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冽道:“那就不必了,我与师父都下山了。”
袁飞诧异的道:“逍遥子前辈也下山了么?那我们应该去拜谢他一下!”
熊冽道:“师父有事出去了。”
冯素桐笑道:“既然是这样,我的肚子也饿了。熊大哥,不如我们一起去找家酒楼吃饭吧!”说完二人便带着熊冽上了酒楼。
除了师父,这是熊冽第一次与人同桌吃饭,不免有些不适。他见袁飞和冯素桐有说有笑,端着碗的他不由有些羡慕,从小就失去父母的他后来还成为了奴隶,他已经记不起家人的温暖,在九道山庄的那些年,唯有岚与自己相依为命,看着冯素桐的脸就让他想起了岚,可惜她已经死了,否则的话他如今也能够保护她了。
冯素桐替他添菜,然后问他,“熊大哥,你这次与师父下山来办什么事?”
熊冽道:“杀人。”
冯素桐夹在手中的筷子晃了晃,一块红烧肉便顺着熊冽的碗边掉在了地上,熊冽弯腰捡了起来,放在碗中。
冯素桐急忙道:“都脏了!”
熊冽并不在意,他吃着那块掉在地上的红烧肉道:“两年前,我连红烧肉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
听到这儿冯素桐不由有些心软,她道:“熊大哥你一定出生贫苦,一定过了不少苦日子吧!”
熊冽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吃饭。
在另一家酒楼里,一位白衣楚楚的公子正在桌前慢条斯理的饮酒,他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俯视街道,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天上悠扬远去的白云,谁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或许他什么也没有想。
此刻,楼上走来四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金色的面具,身上都戴着剑,都瞧向了一身白衣的逍遥子。
其中一人喝道:“逍遥子,你果然没有死!害得我们找了你这么多年!”
逍遥子举着杯里的酒转头看向他们,嘴角勾勒出冷冷一笑,道:“身为‘暗河’的杀手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死?是主上派你们来杀我的么?”
原来这四个金面人都是“暗河”的杀手,身为“暗河”前任杀手的逍遥子没死的消息在江湖上早有传闻,他的存在乃是对杀手集团“暗河”的一种侮辱。自从他杀了王员外之后,两年来“暗河”一直在派人追查逍遥子下落,却都没有消息,如今他的徒弟突然现身洛神庄,还杀死了断肠门的四大屠君。“暗河”收到消息,便派出杀手四处追查逍遥子下落,如今果然在郑州找到了他。
只见他们纷纷拔出了手中的剑,朝他身上刺去,酒楼上的客人顿时哄乱起来,纷纷四处逃窜。只见一身白衣的逍遥子“唰”的拔出了桌上的宝剑,那柄剑镶嵌着很多宝石,极尽奢侈。看得出剑主人生前不仅是位剑客更是有钱人;当然也看得出,剑主人生前在逍遥子面前还来不及拔出剑就已经被干掉了。无一例外,这四个金面人手中的剑才拔出了一半便被逍遥子一剑划拨胸膛,当场毙命而死。
逍遥子嘴角边流露出满意的一丝笑容,洁白的衣衫上竟然滴血未沾,就在他转身准备把剑插回剑鞘的同时,又一柄剑横空而出,直接刺向了他的后背。逍遥子大怔,这剑风好快,瞬间就已经插入了他的发丝,浓密的乌发被剑挑开散乱成花,眼见那剑尖冷冷的就要贴到他的脸上,他急忙侧身翻过酒桌,跃上了窗栏。来者紧跟着又是一剑,只见剑光寒冷,已然朝着他的胸前击去,逍遥子长腿一挑便将搁在桌上的剑鞘踢了过来,那冰冷的剑尖就顶在了他胸前的剑鞘上。他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了完满的笑容,他道:“这么多年来‘暗河’终于培养出了像样的杀手!”
那金面人一声不吭的看着他,面具下的目光宛若寒潭。
逍遥子抽出剑鞘里的宝剑,“锵”的击向了那金面人,他想揭开他脸上的面具看一看,这面具后的人究竟长着一张怎样的脸?可惜对方的剑格却抵住了他刺去的剑,他心中暗道:“此人武功不弱!”
那人黑色斗篷之下已然散出上百枚芙蓉针来,他急忙挥剑退后,跃下了酒楼。“芙蓉玉花筒”乃是“暗河”组织长老级人物才能拥有的暗器,看来此人并非泛泛之辈。逍遥子既然要出山,自然不怕“暗河”的人,他抬头看上酒楼,只见那阴森森的金色面具冷冷的看着他,瞬间便消失不见。
此刻,熊冽已闻声赶来,看着师父问道:“师父,是谁要杀你?”
逍遥子摇头一笑道:“没事,只不过是‘暗河’的人,他们已经被我打跑了!我逍遥子七年前已经死过一次,这次要杀我可不那么容易!”
熊冽心中充满了担心,然后与逍遥子回了客栈。
这一晚,熊冽满心忐忑不安。见逍遥子已无事一般坐在屋脊上对月饮酒,他飞身跃上屋顶,看着逍遥子,却一声不吭。
逍遥子摇晃着手中的酒壶,然后看着明月问他,“你是否有话要问我?”
熊冽点头。
“那为何又不说?”
熊冽道:“我不知道师父是否会回答我?”
逍遥子看着他道:“阿冽,你是害怕被人拒绝?一个人倘若总是害怕被人拒绝,心里的很多话就会说不出来。”
熊冽确实害怕被人拒绝,因为多年来的奴隶生涯让他的内心充满了自卑,他总是强忍着要变得坚强,为了不被人拒绝,他首先就不会开口问人任何问题,也不会开口去要什么。特别是对于自己最重视的人他越是难以开口,倘若被人拒绝他的内心会受到伤害,那种伤害是比正常人更扭曲的伤痛。一种尊严被打压在地的伤痛。因为这害怕这份伤痛,他甚至不敢问逍遥子为何肯花两年的时间来栽培自己?
逍遥子道:“一个人的内心若是充满了害怕,就会输得一败涂地。你不该害怕任何人,任何事,可是你的过往却让你的内心充满了无法拔出的害怕……师父是帮不了你的,只有有一天你真正发现自己是足够强大的时候就不会再被人伤害,更不怕被人拒绝。你懂我的意思吗?”
熊冽点点头,逍遥子却摇头道:“你还是不懂,倘若懂,你为何会担心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既然要重出江湖我就不会畏惧‘暗河’的追杀。所以,你无须对师父担心!”
熊冽点点头,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是替眼前的这个人担心?还是怕有天逍遥子这座城墙倒了,他会觉得自己其实很渺小,这两年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徒然。
此刻,逍遥子给熊冽讲了一个故事,一个俗套又凄惨的复仇故事。一个带着八岁儿子的漂亮女寡妇,被城里的豪强强行掳到家里,以杀害儿子威胁她,终于被城里的豪强霸占了身子。女寡妇为了儿子忍辱负重,不曾想豪强为了讨好县令又把她送给了县令,在她明白了这些人不会还给她儿子时,她欲杀县令却没能成功,县令把她送到死牢,她被囚犯们侮辱致死……
熊冽不明白逍遥子为什么突然要给他讲这个故事?他道:“师父,这个女人是你什么人吗?”
“不是。”
“我们现在借宿的这个小城就是当年的那个可怜女人死去的地方?”
“正是”
“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逍遥子转头看向熊冽,只见他坚毅的双目中有着泪光,不过他没有哭,只是仰头看着那明月。
逍遥子也没有再说,抬起酒壶喝着里面的酒。熊冽是一个极其敏感的孩子,虽然不善于表达,他要说的话,他应该都明白了,只是故事太残忍,他无法直截了当的与这孩子说出来。
熊冽与逍遥子生活的两年来逍遥子从未给他讲过任何故事,他知道他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也包括说这个故事。他从不会开口问他为什么要救自己?因为他害怕他会拒绝回答他的问题。终于他还是告诉了他真相,像逍遥子这样的人做任何事,救任何人都是有目的的,也包括救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05章 美人刀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故事?”熊冽忍住眼眶中打转的泪,他记得自己很久都没有哭过,甚至早就忘记了眼泪是怎么流出的?身为奴隶被人鞭打得再痛他也从未流过一滴眼泪。
任凭鲜血流干也不曾落过一滴泪。
逍遥子深深叹了口气,然后道:“在你成为刺客之前,你第一个要杀的人应该是你的仇人。郑州县令胡咏州便是害死你母亲的人,这个仇,应该由你来报!至于虏劫你母子的豪强,你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他日我再告诉你!”逍遥子说完,转身离开。
也就在他转身离开的一瞬熊冽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冰冷的划过面颊,破碎的,一颗颗跌落在青瓦之上。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浑身颤抖,却咬牙强忍着心中的悲痛。然而那双眼睛宛若不听话一般,泪水止不住的流,那些眼泪一颗颗宛若尸骨一般跌碎在青瓦上。他双目暴红,仰天长啸。
熊冽握着冰冷的剑上了翠凝阁,县令胡咏州每天都会去翠凝阁寻花问柳。当他冰冷的剑刃挑开红色的珠帘时,所有拥向胡咏州的姑娘都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四处逃窜。熊冽眼中充满了血光,挥剑舞断了所有的珠帘,那红色的珠子一颗颗,宛若鲜血一般滚落在地上。
胡咏州浑身颤抖,跪在地上求他饶命,“大侠!大侠!别杀我……你要什么?要银子我有……我给你……”
熊冽此刻宛若一头发疯的猛兽冲上去一把揪起胡县令的衣襟,咬牙切齿的道:“我——要——你——的——命!”
胡咏州吓得浑身发抖,口吐白沫的叫道:“不……不……不要杀我。我把所有的银子都给你!大侠……求你饶我一命!”
“可还记得十年前被你关进死牢折磨至死的女人?我是来替她报仇的!”他说完用尽全身力气,将冰冷的利刃穿进了胡县令的胸膛,他只觉得那热腾腾的血顺着剑柄涌向他的手心,那种报仇雪恨的感觉痛快极啦!
那一晚,熊冽浑身是血的回来,他浑身瑟瑟发抖,宛如一只受到伤害的小动物。他蜷局在阴暗的角落里,用牙咬住他的拳头,血顺着他的牙齿流淌出来。身为奴隶的日子太久,他已然很难正常的表达自己内心的情绪,更不会懂得该如何发泄自己内心的情绪。他只会伤害自己,不断的伤害自己,企图利用身体上的痛楚来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举着油灯推门进来的逍遥子白衣轻轻掠过他的身边,他举着油灯照着浑身是血的熊冽,此刻他就如同一只受伤的动物,独自舔抵身上的伤痛。逍遥子弯腰伸出一只手抚握在他的手上,淡淡的说道:“阿冽,你要记住,你从今往后已不是奴隶了,你是你自己!身上的伤痛不能代替内心,倘若你心里觉得痛就要哭出来!”
熊冽颤抖的双目看着师父,泪水忍不住流淌而出。他问他,“我究竟是谁?你为什么要救我?”
逍遥子把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他道:“你是熊冽。”
熊冽摇了摇头,愤怒的看着他,“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为什么?”
“现在不能说”
“不能说?为什么不能说?”
“自有说不得的理由。”
逍遥子起身,然后对他道:“你既然已经报了仇,先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
熊冽看着逍遥子转身离去的背影,他终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对自己?可是为了寻找真相却越发坚定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