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宸宣布下课的时候,墨痕仍旧是最后一个走出去的。她仍旧没有看宸一眼。
她对自己的反常终于引起宸的注意了。别说现在,就算是刚刚上课的时候,她的眼睛就一直盯着书本,真正认真听讲的人会这样吗?
他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拍向墨痕的肩膀。可是他的手还没碰到墨痕,就被一个冰冷的东西抵住了。那是墨痕的匕首。
“你想怎样?”墨痕还是没有放下匕首。
“喂喂……有必要这么警惕么……话说我可是你的监护人啊~~”宸把双手举过头,作投降状。
这样的动静使得前面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别忘了,你只是我名义上的监护人罢了,我跟你没有任何实际上的关系。”她的眼眸虽然仍旧平静,但是身旁已经散发出无形的气场。
“怎么了,小墨?宸?”瑠佳看着墨痕举起的匕首。
墨痕没说什么,放下举起的匕首,拿在手中,先一步走了。
身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皱着眉头。
你最终还是没能完全相信我吗?这种锋芒毕露的警惕真的能保护你吗?————宸。
INK、前夕
五天的学园生活过去了,墨痕已经差不多习惯了夜行生物的作息时间,习惯了时时刻刻保持警惕。
对于这点,所有人都很无奈。包括那个大叔理事长。
不过偶尔的对话还是可以的,比如早上好之类的话,出于礼貌,她还是会说,这个倒让大家很欣慰。
今天是周末,日间部和夜间部都没有课。
墨痕利用白天的时间回别墅去看艾利斯了。这一个星期因为墨痕都没有回来,所以艾利斯只能靠冰箱里的食物过日子了。不过多日的消耗,冰箱里的食物也所剩无几。
墨痕一下子买了很多食物回来,直到冰箱塞满了为止。这样的话也不用担心艾利斯饿肚子了,饿的时候直接化成人形吃冰箱里的东西就行了。
跟艾利斯打打闹闹又过了一天,太阳落山之前墨痕赶回了宿舍。
在自己的房间里洗完澡后,墨痕走出了房间,她口渴了。
房间在走廊的最尾部分,楼梯却在走廊的另一头,想要下楼,必须横穿整个走廊。这也是她最无奈的地方。因为危险。
她直直地走着,速度很快。
走到走廊的中央地段,忽然从一个单间里传出一些细微的声响。墨痕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身边的房间。声音的源头是玖蘭枢的下棋的房间。
“从这几天的观察来看,她好像完全忘了我们……”这是莉磨的声音。
“为什么会这样呢?大战的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耍糜⒌纳簟�
“我记得那天你们在青学的学园祭的时候说过‘仇恨之眼’,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夏尔?他怎么也在这里。
“顾名思义,‘仇恨之眼’就是仇恨而凝结成的力量。仇恨之眼分很多等级,其中最高级的有两种。一种名为‘复写’,一种名为‘歼灭’。‘复写’的能力就是看清世间万物最真实的一面,‘歼灭’就是毁灭。照那时候看来,她同时拥有了两种仇恨之眼,并进而结合在了一起。她原本的力量全被封印在了仇恨之眼里面。”玖蘭枢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沉重。
她?指的是谁?青学的学园祭?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仇恨之眼又是指什么?墨痕感觉心中有点沉重的感觉,气息也开始有点凌乱。一些模糊的画面如走马灯似的播放。
樱花,九个身影,血,荧蓝色的光……
“小墨,你忘记我了吗……我是你的瑠佳姐姐啊……”模模糊糊的声响一直在脑中回荡。
这是什么啊……学园祭时候的情景?
“小墨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仇恨?哈迪斯大人死后,莱特和他的夫人不是代替他,管理着‘那个地方吗’?”支葵千里的声音像炸弹似的爆发在墨痕脑中。
他们所说的……是她?是她自己?
墨痕的气息越来越凌乱,头疼地好像要裂开一般。她的额头不由自主地流着冷汗,瘫坐在地上。这种突如其来的疼痛,令她极度不安。
她总是对所有出乎意料的东西感到不安。
忽然,左眼疼痛袭来,一阵阵针刺般的疼痛直接令她倒在了门前的地上。她的身体不断地颤抖着,双手紧紧捂着左眼。一丝丝的血不断从指间的缝隙里流出,一切一切都太过熟悉。
忽然,所有的场景都清晰地在墨痕的眼前播放。她记起了学园祭的事情了。那时候的场景跟现在很像,很像。
可是左眼的疼痛却愈演愈烈,她不由得低低地呻吟出声。
就是这几声低低的喘息,令房间里的所有‘人’发现了她的存在。
“谁!”玖蘭枢的声音像一道命令,房门立刻被狂风撞开,接着便是所有人血红的双眸。
当所有人看到门前倒在地上蜷缩着的身影时,都瞪大了眼睛,只能呆呆地站立着。
INK、微妙的觉醒
“小墨!”早園瑠佳捂着嘴惊叫。
所有人都跑到门前,却又不敢触碰墨痕。
“啊……”左眼的疼痛感越来越大,伴随着一种强烈的感觉,袭击着墨痕的神经。
那种感觉,墨痕知道,那是恨。
那种没有来由的恨,很强大,很强大,强大到……不由自主地想毁掉这里的一切……
就这样,这种想法渐渐转变为现实。地面开始震动,天花上的灯忽然破碎,渐渐有碎石子从天花板上落下。
优姬看着墨痕痛苦地样子,眼泪不停往下掉。“小墨!小墨!醒醒啊!!墨痕·satan·贝鲁塞巴布!”
忽然,一切的震动都消失了,时间仿佛禁止般停泻。
墨痕捂着左眼的双手忽然渐渐放下,露出了泛着荧蓝色幽光的左眼,以及左眼下面清晰的血痕。
“墨痕·satan·贝鲁塞巴布……是……谁……”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最终,还是倒在了地上。
接着,便是一阵呼喊。
五天后的一个晚上。
“小墨都睡了五天了,怎么还没醒啊……”莉磨担忧地看着床上昏睡的身影。
“照那时候的情况,当她醒来时,‘仇恨之眼’也应该会随之觉醒吧……”一條拓麻沉重地说。
大家都沉默了。
忽然,床上的人动了动,随之,睁开了双眸。那双眼睛却异如常人。左眼是泛着幽光的蓝色,而右眼则是幽深莫测的墨色。非同寻常的异眼。
美丽……真的美丽……即使知道那是仇恨之力所凝结成的,却仍旧如此美丽……
“小墨……你……记起我们了吗……”早園瑠佳的双眼充满期待。
“我当然知道你们,夜间部的吸血鬼们。”墨痕用淡漠的目光看向她。
大家都失望地垂下了头。为什么?小墨的‘仇恨之眼’明明都已经觉醒了,为什么她却还没有记起以前的事呢?而且……小墨的仇恨,到底来源自于哪里……玖蘭枢抓紧了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条侵染了血红的绷带……
“既然这样了,那我先告辞了。谢谢你们的照顾。”墨痕走下了床,踱步出房间。虽然没有人挽留,但是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满了哀伤,那种期待破灭时的哀伤。
墨痕倚着被她紧紧关上的房门。
即使隔着一道门,她仍旧感觉到了里面的气氛。
她没有告诉他们,其实她已经记起他们了。但是,她所记起的记忆只有一小部分,仿佛一只破碎的花瓶里一块指甲大小的碎片。
她是墨痕·satan·贝鲁塞巴布,但她也是冷墨痕。是那个不需要任何伙伴或者亲人,不希望被卷入任何纷争,不屑于任何不必要的情感的冷墨痕。无论是墨痕·satan·贝鲁塞巴布,还是冷墨痕,都已经不可能再把他们,当成同伴了。
她可以承受,所有。
INK、这一夜,好冷
墨痕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她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但是却未感饥饿。
果然……自己不是人类……
她自嘲地笑笑,并关上了房间的门。
房间很黑,但是墨痕却将周围的环境看得很清楚。这并非仇恨之眼的能力,而是墨痕从小就有的能力。
昼与夜的差别只在于温度。她从来都是那么想的。
她的左手覆上那只曾经有着痛不欲生感觉的眼睛,却感觉一阵冰冷刺骨的气息直射手心。
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墨痕看着自己的手心。
她立刻快步走进卫生间,面向镜子。当看到镜子上的一幕时,立刻瞪大了眼睛。
这个……是我?……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人儿有着一头泼墨似的长发,略显凌乱地披散在腰间,姣好的面容一片苍白,右面的墨色眼眸仍旧死寂,浑浊不清。但是,左眼眼眸却在黑暗里泛着荧蓝色的光,这种蓝色很美,很美,即使是最好的调色板都调不出来的蓝色。仔细看的话,眼中还有着一个奇特的图案,模糊不清。
这样一只奇异的眼眸放在这个一身墨色的少女上,显得如此诡异。
墨痕的震惊已经不可以用语言来描述。
她现在很不安。没有来由的不安。她接受了自己不是人类的事实,但是不代表她清楚自己是什么东西。吸血鬼?恶魔?死神?可是,她却不拥有任何生物的特性……
她现在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令她觉得心里的某一个地方凉凉地。她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她不懂。这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恍惚中,她幽幽地走出了卫生间,爬上了床的一角,裹上了被子……
所有的动作仿佛都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下意识地完成。
好冷……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感觉。
一切的一切,显得太过忽然。在她没有任何准备的时候,一下子汹涌而至,令她毫无招架之力。
但是即使是陷入了无尽谜团中的她,却还是没有想过依靠任何人。她宁愿自己独自在房间里把被子裹地严严实实,也不需要任何人给予她不必要的温暖。
因为与其去期待那种不切实际的温度与幻想,还不如自己好好地想好下一步该怎么走。她不需要那种廉价的东西。
与其说关于她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飘渺,还不如说这个世界的不真实令她不得不飘渺起来。
无边无际的墨色世界里,床尾最黑暗的角落中,一蓝一墨的眼眸无神地看着地面,看不出情绪,也看不出生机。
这一夜,好冷。
INK、双方的沉思
一夜无眠。
墨痕裹着被子,盯着地面,就这样过了一夜。白天来了,已经习惯了夜行生物的生物钟的她仍旧没有动。太阳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移动着,转眼间,傍晚又悄无声息地来了。很快是夜间部上课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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