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争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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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争大唐- 第16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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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地道:“大哥请坐罢,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大哥既已知错,有错便认了又何妨,父皇向来宽容,不会过分为难大哥的。”

李承乾几天没进食了,闹腾了一阵子之后,早已浑身无力,别说再胡乱踢打了,便是话都已说不出来,只能任由李贞将其按在了桌边,气喘吁吁地靠在了墙边,一双血眼闪烁个不停,良久之后,两行混浊的泪水从眼中淌了出来,目视着李贞,嘴角哆嗦地道:“八弟,哥哥……唉,哥哥向无恩义于八弟,八弟却能不计前仇来探视哥哥,哥哥便是死了,也感八弟之情义,去罢,哥哥乃不详之人,咎由自取,死便死了,也无甚可怜之处,八弟不必再多费心了,若是叫人参上一本,实不值当,就让哥哥自生自灭罢,回吧。”

看着李承乾那等落魄的样子,再想起从前他当太子时的跋扈,这等反差着实令李贞嘘唏不已,只不过李贞城府深,并未有甚表露,只是平静地笑着道:“大哥言重了,你我乃是兄弟,无甚谁对不起谁的说法,大哥且安坐。”话音一落,回过头来,对着早已等候在牢房外的燕十八等人一招手道:“将东西送进来!”

一起子亲卫都是手脚麻利之人,一待李贞令下,自是一拥而入,将那些稻草等杂物扫清,而后将被褥、换洗的衣物等物事一一摆放停当,又将木桌上的小油灯换成一盏稍大的灯笼,而后将酒菜、碗碟等物一一摆上,这才默不作声地退出了牢房,整个行动干净利索,丝毫也不曾有拖泥带水之处,甚至连交谈之语都不曾有过。

“八弟有心了,唉,坐罢,陪哥哥喝上一盅好了。”待得一起子亲卫退下之后,默默不语的李承乾不再开口叫李贞回去,反倒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桌面,示意李贞落座。

尽管一起子亲卫已将地面打扫了一番,又垫上了几张锦垫,算是给阴森的天牢里带来了一丝的暖意,可亲卫们毕竟不是干这等活计的行家,整个牢房里依旧脏得很,不过李贞却不是很在意,笑了一下,也不多话,盘腿坐在了李承乾的对面,拿起桌上的酒壶,将桌子上的两只酒樽满上,拿起自个儿面前的那只酒樽,举在手中,比了个请的手势,李承乾也不客套,端起酒樽,一饮而尽,嘿嘿一笑,将酒樽顿在了桌上,眼盯着李贞道:“某何许人也?”

嗯?李贞倒真没想到李承乾会问出这么个问题,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作答,愣了一下,正要开口,却见李承乾嘿嘿一笑,挥手道:“八弟不必说,某自知某是何等样人,嘿嘿,世人皆道某不肖,谁人能知某为何不肖乎?想我李承乾亦非傻子,如何不知自爱,却偏要以颓废之姿示人,这其中的苦楚又有何人能知,罢了,罢了,如今说这些又能有何用?或许有一日八弟也会有此感受,但愿八弟不会似某这般没出息,来,喝酒!”李承乾拿起酒壶便将自己面前的酒樽满上,哈哈一笑,接着说道:“是是非非何日放,争争斗斗几时休,三江月夜一窗梦,人到无求品自高,哈哈哈……无求?无求!人非圣贤,又岂能无求?成王败寇,痛快,痛快!某便是败了,亦无悔!”

李承乾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无能,这一条李贞心里头有数,他为何要反,李贞多少也能猜得出些根底——除了一起子兄弟在背后捣鬼之外,其中更主要的怕是跟自家老爷子的个性脱不开关系,无他,李世民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别的不说,便是李承乾那瘸腿的样子就入不得李世民的法眼,就算李承乾不反,李世民只怕迟早也有一日会废掉李承乾,更何况就能力而言,无论是李恪、李泰还是李贞本人都远在李承乾之上,李世民选择的余地多得很,这个太子并不是非李承乾来当不可,李承乾装疯卖傻不过是为了暗中培植势力,做出最猛烈的一击罢了,只可惜他原本就不是个能力出众之辈,哪可能跟一代大帝李世民扳手腕,失败自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大哥,能放下便放下罢,父皇素来宽容,不会为难大哥的。”李贞心里头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明白归明白,李贞却不会就此说出口,默默地饮了口酒,缓缓地劝说道。

“放下?哈,哥哥到了如今不放下又能怎地?宽容?哈,好一个宽容!”或许是饮了酒的缘故,李承乾的脸上显出一片红晕,放肆地一笑,咬着牙道:“父皇宽容那是对着臣下,不说对我等兄弟,便是对宗室中人,他又何曾宽容过,当年玄武门……”

“大哥,你醉了!”李贞一听到这儿,便知李承乾要说什么,毫不犹豫地一顿手中的酒樽,截口打断了李承乾的话语。

李承乾被李贞的口气冲得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醒过了神来,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道:“醉了,哈哈,某没醉,自某懂事以来尚未有如今日般清醒,嘿嘿,某或许不会死,那只不过是父皇在显示其仁慈罢了,仁慈,哈哈,仁慈,某这一辈子也就到这儿了,剩下的日子对某来说不过是行尸走肉而已,嘿嘿,但愿长醉不长醒,某就是想醉只怕也无甚机会了,呵呵,八弟大才,将来定有一日能入得东宫,到时候自会体味到某之苦衷,也罢,看在八弟今日送哥哥一场大醉的份上,哥哥便告知尔一句话好了——熬着,无论何事都咬牙熬着!罢了,言尽于此,听不听都由得八弟,回罢,哥哥醉了。”李承乾话音一落,便闭上了眼,斜靠在墙上,不言不动,再也不理会李贞。

熬着?嘿,那也得等老子有熬的机会不是?李贞本就是个灵醒之人,自是听得出李承乾这话乃是出自真心,也明白李承乾的政治生命已经算是就此结束了——即便老爷子饶了他的性命,也断无让其有丝毫东山再起的可能,最好的结果就是给个王号,而后打发到边远之地去软禁起来,别说李承乾,便是他那几个儿子也一样再无出头之日了。

“大哥保重,小弟告辞了。”见李承乾不想再说话,李贞自是不想再多呆,一口气将酒樽中的残酒饮尽,起了身,躬身行了个礼,大步走出了牢房,李承乾虽不曾起身相送,可眼角却不断有泪水涌将出来,直到李贞去得远了,这才长叹一口气,望着满桌的酒菜,愣愣地想着心思……

同病相怜谈不上,兔死狐悲倒是有些,虽说李贞素来瞧不起李承乾,也早就知道李承乾逃不过被废的下场,但是真到了李承乾被废之时,李贞还是不免有些子酸楚,这或许便是同为天家子弟的立场罢了。自离了天牢,李贞也无心再去别处,径自打道回了府,却不曾想才刚在府门前落了轿,就见管家刘德全匆匆跑到了轿前,低声禀报道:“禀殿下,晋王殿下已在府中等候多时了。”

老九?妈的,这浑小子跑来做甚?一听老九跑来了,李贞心里头咯噔了一下,停住了正要迈出轿门的脚,脸上满是疑惑之色——自打年前李贞受命出征以来,李治便与李贞逐渐疏远了,原本隔三差五要上门打秋风的李治别说上李贞的门了,便是上朝时遇到也只是匆匆地打个招呼,交谈都少有,这会儿大乱刚定就跑上门来,其中若是没个蹊跷,那才是怪事了,只不过李贞这会儿心正乱得很,一时间也猜不透李治的来意,愣在轿门口想了片刻,这才一哈腰出了轿子,挥了下手道:“知道了,让下人们先伺候着,本王更衣完便去。”话音一落,也不管刘德全如何应承,自顾自地走进了王府的大门,急匆匆地往后院书房赶去。

“殿下,您这是……”正在书房里忙碌着的纳隆一抬头发现李贞走了进来,刚想着打招呼,却见李贞那身白袍上满是污迹,顿时愣了一下,指着李贞胸口上一个明显是巴掌印的污迹疑惑地问道。

厄,该死!李贞一低头,这才发现自个儿一身白袍早成了花袍子,上头乌七抹黑地全是李承乾留下的爪印,不由地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不碍事,是老大那厮搞出来的,一会儿本王便去换了,唔,老九上门来了,所为何事?”

纳隆一听李贞见问,摇了摇头道:“不清楚,莫老弟这会儿正陪着他聊天,只不过晋王殿下嘴紧得很,并不曾透露半分。”

“哦?”李贞皱了皱眉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瞄了眼纳隆道:“雁三那头的消息传回来了么?”

李贞虽不曾明指是何消息,可纳隆却是明白得很,忙点着头道:“禀殿下,批语已查清,就两句——绵宇肃清,乾夷坤宁。”

嗯?什么意思?妈的,这个袁老道想干什么?狗日的,老子跟你没完!李贞略一楞神,便已猜出了这批语背后的隐喻——母仪天下!而能做到母仪天下的除了皇后之外,便是皇太后、太皇太后,其余人等,哪怕是皇太妃都不能称得上是母仪天下,值此非常时期,这么一句“母仪天下”的话若是传扬开来,不单是后宫里要乱了套,便是李贞自个儿都将成为众兄弟们的眼中钉,如此一来,李贞就算想躲都躲不开了,也由不得李贞不气恼万分。

“宫中还有何消息?”李贞尽自心中气恼,却又无法发作,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强自将心中的烦躁压了下去,斜了眼纳隆,沉着声问道。

见李贞面色不好看,纳隆自是不敢怠慢,恭敬地答道:“殿下,此批语乃是昨日午间所出,据查,是武才人私下拿了燕妃娘娘的八字去问的袁真人,此刻宫中早已传遍,目下宫中流言虽多,却尚不曾有太大的动静,另,据查,杨淑妃也曾派人去找袁真人批语,具体批语不详,某已令雁三加紧打探。”

“也罢,那就先这样好了。”李贞烦恼地甩了甩头,径自回了自个儿的卧房,由着侍女们服侍着匆匆梳洗了一番,又换了身衣裳,这才向前院的二厅走去,才刚到庭堂门口,就听见老九那笑得畅快不已的笑声,心头更是烦躁不已,站在原地,稳定了一下心神,这才缓步走了进去,笑呵呵地道:“雉奴,何事如此高兴,说来与哥哥一听如何?”

正笑得畅快的李治一见李贞到了,立刻起了身,满脸子笑意地走到近前,很是恭敬地道:“八哥,您可算是回来了,呵呵,早听说八哥府中卧虎藏龙,今日小弟算是大开眼界了,莫先生讲的古可是真好,小弟听得性起,好生痛快来着。”

讲古?哈,妈的,老莫还真能哄孩子,娘的,都赶得上半个保姆了。李贞笑了笑并没有再多问些什么,走进了厅堂,坐在了主位上,看着李治道:“雉奴,说罢,今日找哥哥究竟何事?”

李贞不问倒好,这么一问之下,原本正笑得开心的李治突然间苦起了脸来,眼圈都红了,低着头道:“八哥,大哥他出了这等事虽是罪有应得,可……,唉,小弟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可毕竟他是长兄,小弟实不忍大哥就此没了下场,就想着上本奏章  为大哥求求情,若是……,若是八哥肯帮着联个名,大哥或许还有救,八哥,您看……”

嗯哼?哈,妈的,我说这小子来干嘛呢,敢情也是打算玩情义牌来着,嘿,娘的,这主意一准不是他自个儿想出来的,十有八九是长孙老儿的算路。李贞心思动得飞快,可脸上却很是平静,淡淡地,一丝表情都没有。

李治见李贞不吭气,眼泪便淌了下来,抽泣着道:“八哥,您今日去见过大哥了罢,大哥他……,唉,大哥他往日虽有不少对不住八哥之处,可毕竟大家都是兄弟,八哥,您能不能,能不能帮着大哥这一回?小弟求您了。”

狗日的老九,你小子还真是唱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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