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厉风住的那栋楼旁边种了一颗粗壮的老魁树,所以她记得很清楚。
楼下有个红色铁门,铁门上虽然有锁,但早就坏掉了,她伸手拉上了锈的门把,门吱呀一声慢悠悠打开。
楼道里一个倒挂的小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灯芯已经烧黑,落了漆的墙壁上贴满了歪七竖八的名片和小广告,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这一切都让肖芊芹联想到自习室一楼楼梯后面那阴暗的拐角,还有那包不太好闻的辣条。
她拎着行李箱健步如飞地爬上八楼,屏住呼吸尽量不闻到那些味道。
只是单纯地不喜欢那股味道罢了,她对这简陋的街巷和楼道却并不排斥,她觉得这种洗尽铅华的感觉跟家乡淳朴的泥土味非常契合。
到了厉风家门口,敲几下门,听到里面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厉风打开门,看见她拎着行李,蹙了蹙眉:“拎着行李为什么不打个电话叫我下楼接你。”
肖芊芹不以为意摆摆手:“没事啦,不重。”
厉风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拎起屋里,他说家里没搞卫生地板脏,让她直接穿鞋进来就好。
肖芊芹慢吞吞跟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叫他:“厉风……”
“怎么?”
她咬了咬唇,“我可以长住吗?”
厉风一愣,回头看她,脸色有些古怪。
见他迟迟不表态,肖芊芹脸上挂不住,忙说:“我,我会交房租的……要是太麻烦你就算了。”
厉风笑笑,面容舒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将行李靠墙放好,直起身子看她:“怎么这么突然,你在家里住不舒服吗?”
肖芊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也不是……只是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回头再慢慢跟你说吧,总之这段时间不想回家。”
厉风思考片刻,点了点头:“行,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两人走进客厅里,灯光明亮许多,她在沙发边坐下,抬眸静静地打量他。
这么久没见,他身形消瘦了些,坚毅的下巴隐隐冒出胡茬,整个面容就像刚刚在电话里的声音一样,透露出淡淡的憔悴而疲惫。
她不禁担忧:“你黑眼圈怎么那么重?”
厉风抹了把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没事,这几天没休息好而已。”
“没休息好?为什么?”肖芊芹神色凝重,“又出什么事了吗?”
她看着厉风的神情,下意识地猜测到估计是厉峥又闹出什么祸端了。
然而事情的程度竟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太多。
厉风低下头沉思一阵子,声音从低垂的发丝间缓缓传出来:“厉峥被警察带走了。”
肖芊芹一愣,“为什么?他又跟谁打架了?”
“……不是打架。”
空气凝固了一秒,几声自行车的拨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是涉嫌杀人。”
☆、第74章
厉峥是在一家酒吧的包间里被警方逮捕的,他从睡梦中被人叫醒,双手拷上冰凉的手铐。
一位警官气势汹汹地对他说:“你涉嫌杀人,请跟我们回警局一趟。”
厉峥以为是在拍戏。
直到他低下头,看见地板上横躺着的一个人。
确切来说,是一具尸体。
那人脸上毫无血色,胸口插着一把刀,已经死去很长一段时间。
厉峥这才慌了。
死者简扬,今年42岁,身前是一家医院的院长。
法医推断死者是在前夜九点到十点左右死亡,致死原因是胸口那把直接刺入心脏的刀。
目击证人是酒吧的一位服务员小赵,小赵凌晨三点推开房门时发现了倒在血泊里的死者,还有睡在一旁的犯罪嫌疑人,遂打电话报警。
据说犯罪嫌疑人和死者曾经有夺妻之仇,还曾当众大打出手,足以构成充分的犯案动机。
然而嫌疑人本人却对此矢口否认,他坚持自己没有杀人,并说自己当天晚上不曾见过简扬,有朋友约他出去喝酒,他就去了,后来朋友们先离开了,他一个人喝得不省人事就在包间里睡觉,但并不是案发现场的这个包间,直到次日凌晨被莫名其妙地逮捕才醒来。
可惜朋友们离开的时间是在八点,与受害者死亡时间并不冲突,因此无法为他提供不在场证明。
甚至死者胸口的刀上还有厉峥的指纹,罪证凿凿,仅凭他一己之言,无法扭转乾坤。
总之,情况对厉峥极为不利。
了解了大致情况,肖芊芹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这么大件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厉风说:“告诉你也没什么用,不想影响你期末考试的心情。”
肖芊芹心里闷闷的,过了会儿又问:“你见过厉峥了吗?”
“嗯,前两天在警局见过一次。”
“他怎么说?”
厉风说:“他说他没有杀人,让我救他。”
肖芊芹想了想问:“……那你联系好辩护律师了吗?”
厉风叹了口气,说:“我这几天一直在找,可是没人敢接。”
“怎么会呢?”
“我要求做无罪辩护,他们都说没把握,建议承认犯罪、请求法院从轻处罚。”
或许会有一些身经百战的着名大律师敢于接这样挑战性的案子,但委托费用绝不是他们现在能承担得起的。
谈话到这里进入了一个死胡同。
晚上,厉风在厨房下面条做夜宵。
肖芊芹从中午到现在没吃东西,实在没忍住盛了一小碗。
刚吃几口,就感觉小腿处痒痒的。
低下头,是那几只小狗在蹭着她的腿撒娇。
它们长大了很多,都是一个娘胎的,现在肖芊芹已经分不清哪只是大汪哪只是二汪了。
但她没有忘记厉风说它们是厉峥从路边捡回来收养的。
一个会收留流浪狗的男人,却涉嫌杀人。
想到最坏的可能性,肖芊芹的食欲顿时提不起来,忧心忡忡地说:“厉风……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真的是厉峥杀了人,怎么办?”
厉风从碗里抬起头,瞥了她一眼,“不可能。”
肖芊芹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说:“你别这么绝对,就算他是你父亲,你想帮他,也得以事实为前提,如果他真的犯了案,你的这些努力就都付之东流了,我不想你做无用功。”
厉风与她四目相对,声音凿凿:“他说他没有杀人,那就是没有,如果连他的儿子都不相信他,那还有谁能救得了他?”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
“不要说了。”厉风摇摇手,将筷子重重一搁,“如果你一定要怀疑他的话,那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肖芊芹忙不迭按住他的手,“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生气。”厉风轻轻摇头,语气很平静:“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你不用担心。厉峥以前说过,医生只会救人,不会杀人,所以我相信他。”
他淡淡地叙述道:“你并不认识以前的他,所以可能无法理解我的心情。小时候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一直是个救死扶伤的英雄,只要一穿上白大褂,世界上就没有敌人。就算后来他出了车祸变得精神不正常,脾气很差,也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任何人。所以我相信他不会背弃他的原则。”
肖芊芹沉吟片刻,慎重地点了下头:“好,那我也相信你。”
……
第二天,厉风继续出门联系律师,肖芊芹则回家收拾东西,顺便跟爸妈说一声在外面住的事。
刚到家门口,就听见屋里肖爸正跟肖妈抱怨着什么:“唉,最近h市真是动荡不安,前不久刚结了一个绑架案,现在又闹出一个凶杀案。”
肖妈正在厨房炒菜,声音比较小,不知回了句什么。
肖芊芹换了拖鞋,拿钥匙开门。
肖爸看到她走进来,咦了一声,“肖肖怎么回来了?”
肖芊芹说:“昨天考完试,放暑假了。”
她走到沙发边放下书包,转身问:“爸,你刚刚说的凶杀案是什么?”
肖爸说:“前几天你学校附近有家酒吧死了个人,最近那一块比较乱,你晚上出门时小心点。”
“死了人?”肖芊芹一顿,“怎么死的?”
“被捅了一刀。”
“捅着哪了?”
“心脏。”
肖芊芹想了会儿,说:“是你负责的案子吗?可不可以多跟我说些细节。”
肖爸奇怪地看着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肖芊芹说:“最近看了几本悬疑小说嘛,所以对这类型刑事案件挺感兴趣的。
肖爸笑笑:“那这案子就没小说里写得那么扑朔迷离了。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死者伤口在心脏,一刀毙命,基本排除自杀可能性。而嫌疑人就睡在被害人旁边,刀上也有他的指纹,基本可以推断他就是凶手,虽然他本人死不承认,但一直拿不出来有力证据就是狡辩,所以没什么悬念,这案子估计很快就能结。”
肖芊芹秀眉微蹙:“可如果真的是他杀的人,他为什么不逃,反而睡起觉来等着束手就擒?”
肖爸说:“根据调查了解,嫌疑人患有间歇性精神病,且曾经多次酒后使用暴力,醒酒后对自己的恶行却一无所知。所以不排除他杀了人、但他自己忘了的可能性。”
肖芊芹嘴唇微张。
精神病患者……
肖爸似乎知道她想要问什么,抢在她开口前解释道:“并不是说所有精神病患者都能逃脱刑事处罚的,在嫌疑人的精神状态并未完全丧失辨认能力或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情况下,是要负刑事责任的,但法院会从轻处罚。”
肖芊芹沉默片刻,喃喃自语:“就是说……无论如何,都逃不了牢狱之灾了。”
肖爸说:“如果有人能为他提供不在场证明,另当别论。”
不在场证明……
上哪去找不在场证明?
肖爸慢悠悠喝了口水,放下水瓶,继续道:“嫌疑人录口供时说那天晚上九点左右有位女服务生进他的包间服务,十一点时又进来了一次,因为是认识的人,而且嫌疑人对她印象不好,还起了口角。后来我们找到他说的那位女服务生,但是她不愿意出面当证人。”
肖芊芹不可见地蹙了蹙眉,“为什么不愿意?”
肖爸见惯不怪地说:“这很正常,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见义勇为的。”
肖芊芹垂下眼睫毛,陷入沉思。
厉峥认识的人……
是个女人。
还是印象不好的女人。
会是谁呢?
光凭这些信息当然无法得出答案。
她接着问:“那位女服务员年龄多少?”
肖爸说:“挺年轻一姑娘,瞧着跟你差不多。”
肖芊芹心中隐隐有个名字浮出水面。
“她叫什么名字呀?”
肖爸却不愿意再透露更多信息了,拿狐疑的眼神盯着她:“你是不是问得太多了,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个案件?而且听你话语间有位嫌疑人开脱的意思,你跟他认识吗?”
肖芊芹也不隐瞒,点头直说道:“他是厉风的爸爸。”
肖爸听后却是微愣。
厉风这个名字他是有印象的,以前做邻居的时候偶尔打过几回照面,小伙子独来独往的看着不好相处,但听老婆说人还不错,平常有什么困难也都愿意出手帮忙。
之前没见过他父母,还以为是个孤儿呢,没想到……
肖爸忍不住叹了口气,“唉,告诉你也没什么大碍,那个女服务员名叫杨玥。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