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毛病就是他那张其大无比的嘴巴了罢。
李世民心中一软,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时文(萧瑀的字)啊,朕若是没记错的话,尔今年已是七十了罢,圣人云:人生七十古来稀,朕很是怜尔之年老,实不忍罪也,尔便回家颐养天年好了,至于萧良娣这蛇蝎之人,朕不敢留,尔也一并领回家去,看着办好了。”
萧瑀自是没想到此等大事竟然就这么轻轻地落了——李世民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萧瑀辞官归隐,并自行处置了萧良娣,此事便算是揭过去了,而李世民也不会让此事宣扬出去,如此一来,萧家的颜面算是保住了,这等处罚结果自然比萧瑀自己所设想的要轻得多了,虽有些子伤感自己老来晚节不保,可事已至此,这已经算是皇恩浩荡了,老萧头也不敢再企求更多了,这便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颤着声道:“皇上圣明,老臣谢主隆恩。”
“罢了,柳东河,尔这就陪萧爱卿去领人好了。”李世民虽不甚喜萧瑀那过于耿直的个性,可数十年的君臣情谊却还是颇深的,此时见萧瑀黯然泣下,自也颇为伤感,挥了下手,示意萧瑀退下。
“父皇,儿臣以为萧中书纵使有错,却也不应受此等重罚,且萧中书为官刚正廉直,乃朝臣之表率,儿臣恳请父皇开恩。”李贞自是清楚李世民断然不会就此便彻底废了老萧头的官,这不过是种示恩的手段罢了,过不了多久,老萧头一准还会官复原职的,左右都是示恩,那李贞索性也跟着示上一把得了。
李世民饶有深意地瞥了李贞一眼,却没有开口说话,倒是萧瑀自己却对李贞行了个礼道:“多谢殿下之美意,老朽乃有罪之人,且年岁已高,不堪驱策,且容老朽告退罢。”话音一落,也不给李贞再次出言的机会,对着李世民恭敬地行了个礼,脚步蹒跚地便退出了书房,由柳东河领着一起子小宦官前去驱逐萧良娣不提。
“贞儿,萧中书既然告老,相州一案就由尔主审罢,须得好生审个明白,莫纵莫枉,尔能办到否?”待得萧瑀等人退出了书房之后,李世民沉默了一阵,突地开口问道。
“儿臣尊旨,定当竭尽全力而为之!”李贞心中早已知晓李世民此举的用心所在,左右不过是要用相州军粮一案来做掩护,转移天下人之视线,从而为东宫迷案的审理打掩护罢了,自是不会有丝毫的犹豫,立马躬着身子,高声应答了一句。
“嗯,那就好。”李世民点了点头道:“孙爱卿,东宫一案朕便托付于尔了,望尔能善视之,莫负了朕望。”
孙伏伽本正感慨萧瑀的遭遇之不幸,心里头乱得很——孙伏伽也是以耿直敢谏而著称,虽说跟老萧同志素无私交,不过却颇为惺惺相惜,而今见老萧头就这么被一撸到底,自是不免有种兔死狐悲之感,正思绪杂乱间,突地听闻李世民了话,忙不迭地收敛住心中的杂思,站了出来道:“陛下放心,老臣定会尽力而为的。”
“嗯。”李世民漫应了一声,一挥手道:“朕累了,尔等都退下罢。”老爷子既然下了逐客令,李贞与孙伏伽自是不敢多留,各自躬身告退,自行回衙门办事不提……
贞观十八年六月二十一日注定要成为一个喧嚣的日子——从巳时起,一道道诏书从内廷中传出,一个比一个震撼的消息纷纷登场,先是李世民下诏明日的早朝延迟到二十五日,而后又是中书令萧瑀自请辞职,再来又是帝诏令越王李贞主审相州军粮案,而期间还夹杂着数不胜数的小道消息,说啥的都有——有的传说萧瑀之所以辞职,是因跟越王李贞争权,而遭到李贞之暗算,也有的说萧瑀辞职是因其侄孙女萧良娣卷入了李治横死一案,更有的说萧良娣已被打入死牢,萧家将被抄家等等,无奇不有,满朝野间喧嚣不已,谁能接任中书令一职以及越王李贞将会如何审案立马成了众人热议的焦点,众说纷纭间,自有一番热闹非凡。
朝臣们可以热议,那是因为这么些消息与自身的关系并不算大,议论上一番,一来显示一下关心时政的态度,二来么,茶余饭后消遣一番亦是不赖,三来么,找些个空子去越王李贞哪儿坐坐,表示一下忠心亦是好事一件,可对于那些个隐藏在暗处的各方势力来说,事情可就没那么简单了,都在忙着猜测帝心之意何在,为此而头疼万分的可是大有人在的,这不,魏王李泰就焦躁得够呛,天都过了午时了,李泰却尚无心用膳,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书房里转来转去,哪怕因此而汗流浃背却也顾不上了。
也怨不得李泰急——宫中的动态虽隐蔽,可对于李泰来说却无甚秘密可言,虽说他并不清楚自家老子与李贞究竟密谈了些什么,也不是很清楚老萧同志为何会突然辞官,可他却知晓太子承徽林阿雅已被关进了诏狱之中,更明白无论是老萧头的辞官还是林阿雅的入狱全都是李贞折腾出来的勾当,对于老萧头的被迫辞职,李泰压根儿就不关心,可对于林阿雅的突然入狱,李泰却寝食难安了,无他,林阿雅正是李泰手中的一张王牌——五号!
林阿雅的身份虽然隐蔽,可李泰却清楚此事绝对瞒不过李贞的耳目,也早已知晓李贞迟早会查到林阿雅的头上,只不过李泰却没想到李贞竟然会如此迅捷地出了手,更没想到自家老子竟然会听信了李贞的“谗言”,这令李泰很有种措手不及的惶恐,原先预定的相关之嫁祸计划如今已濒临幻灭的地步,这令李泰不由地便着急上火了起来——若再让李贞这么整下去,那迟早都会转到他李泰的头上,到那时,别说什么入主东宫了,便是能不能保住自家小命都是件很难说的事情,齐王李佑可就是前车之鉴,却也由不得李泰不惶恐万分的了——刚一得到准确消息,李泰甚至顾不得忌讳,直接派了人便往户部去寻苏勖进府相商,可前后都已派了三拨人手去请了,然则到了午时已过,却依旧不见苏勖之到来,这令李泰又如何能稳得住阵脚?
“殿下,老夫来迟一步,叫殿下久等了。”就在李泰急得要骂娘之际,一身汗迹的苏勖总算是赶到了。
“啊,姑父,您可算是来了,这事情来得太突然了,小王、小王心已乱,姑父快帮小王拿个主意罢。”一见到苏勖总算是来了,李泰大松了口气之余,忙不迭地抢上前去,紧赶着便嚷了起来。
“殿下不必心急,某都已安排停当了,断不会让越王得了意去。”苏勖并没有在意李泰的惶急之色,笑了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出言安慰了一句。
“哦?计将安出?姑父且请道来,让小王心里也好有个数。”李泰自是信得过苏勖的智计,此时见苏勖如此之放松,心中稍定,一摆手,将苏勖让到了墙角的椅子上,这才紧赶着追问道。
苏勖笑了笑道:“昨日某已说过,此乃越王殿下之暗渡陈仓之策也,其动之时机着实出乎老夫之意料,此番萧中书辞官归隐,萧良娣被贬出宫以及林承徽之下狱无不出自昨夜越王夜访天牢之功也,其之用心不过是为了尽快结案罢了,却又有何神秘可言,而今林承徽入了狱,越王殿下只怕正在弹冠相庆罢,只可惜他未免高兴得太早了一些,某已安排好了人手,今夜便可见分晓!”
“嗯?”李泰听得一愣,紧接着立马醒悟了过来,脸色一白,语带一丝颤音地道:“姑父,这,这,这不会出乱子罢?”
苏勖脸色一肃,语气决然地回答道:“殿下放心,老夫虽不敢说有十足把握,可七、八分还是有的,而今之计也未有破釜沉舟方能有一线之生机,此事若败,老夫自承之!”
“唉……”李泰悠长地叹息了一声,苦笑着道:“也罢,既然姑父都已安排停当,那就去办好了,事若不成,小王自担之好了。”
第四百零八章 奇峰突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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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慢慢地降临了下来,原本就凄冷的诏狱此时更是显得阴森无比,除了偶尔传来的牢子们巡视的脚步声外,若大的监牢中静得无一丝的声响,这也难怪,诏狱甲字监牢中有且仅有一个犯人前太子承徽林阿雅。
诏狱是很大,可监房却小得很,拢共也就两丈见方,陈设更是简单到了极点,别说桌椅了,便是榻都没有,仅仅只是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的稻草便算是床了,外加一席破烂得简直跟渔网有得一比的被单之外,再无一物,倒是挂在监房外头的灯笼却亮堂得很,多少算是能驱散一下监房里那阴森到骨子里的黑暗罢,然则,灯火却引来了无数的蚊虫,嘤嘤嗡嗡地在监房里四下飞舞,那等密集的程度足以令人咂舌不已。毫无疑问,诏狱的条件断无法用个好字来形容,尤其对于习惯了锦衣玉食的人来说,乍一到这等环境中,鲜有不崩溃者,可林阿雅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无所谓,只是静静地靠墙坐着不动,丝毫也不理会迎面扑来的嗜血蚊虫的袭扰,一味默默地沉思成一尊塑像,哪怕是两名牢子一前一后地走到监牢门口的脚步声都不曾令林阿雅有所反应。
开饭了,开饭了,说你呢,耳聋了么?嗯!一名身材魁梧的络腮胡牢子将手中提着得那个不算大的食盒往牢房前重重一顿,口中不干不净地嚷了起来。
那汉子的声音虽不算响亮,却刺耳至极,林阿雅自是被从沉思中惊醒了过来,微微地抬起了头来,见来者是两名粗鄙的牢子,林阿雅眼中掠过一丝不屑的神色,人却依旧端坐着不动,宛若没瞧见来人一般。
呵,你个小娘皮的,到了老子们的地盘还抖个毬威风,信不信老子这就办了你。络腮胡牢子看出了林阿雅眼中的不屑,登时就大怒了起来,一脚将食盒踢翻在地,叉指着林阿雅便大骂了开来。
老王,算了,算了,跟一待死之人争甚闲气,左右到了这儿的人最多也就三天的硬气,到了头来,还不是软趴趴地向爷们求饶来着,到时候再收拾也不迟,走罢,走罢,刘头儿还在外头等着呢,耽搁久了怕是不好罢。另一名高瘦的牢子见络腮胡不依不饶地大作,却甚是不以为意,拉了拉络腮胡的手,作好作歹地劝说了起来。
不成,咱可受不得这小娘皮的鸟气,老李,你瞧瞧,这小狐狸精那德性一看就是欠调教的份,要不你上去玩玩?络腮胡左手反手握住了高瘦牢子的手,将其往前一带,努着嘴,嘻嘻哈哈地调笑了一句。
厄高瘦牢子借着走道上灯笼的亮光,贪婪地打量着林阿雅身上的玲珑起伏处,眼中满是淫 邪的光芒,喉头一抖,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打了个嗝,刚想着说些什么之际,却猛然觉得脖颈间一凉,忙不迭地低头一看,却见自个儿的脖颈间竟然鲜血狂涌不已,立时吓得用双手紧着去捂,却又哪能捂得住,想喊,却早已不出声来,怒目瞪着早已躲到了一旁、正狞笑着的络腮胡牢子,蹒跚着走了几步,便即轰然倒地,在血泊中滚了滚,腿脚一阵乱踢的抽搐过后,已是命归了西天。
啊,你,你,你林阿雅虽也算是个心性坚韧的女子,可到了底儿还是个女子,一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登时便吓得身子卷缩成一团,瞠目结舌地说不出话来。
络腮胡牢子稳稳地站在牢门口,手持着兀自滴血的匕,漠然地张口道:娘娘,静思园的荷花都谢了。
啊,你是,你是殿下派来的,太好了,太好了。一听到络腮胡子这句奇怪的话语,林阿雅先是一愣,紧接着很快便醒悟过来,这句话正是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