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找个粗使活计给她干的,结果那姑娘昨夜开始莫名发烧,现下人已经不行了,不止是她,连她娘和同住的几个下人也都开始发热呕吐,同瘟疫的症状一模一样!”
听得奶娘这般肯定,周盈脑中“轰”一声响,忙对奶娘道:“你留在这里守着修远,千万不要让他出去乱跑,也不要让其它人进来,我去看看。”
发现疫情的院子眼下已经被闭门封了起来,小七在门口指挥着人在已经落锁的门上掏出一个只能用来送饭送药的小洞,防止里面的人出来或是外面不知情的人进去,那副情景很像是现代疫病防止中的隔离传染源。但除了一些普通的药材之外并没有医士来治疗,里面的人即便是不会饿死,也早晚会被病情折磨死,此方法只能暂时控制,治本却不可能。
“老夫人走时带走了不少名医,眼下我们自己火烧眉毛,尽然连一个可用之人都没有。”
周盈不解:“咱们府上不是只有一个医士,其它人呢?”
小七很是无奈:“他们听说是瘟疫,都收拾东西跑了,无论如何也不肯救治,先前范阳城瘟疫死了大半人,眼下这城中人闻瘟疫色变,都是能不沾染就不沾染的,说什么医者仁心,还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逃命要紧。”
周盈安慰他:“其实也不必如此灰心,柳暗花明又一村,总能找到法子来解决的……那里怎么冒烟了?”
小七闻言回头一看,脸色也变了:“那好像是修竹院的方向?”
周盈心中一凉,死死摁着那个碍事的假肚子不掉下来,一边费力地往修竹院方向跑,小七跟在她身侧,刚到了后院就见奶娘神色匆匆地跑出来,一脸惶恐道:“不是大事,不是大事,是公子拿火石玩不小心点燃了帘子,已经扑灭了。”
“那公子呢?!”
奶娘一下子慌神了,四下张望,是啊,公子呢!方才还看见他站在门口,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呢!
有提着木桶来回救火的下人停下步子边喘边道:“公子他……方才走水时正好二公子来了,说是怕吓着公子,让我等在这里灭火,他把公子给带走了……”
“往哪个方向去了?”
“湖……湖心亭!是往湖心亭去了!”
独立湖心的亭子中,立着一蓝一白两道身影,蓝色锦衣的公子正坐在石凳上,手扶额上,眉心紧紧皱着,似乎在为什么事而发愁,又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直到额上渗出薄薄的一层汗,他的脸色才由惨白恢复了些许红润,抬眼看向那白衣公子俯身逗弄池中鱼时那毫无防备的背影时,唇边扬起一抹意义复杂的笑。
远远地看见周盈从月门处匆匆而来,卢修城唇边的笑意更深,既不站起身来,也不动作,只是像看戏一般地撑着额头看她面色慌张地踏上通往湖心的小桥,才伸手拍了拍卢修远的后背。
“修远,你夫人来了,盈儿来了。”
卢修远听见这句话,偏头望去,果然看见了盈儿正翩然而来,随着她微微跑动的动作,淡黄色的裙摆在她身后高高扬起,像是春日里蝴蝶的两只翅膀一样,卢修远只觉得自己的脑中似乎裂开了一道缝,正有什么东西透过那道缝隙源源不断地向脑中涌来。
他怔怔地看着这个正奋力朝他飞奔而来的女子,张口欲呼,却不知在他的身后,卢修卢修城已经悄悄地站起身来,一双手正悄无声息地推向他的后背。
一声沉闷的落水声打碎了满池子的平静,卢修远在水中沉浮,周身是一些断裂的木质栏杆碎片,他在碎片和呛人的冷水中挣扎,朝周盈伸手,眼中满是无助和惊恐。
“盈……盈儿……”
“卢修城你放开我!”周盈拼命捶打卢修城的手,他却抓得越来越紧,脸上却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惋惜神情:“弟妹,三弟失足落水,你若是也落了水,只怕说出去让为兄不好担待啊。”
“卢修城——你这个杀人凶手!”周盈挣脱不开,想要呼救,却又被卢修城捂住了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卢修远在水中挣扎的动作越来越慢,人也渐渐开始往下沉去。
卢修城的声音如鬼魅一般,在她耳边低声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里只有我们三人,弟妹再伤心,也不能把责任都推倒堂兄身上吧,还是弟妹对三弟用情至深,不愿看他孤身一人命丧黄泉,想要夫妻偕伴……那堂兄就成全你。”
言罢他果然送了拉住周盈的那只手,用以掩住她口鼻的那只手顺势在她后腰上一推,周盈本就站在最边缘,被他这么一推一脚踏空,尖叫向往水中栽去!
“少夫人!”小七刚追过来就看见了这一幕,忙用轻功向这里飞来,一掌推开了卢修城,一手拉住周盈的手臂,用力将她拉了上了。
周盈跌坐在地上,闻讯而来的奶娘和下人忙将她团团围住,周盈将他们都拨开到一边去,手脚并用爬到小桥边缘。
小七跳入水中时水面上已经看不见卢修远的影子,只有那些断裂的浮木漂在水面上,他深吸一口气沉入水底,隔了好大一会儿,才再度破水而出,手上奋力拖着卢修远,白衣黑发湿透紧紧黏在身上,紧闭着眸子,人已然昏厥过去了。
“……还有气息,快去叫医士来!”小七奋力拖着卢修远往岸边来,一边大喊。
周盈巴着池边努力伸手,够到卢修远的衣服又扯住了他的手臂,用力将他往岸上拉,身后的婢仆们纷纷出手相助,七手八脚地将卢修远拉上岸来。
“快将他平放躺在地上,快!”周盈急声指挥着,婢仆将卢修远小心平放在地上,周盈立刻跪坐在他身侧,捏着他的嘴查看是否有异物在口腔中,检查完后她用两手托起卢修远的头,让人帮忙将卢修远翻过身来,头部朝下趴在她的腿上,微微用力地拍打他的后背,知道卢修远咳吐出水来,周盈才松了一口气,愈发快地拍打着他,让他吐出更多的水来。
“快将公子送回去,叫医士来!”
奶娘率着众仆将卢修远小心翼翼地抬着往修竹院去,小七将周盈扶起来,冷冰冰地对卢修城道:“二公子还留在这作甚,眼下府中事多,无暇顾及公子,公子还请回。”
卢修城的神情里是挥之不去的懊恼之色,看着小七搀扶着周盈扬长而去,他抓在栏杆上的手紧了松松了又紧,忽而面色一滞,抬手掩着嘴唇剧烈地咳嗦起来。
手心中有温热的湿意,卢修城垂眸,对着手掌心上的满手血腥之色愣了一下,继而挑了挑眉头,放声大笑起来。
偌大的湖心亭,空荡荡的园子,回想着他放肆的笑声,青天白日里却让闻着不由生出一股寒意来,已经蹒跚走出湖心亭的周盈闻声不由停住脚步,往后看了一眼才继续往前走,一路走来已经远离了湖心亭,却依然觉得那笑声还在耳边回荡,经久不绝。
第六十章 何人可托付
“二公子。”扫地的婢女一脸疲色,低声同他打招呼,湖心亭上的那一出还未传到她们耳中,眼下她们满心满眼的还是那个被封起来的院子,和今早被偷偷送出府去的那个死人。
“采双,快去把这个拿去烧了。”一个老妈子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几件下人的衣裳,她在行走过程中一只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极力避开与那衣裳的碰触。
她这种反常的行为引起了卢修城的注意,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个叫采双的小丫头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对着地上的衣裳,迟迟不敢伸手去捡起来,便问了一句:“你怎么了,难道上面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采双连连点头:“岂止是不干净的东西,上面有瘟毒呢,谁碰谁倒霉!”
卢修城倒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这府上,有人得了瘟疫?”
“恩!已经死了一个,还有几个被关在了院子里,七哥不许他们出来,怕传染,现下正在四处打听去请医士。”
“府中连个医士都没有?”卢修城有些诧异地问。
采双唏嘘道:“原本是有的,老夫人走时带走了一个老的,剩下的一听说是瘟疫,都收拾东西跑了,谁都不敢去治呢。”
这倒是有趣的紧,范阳城第一例瘟疫竟然出在了卢修远的府上,而且府上现在除了一个周盈再无旁人主事,瘟疫——她一个弱女子,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恐怕都难独善其身了吧。
原来老天都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卢修城在心中冷笑:周盈,这是天要亡你。看你们如何能逃过这一劫。
周盈和奶娘将卢修远身上的湿衣裳都脱掉,将他整个人裹在松软暖和的被子里,上面又盖了好几床,房中的窗户都给闭死了,奶娘指挥着婢女端来暖炉在房中点燃,又弄了几个汤婆子在被子捂着,饶是这样卢修远身上还是冷得吓人。隔了好一会儿他苍白的脸渐渐地开始变红。温度也上去了,奶娘伸手试了试那温度,对周盈急道:“坏了。公子开始发热了!”
周盈隐约记得落水之人除了呛水之外,还可能因吸入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而引发肺炎,而肺炎的症状之一就是发高烧,眼下卢修远也开始发热。周盈只得让人将被子撤下去几床,只留着两床盖在身上。焦急地等小七找医士来。
“七哥回来了!”
随着一声呼唤,周盈忙站起身来迎到门口去,却只看见了独身一人回来的小七。
小七面色凝重,方才一路跑过来。眼下气还没喘匀,断断续续地对周盈讲起原委:“府……府中有人得瘟疫的事不知被谁透露出去了,现下全范阳城都知道咱们府中有人得了瘟疫。方才我去给公子请医士,他们都推脱不来。说是公子得了瘟疫他们治不了,我如何解释他们也不信……”
周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卢、修、城!”除了他不会有人急着将这件事宣扬出去,他知晓范阳城中人对瘟疫的恐惧,即便是医士都是避之不及的,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将此事宣扬开来,是想让修远请不到医士治疗,不治而亡么!
未眠也太歹毒了些。
“少夫人,我已经派人通知了老夫人,她应当很快就会带着医士赶回来的。”小七在一旁道。
“来不及了……小七,你随我一起去一趟卢修越府上。”
周盈赶到卢修越府上时,并未看见卢修越,只看见了等在门口的王嫣,她心急从车上跳下去,险些摔倒在地,站稳脚跟后直直朝王嫣走去。
“堂嫂,大哥可在府中?”
王嫣美眸一怔,轻声慢语道:“当真是不巧,他昨日才出门去了。”
周盈心一沉:“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应当有两三日吧,不过他走得并不远,你可有什么要是,我同他传了信叫他早些回来也行。”
周盈闻之喜忧参半,卢修越走得不远的话,赶回来应当比卢夫人要快得多,可是倘若他不愿意帮这个忙,岂不是要白白耽误了功夫。
“堂嫂,我府中医士眼下不够用,能不能借你府中人一用?”
王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