骨血,让她忍不住伸出纤细白嫩的柔荑,轻柔的去抚摸,去感受这个初生生命带来的复杂情感。
“这个孩子心律不齐,唯有断了七情六欲,方可一生安稳无忧。”浅墨轻轻的呢喃着,似乎只是自言自语。
奴儿陡然杏目圆瞪,不敢置信的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细致的肌肤水晶剔透,这个女人即使已经年过双十依旧如二八年华。“姑娘此话是何用意?”奴儿低低的反问,这个女人话语里带着托付的意味让自己胆战心惊,一如多年前幽城的那个午后,即使是最绚丽的阳光也温暖不了她浸在寒冰的身躯。
双眸噙着和煦的笑意,暖暖的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决。“你知道我从来不喜欢骗你。如同在幽城,即使你会为难。”是的,自己不会去欺骗这个聪慧玲珑的女子,只因为她是那个盈盈拜倒着对自己说“年奴儿今日能得姑娘一席话感激不尽”的纯粹的女子。“至于你接受与否,我不会强求。”
奴儿咬着银牙,望着不停伸出手想要碰触母亲脸颊的小家伙。这个女人真正是让人又爱又恨,强求?她明明知道自己绝不会让那个男人唯一的子嗣受到任何伤害。“姑娘既然已经知道奴儿的回答,又何必矫情?”忍不住心中的愤慨,奴儿出言相激。
浅墨不甚在意的把小家伙揽回怀里,渐渐放松有些酸痛的手臂。“奴儿,我只是让你看得更清楚自己的心。既然是自己选择的路,那么就不要后悔。”
奴儿怔怔的审视着女子波澜不惊的深眸,颓然的垂下手。这个女人一如既往的冷漠,即使你暴跳如雷,她依然还是那般的优雅绝然,压根就不在意。转过身不去看身后两个让自己痛苦却不舍的根源,款款的离去。“奴儿答应夫人的一定会办到。”带着誓言的坚决让人不由得一怔。
悠然而沉稳的回答让浅墨露齿一笑,年奴儿这个为了所爱人隐忍至此的女子,终其一生自己都不会忘记那样的娇颜决断,只因为她是自己对这个可怜孩子最后的弥补。
飘零篇 盛世烟花(上)
翔平元年,刚刚经历了战乱的东旭迎来了自惠康帝登基以来最大的喜事,战功彪悍的摄政王将要迎娶南清国皇八公主。这段英雄美人的佳话,一时之间被众人赞叹不已,一个是驰骋疆场的盖世英雄,一个是柔媚入骨的金枝玉叶,活脱脱是上天指配的金童玉女,生来就是为了成就这段千古姻缘,更添南清和东旭的永世和平。以至于那个刚刚出生就被立为嫡长子的婴孩被众人抛之脑后,似乎那样的尊宠不过是摄政王一时的心血来潮。
“明日么?”低低的清脆声在空有的大殿之内显得有些诡异阴暗。
衾儿默默的站在浅墨身后,不肯吱声的望着端坐在铜镜前的女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头顺直油亮的及腰青丝,如流水般一泻而下,干净的没有任何装饰,一如这个从来不上胭脂的女人那样的清淡。是的,这个冷淡的女人在自己心里一直如不曾侵染任何笔墨的宣纸般干净,尽管她凌厉时比之王爷不相上下,但是这个女人却是那么的纯粹,任何羁绊都不足以留下她。“衾儿不懂夫人在问什么?”
“衾儿有没有告诉过你,你不会说谎。”浅墨执着蝶花型木梳,缓缓说道。如玉的指尖穿插在乌黑的发丝中,如翻飞的玉兰花瓣,煞是好看。“你的眼睛不会骗人。”
凤目不自然的垂下,似乎默认了浅墨的话。藏在水袖中的手不自觉的弯曲成拳状,身子下意识的绷紧,如蓄势待发的弓箭。
感到身后的呼吸一滞,素净的脸上扬起一点点笑意,棕色的木梳依旧不紧不慢的梳理着。“衾儿,要想骗过别人,首先要骗过自己。”
“夫人,衾儿没有选择的机会。”衾儿抬起头,望着眼前纹丝不动的纤细身影,挣扎着说道,那样低沉的嗓音犹如从嗓子眼挤出来般费力。
浅墨顺着镜面望去,身后的女子轻灵的面容因为压抑而微微有些扭曲。“你体内中的不过是普通的夜香墓。”
幽幽的叹息让衾儿凤目圆瞪,不敢置信的望着面前那个羸弱的身躯。这个女人居然如此风轻云淡的说自己中的不过是普通的毒,偏偏这样普通的毒折磨了自己如此长的时间。衾儿苦笑不已,自喉咙中生起一股浓浓的苦涩,夹杂着翻腾的气血。也许这个女人会是自己唯一的救赎,只是她拿捏不准这个女人的心思。
放下手中的木梳,浅墨慢腾腾的站起身,看着背脊笔直的衾儿。眼中清明一片,如同看一只已经困在陷阱的猎物,冷淡而平静。“我曾经给过你一次机会,偏偏你轻易的把它丢掉了。”说不上气愤或是怜悯,浅墨的话平静的如一片死水,波澜不起。
淡淡嗓音把衾儿升起的希冀破灭的不留灰烬,这个女人果真是狠心至此,偏偏自己却不能叫嚣着反驳,因为在这个睿智的女人面前任何借口都是徒劳而苍白的。
“既然你选择了留下,那么我可以给你解药。”浅墨突然靠近衾儿,在她努力克制着颤抖的耳边轻轻的呢喃,丝毫不在意女子身上散发出强烈的排斥。
咬着充血的唇,衾儿死死压制住一瞬间的喜悦。这个女人绝对不会如此轻易的帮自己解毒,但是即使是那么一点小小的希望自己也不愿放弃。王爷虽然答应过事成之后会帮自己解毒,但是以王爷的手段,也不过是以毒攻毒的解法,终究是一直被操纵着的傀儡,不得挣脱。
浅墨无声的勾起完美的唇形,满意的看着衾儿陷入一场自我挣扎。是的,自己从来不是善男信女,她的欺骗之余自己不过是一次无足轻重的背叛,人生就是如此只要不会期望,那么也就不存在失望抑或是绝望。偏偏眼前的女子不懂,只以为自己在意的是她的三心两意。其实择良木而栖本就是人的本能,只是似乎凌阒然和自己对她来说都不足以信任。“甘草、绿豆、防风、铭藤、青黛、生姜各两钱用水煎服,连续服4剂。”
随着一个个熟悉的药材跃入耳中,白皙的脸上开始泛起红霞,呼吸越来越急促,眼中闪烁着耀眼的光彩这个女人居然如此轻易的就说出了药材,衾儿仿如梦境一般,不敢相信的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