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凑到了一起,也不好分先来后到,只得按照主子的位分高低来唱礼,贤妃和淑妃虽说都是四妃之一,但贤妃的位分略高些,便由她的宫娥率先来献礼,接着是淑妃,而后就是几位婕妤,昭容,最后才是美人。
这里面除了贤妃和淑妃算是见过面,其它的都是听声不见人的,周盈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既然是送上门来了,也不好厚此薄彼,便一股脑都收下了。
献礼之后,宫娥宫人陆陆续续都走了,只有贤妃和淑妃宫里的宫娥站在那里没动,相互间看了看似乎都有些尴尬,继而又有些愤愤不平,却谁也不让一步,便两个都在那里僵着。
周盈将她们之间的别扭尽收眼底,轻笑道:“二位娘娘送了这样厚的礼,我理应有所回礼才是,只是昨夜守岁守了一夜,今日觉得乏得很,这样去了只怕不妥,还是等我养好了精神,明日再去亲自拜会二位娘娘。”
两个宫娥也不是傻子,在这僵着不过是主子交待了话,但有外人在不好说,却又怕旁人抢了先机开口耽误了主子的打算,这才谁也不动的死磕,眼下千金帝姬点名明日会亲自去拜见,那么先见谁后见谁都是帝姬自己说的算,她们干预不得,自然也不必担办事不利的干系。
听了她的回话,两个宫娥如蒙大赦,便规矩的行礼告辞,各自回了自己宫中交差。
多余的人都走了,周盈终于有机会来打量一下新送来的这些宝贝,大部分是金石古玩,还有几副字画,既然能当做礼送出手,应当也是名家手笔,日后拿来送人也当得。周盈从古玩中挑出了几样佩饰,自己选了两件留下,另外几个都让舞月送去给宇文晴身边的素晓。又从中挑了几个好用来打发关系用的,让人送去给元美人,算是年节的走动,剩下的都没入了府库之中,打算用来走关系或是打赏之用。
近来宇文赟赏赐的频繁,杨丽华宫中不必她再贴补,紫微宫的库房也一日比一日堆得满,虽说心里知道这些都是好东西,但在这宫中又没有集市,除了相互之间做礼送外,连做打赏用都没那金瓜子带着方便,便也显不出这些东西有什么价值。
倘若能出宫就好了,这么多宝贝若是押在当铺之中,定然能兑出一大笔银子,买房置地不说,做个大买卖都绰绰有余了,想当初她做锦云衣阁的生意,也不过是用了十万两经营起来的,这些个东西最少也值百万两,都够买下半条街用,想想那放眼望去整齐齐一排都是自家的店铺,多么亮眼,多么拉风,可比堆在库房里招灰要得多。
“帝姬,德妃宫中没给咱们送礼呢。”
周盈从幻想中回神,回舞月道:“昨夜不是送了一个宝石戒指么。”
“昨夜不过是偶然遇见,淑妃当时也送了手串,但今日又重送了玉麒麟和梅花描金莲口瓶来,再说今日本就是初一,您算得宫中小辈,四妃赐礼也是应当的。”
周盈对宫中规矩并不是十分了解,只听舞月在一旁说,她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懒洋洋道:“说不定午后就送来了,这一天不还长着么,也不急于这一时。”
如她所说一般,当天午后,又有赐礼陆续到了紫微宫,宇文赟的最丰盛,其次是弘圣宫,接着又是一些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各宫小主,一直到天黑宇文晴腹中空空的起来用晚膳也没听见德妃宫中有一点风声,想必是真的不来了。
当晚在寝殿里梳头时,周盈有些忧心的对舞月道:“你说是不是我救宇文衍的那次得罪了德妃,不然她怎么会连赐礼都没有?”
说完她又觉得不妥,德妃给她的宝石戒指还在妆盒里放着,倒也不算什么都没给,何况她昨晚才遇见的德妃,照德妃的性子若是真厌恶她多管闲事,昨夜就该视而不见才是,怎得会让宫人停下御辇又是说话又是赐物的。
德妃究竟是什么意思,弘圣宫最近这么反常,惹得其它后妃都惴惴不安的四处打听,她怎么就能端坐不动,就好像是胸有成竹一般的淡定?
难道是她得到了什么消息,或是窥探到了什么秘密,故意按兵不动的么?
思及此周盈吓了一跳,忙将给她梳头的舞月叫到身前来,压低声将德妃的种种反常和自己的猜测告诉她,末了又问了一句此事应不应当同郑恒通通气。
两人正蹙眉思索着,却被一阵急促的拍闷声打断了沉默。
舞月快步走到门口,却不急着开门,隔着门很是谨慎的问了一句是谁,门外便响起了素晓带着哭腔的嗓音。
“帝姬您快去看看我家主子吧,她中邪了!”
中邪?
周盈皱眉,什么叫中邪?
舞月应了素晓,回身去取御寒的披风给周盈披上,一边同她解释道:“应当是发梦魇了。”
梦魇之症在此时多半被解释成为不好的东西上身,便委婉的说成是中邪,倒是怪力乱神,将病强说成魔怔了。
周盈到了宇文晴殿里时,她人已经醒了,只是满身满头的汗,正坐在那喘粗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见周盈来便伸手拉她坐下,满脸惊恐的同她将方才梦里的可怕事。
周盈一听她的描述就知道她确实是发梦魇了,昨日玩得晚又累得慌,她发梦魇倒也算正常,只是前人认识在前,周盈也不好用那套“科学”来解释什么,便一边轻声安慰她,一边吩咐人去煮些糙米薏仁的汤水来,她记得这个是治梦魇的。(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 朝中有人好办事
喝了热汤后又缓了缓,宇文晴的睡意又上来了,等她睡着了周盈才悄悄从床边站起了身来,走出殿外时看见素晓正和舞月并肩站着,她回身轻轻关上殿门,将素晓招过来,低声吩咐她。
“你家主子这是昨夜没歇好发得梦魇,你今晚仔细看着,若是她一发梦你就将她摇醒,摇不醒就用手沾着点凉水往她脸上弹,等明日让御医来开两副方子吃,歇过来应当就好了。”
素晓闻言一一点头,末了又道:“方才主子刚醒的时候,说了明日还要请太史令大人来宫里驱驱邪。”
太史令?
周盈微微皱眉,就是那个给了宇文晴半块干饼子当护身符的神棍?让他来有什么用,这里哪来的什么邪,简直是胡扯。
但素晓却是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似乎比起御医来,她更相信太史令的驱邪能让宇文晴好起来,周盈虽然有些无语却也不好多说些什么,既然她们要图安心,就随着她们折腾去吧,反正驱得是宇文晴寝殿中的邪,大不了明日关上殿门不出来罢了。
从宇文晴殿里回来,周盈也觉得困得不行,净面之后便上床睡了,倒是一夜无梦,等到被唤醒时已经是日上三竿,这一觉睡得着实踏实。
见她起身,舞月招呼服侍的宫娥一一进来,先服侍她净面。周盈接过拧干的帕子仔细的擦脸,耳朵里却听见些许不寻常的动静。
“外面在做什么?”
“是太史令大人在驱邪。”
周盈对此嗤之以鼻,但又有些好奇他究竟是怎么驱邪的,便加快了速度净了面,匆匆穿上一件衣裳。头也没来及梳,就站在小窗前拉开一道缝好奇的往外望。
可惜她与宇文晴住得寝殿中间种着一派梅树,这么隐隐约约的倒也看不真切什么,只能看见有个穿着玄色衣裳的人在树影后来回走动,其它的什么都看不见。
不见不想。若是见了,周盈还真有些想看看这个能用岐黄之术哄骗住一国之君的神棍究竟长得什么样子,早就听说隋唐多神棍,北周这样的人似乎也不少,杨坚当初被宇文邕怀疑不也是因为有会相面的人看出了些许端倪才打得小报告么。
催促着宫娥手下快些,周盈换好了衣裳又梳了个最寻常的十字髻。简单的插了一只珊瑚攒花钗便往寝殿外去。
穿过梅花下的小径绕道宇文晴殿门口,宇文晴正在同一个男子说话,那眉眼间的神情似乎的在致谢,又不单单像在致谢,有些让人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咦。你来啦。”
宇文晴见着她,便眉眼弯弯的朝她招手,随着她的动作,一直背对着周盈的那个玄色身影终于动了动,回过头来朝周盈望去。
四目相接,各有各的震动,让周盈震动的则是,没想到这个哄骗了一国之君的神棍。居然是这样一个气质清雅的人。
不仅气质清雅,容貌也十分俊美,五官容貌比兰若那厮略胜一筹。但气质比他可干净的多。
北周的太史令就长这模样?还是太史令不过是个幌子,其实宇文赟还有龙阳之好?
可也没听人提起过皇帝和太史令走得近,否则秦关怎么会不同她说这个人呢。
周盈对眼前这个容貌俊雅的男子,不由多了几分好奇,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番,她率先开口。笑盈盈问道:“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男子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寡淡,还带着几分疏离。没得多少情绪在其中:“容洵。”
简简单单四个字,听着却像是隔着一道鸿沟一样。周盈的眉头跳了跳,想起这些个所谓半仙都是要通过一些与众不同的表现来让自己显得特别的,譬如眼前这位太史令,是不是就是在用这种惜字如金的态度来表现自己的不染世俗?
“不知大人邪驱得如何了?”周盈笑得愈发灿烂,有心同他闲扯,待他答完了之后,她又问出了新的问题,看似都与驱邪沾边,实则不过是打了个擦边球而已。
几个问题之后,容洵的神情中明显有了几分不胜其烦,这倒让周盈对他的定力很是失望——本以为他是个泰山崩于前亦可不动声色的人,没想到也是个喜怒难控的凡人一枚。
撕开了高冷的面具,周盈对他也有些意兴阑珊,便不再多问什么,容洵见状立刻抓住时机告辞,周盈只随便的摆了摆手算是知道了,上前去拉着宇文晴说话,宇文晴却明显在敷衍她一般,漫不经心的应着,一双眼却盯着那正渐行渐远的玄色身影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出了门。
周盈随意的笑了笑,打趣她:“这不是来驱邪的么,怎得见一回太史令大人反倒跟丢了魂儿似得?”
她不过是随口调笑一句,然而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是惊了一下,下意识的去看宇文晴的反应,宇文晴的脸色却突然惨白了。
周盈暗道了一声“不妙”,忙伸手扶住她:“你怎么了?”
宇文晴脸色变了变,末了朝她露出了一个笑容,语气轻松道:“没什么,许是昨夜没睡好,方才突然觉得有些乏了。”
她这样说,周盈只觉得更忧心了,却也不好说些什么,便由着她招来素晓,陪着回寝殿补眠去了。
昨日她亲口答允了要去贤妃和淑妃的宫中去小坐一下,如她这般不算八面玲珑的人,最厌烦的也是同那些长着九曲玲珑心思的人打交道,昨日两个宫娥同时而来,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有求而来,那于她便是留谁的问题。
先留下谁,就代表与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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