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的痛苦夹杂着死亡的黑暗迎面席卷而来,周盈大张着嘴努力想要获得一点空气,脖颈上勒着的绳索却越收越紧,紧到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喉中软骨将要碎裂的声音。
忽然,那将她逼向死亡的力道消失了,脖颈上紧勒的绳索蓦然松开,周盈大口地喘着气。垂头望去。方才要置她于死地的人已经先一步死在她眼前,手中依然还拽着那根麻绳,颈上刺着一枚短小锋利的袖箭。正汩汩地向外冒血。
好像在一瞬间,时间全部静止了,方才还喧闹无比的灵堂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门口。或是目瞪口呆或是惊恐万状,皆是屏气凝神地等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门口。小七的手搭在弓弩上,而箭尖对准的人,正是满面惊愕的卢修城。
一路张罗忙活的三个叔公全都对这一幕看傻了眼,小七身后。卢夫人面色阴沉,而卢夫人身侧,准老爷子面色平静。眼中闪现的光却让他们觉得不寒而栗。
周盈虚弱地从地上爬起身来,挣扎着走到棺木旁。那里面,卢修远正静静地睡着,苍白的脸色让他看起来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一般,眉目俊秀无双,恍若无数个日夜,他安睡在她身旁。
周盈弯下腰,将他无知无觉的身子紧紧抱入怀中。
如此安静的氛围,突然被一阵急促的咳嗦声打破,卢修城面色倏忽间变得惨白无比,两手捂住嘴唇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将他的心也一并咳出来,血从他指缝间淋漓而下,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他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浑身颤抖,抽搐着倒在地上。
卢修越见状方欲上前,被准老爷子抬手拦下,准老爷子不动,其它人谁也不敢动,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卢修城弯成一团在地上不住咳嗦,每咳一下便又血涌出来,很快就染红了他身下的一片地。
卢修城双目圆睁,像是突然悟透了什么一般,抬手虚虚地往门口卢夫人他们所站之处一指,眼中满是不甘心的恨意,却终因力竭而猛然垂下,嘴边随之流出一团乌黑的血,大张着双眼,抽搐了几下之后就再也不动了。
目睹了这么一幕,院中又是一阵死寂。
半晌准老爷子终于开了口:“他的寿限到了,抬回去敛葬吧。”
卢修城的尸身被抬走后,准老爷子扫了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叔公一眼,淡淡道:“你们是要自己走,还是要被一起抬走?”
医士给卢修远号了脉,又开了些药让他服下,出来时面色并不是很好。
“耽搁的太久,病入心肺了,能不能活……还要看天意如何了。”
卢夫人的脸色一下子灰白了几分,一直坐在一旁不说话的准老爷子在满室静默中开了口:“看天意未必不好,你这辈子总是在争,在与天意作对,到头来还是放自己一马,信一回命吧。”
他这一句话后,整完都都有人再说一句话,卢夫人沉默地坐着,周盈坐在她身侧,颈上被麻绳勒出的伤口已经被敷上了药,她一直垂着头,既不说话也没落泪,只是这样怔怔地看着不知何处,像是心也飞到了这一处。
鸡鸣划破夜幕,唤醒了新一日的清晨,晨曦驱散阴霾,迎来光明满布大地。
周盈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一般,直愣愣地站起身来,像是走又像是飘到了卢修远的床前,窗外晨光渐明,而他俊美的脸却还隐在阴影里面,好看的眉眼依然暗香,如玉般的修长手指,微微垂在胸前。
“少夫人……”有婢女哭丧着脸:“公子他……公子他……没有气息了。”
周盈竖起手指在唇边,轻轻地“嘘”了一声,而后抬起手,轻轻地覆在他漂亮的眼睛上,久久不动。
“小声些,公子睡着了。”
报丧的消息从里间传到了外间,偌大的厢房中不见一丝哭声,只有无边的静默中卢夫人一声叹息。
“事到如今,我信命了。”(未完待续)
第六十二章 前路未为知
卢修远的葬礼置办得很隆重,准老爷子出面,没有人敢再提什么瘟疫之事,对外只宣称他是死于急病,卢修城的丧事在几日后也办完了,但比起卢修远,他的丧事办得十分潦草,卢夫人派人到寺庙中给李氏送了一封书信,告诉她这个噩耗,送信人却又将信给带回来了,说是李氏已经离开了那个佛寺,具体游历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卢修远下葬后,头七那晚上周盈和小七守在牌位前烧纸,周盈看着火盆中跳跃的火光,叹了口气道:“他本就不该这样活着,现在他应当觉得很轻松了。”
小七一边往火盆里续纸,一边低声道:“少夫人以后打算怎么办?”
周盈没说话,安静中只听见有脚步声越来越近,抬头一看,是卢夫人立在灵堂门口。
“盈儿,”她开口唤道:“你随我来。”
周盈跟在卢夫人身后进了一处戒备森严的院子,此处并不是周盈第一次来,这正是府中的银库,上次为了赎修远,卢夫人让她在这里支走了不少银子,再加上修缮祠堂,里面的银子早已所剩无多了,周盈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带她来这里。
“我交给你保管的钥匙,你带着了么?”
周盈取出钥匙来交给她,卢夫人捏着钥匙率先进了金库大门,周盈紧跟在她后面走进去,二人刚刚站定,身后的石头大门便缓缓的合拢了,卢夫人头也不回地在前面走,周盈只得亦步亦趋地跟上,不消多时她们便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石门前,周盈来银库中两次。却从未留意过有这样一道石门,不禁多看了两眼。
卢夫人伸手抚触着石门上的花纹,扭头对周盈道:“这个门后,就是卢氏最为秘密的金库,也就是你手中那把钥匙才能开启的那道金库,当初我从老家主手中接过这把钥匙,风风雨雨几十年。为了守住它吃了不少苦头。连唯一的儿子也折在了上面,可我从未觉得后悔过,这是我的命。注定就要如此……这里许久都未有人进过了,我今日带你来见一见这金库。”
言罢卢夫人用手中钥匙打开了金库上的大门门锁,在一阵沉重的铁器碰撞声中,金库大门缓缓推开。周盈屏气凝神地等着看门口究竟是怎样一番壮伟景象,然而铁门推开后。除了冷冰冰地石壁外,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跟在卢夫人身后进了门,周盈环顾这家徒四壁的场景,一时有些不明白这其中是个什么玄机。
“你看见了什么?”卢夫人问。
周盈环顾四周。低声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卢夫人笑了笑,看着这空荡荡的墙和库房道:“是啊,这里什么都没有。我却守了它几十年……几十年啊……可这是我的命,我注定要守着它。但它不是你的命,也不该是你的禁锢,今日我带你看过了这里,等修远尾七过后,你离开卢氏吧。”
卢夫人像是在感慨,又像是陷入了回忆中,在周盈疑惑不明的目光下抚着墙壁缓缓道:“……当初我嫁入卢氏时,比起现在的你地位还要飘摇,同样的夫君病重,婆婆却很是懦弱,那时我才不过十七岁,整个家都要我来撑着,当真累得慌……后来为了找一个靠山,我便开始讨好当时的家主,希望他能喜欢我,不为别的,只求日后能为我在族中说上一句话就足够了。
当时的卢氏不比现在,他从老家主手中接管过这个家时,正是最混乱的时候,宗族中风气不正,鱼龙混杂,将祖上流传下的宝贝都败得差不多了,人心不合,早就散成了一盘沙,见没什么利益可图,互相间连来往都不愿意,家主之位也形同虚设,只剩下个空壳。后来我给当时的家主出了个主意,打造了这么一把钥匙,捏造出了一个秘密金库的传闻,传闻金库是祖上流传下来了,里面有黄金万担珍宝不计其数,钥匙由历任家主掌控,平日里不得开金库,只能在家族真正蒙难时才开动用。
就这样,一个子虚乌有的金库拢住所有人的心,因为只有卢氏子孙才有资格挪用祖先的财富,一旦被逐出卢氏,便是什么都没有了。也是从那时开始,家主的权势再度水涨船高,宗族中人也紧紧地抱在一起,肖想着所谓祖宗留下的基业,共同守着,这才有了现在的卢氏。”
周盈哑然:“卢氏的神秘金库,完全是您和老家主捏造出来的?”
这个事实,就好像是卢夫人和老家主联手画了一个大饼,引得卢氏众人都围着这个饼待着,畅想着饼的美味,没有人敢随意离开,生怕自己会因为一点疏忽而失去了扑上去啃一口的机会,却从未想过这个饼根本就是一个子虚乌有的美好想象罢了。
周盈有些不能想象,倘若有一天这个“饼”消失了,宗族中人会怎样,卢夫人会怎样,整个卢氏又会怎样?
“这个谎言我守了三十多年,没有一日不在想着怎么才能将这个谎给圆下去,我尽心竭力培养修远,想让他成为这一支的接替人,修远被暗害后,我又想再培养他的后代,即便不是真正的后代,只要我承认他是卢氏的血脉并让他同我一条心,我也愿意去尝试,可是修远的死却一下子让我看明白了许多东西。”
卢夫人人缓缓说着,好像突然一下老了好几十岁一般:“我一直都是错的,这件事本就是因我而起,这结果也该由我一人承担,我却妄想要将这个谎一辈又一辈的圆下去,圆到无穷尽,为了这个谎言,我害了修远,害了许多人,以后还可能会害更多的人。眼下我不想让它再害了你。你与修远不过是名义夫妻,本就无夫妻之实,眼下你替他尽了人妻之责,我已经很感激了,趁着现在为时不晚。你早些离开卢氏吧,我会让人给你一纸休书并给你一些银两,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尽管去过,从今以后再也不要回卢氏了。”
周盈忍不住问道:“那您呢,修远现下不在了,我若走了,您该怎么办?”
卢夫人笑笑:“我?我也该离开卢氏了。从佛寺中回来后。我就时常在想,人这一生忙忙碌碌也好,庸庸碌碌也罢。短短数十载,为何非要过得这般辛苦,我这半生因这个谎言获得了许多东西,最终也因为它失去了所有东西。如今我老了,也累了。或许也该重新换一个活法,将这剩下的年岁过得轻松一些罢。”
卢夫人的一番肺腑之言给了周盈不少震撼,她从未想过卢夫人会主动提出放她离开卢氏,也从未想过牵动无数人趋之若鹜的所谓金库。不过是一个为了维持宗族稳定而撒下的弥天大谎,而她若不想成为第二个卢夫人,唯一的出路也只能是离开卢氏。
但离开卢氏。她又能到哪里去呢,周府早已居家迁居长安。难道要去长安投奔娘家么?
半月后,秘密养在府中的那个姑子临盆,生下了一个漂亮的男孩,母子平安。
周盈也在她临盆那一日佯装生产,然而传出去的消息,却是卢氏三少夫人生下了一个死胎。
她理所应当的获得了一纸休书,而那个姑子和孩子,则被卢夫人悄悄的送到了别处去,等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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