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香玉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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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香玉传- 第4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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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寞萎红低向雨,离披破艳散随风

    梅妹妹微笑道:“这是我在西湖游山玩水之时当年一个好友所赠与,为了我不惜连夜赶制了一部《赠花卿》的曲本,有十二出戏。前几日从书箱内找出来,将《九宫瑶》照着她的牌了填了工尺,倒也唱得合拍。却只填了这一出《入梦》,其余不知唱得唱不得。本想明日与你们商量,没想到今日你们来了,我想可以谱它出来。”

    香玉道:“那倒可惜了。我听这曲文甚好,还是你自己按谱罢,毕竟其意属己所想,若与我们商议,便乱涂乱改,要顺我俩的口,去的去,添的添,改到不通而后止。若能移宫换羽,两下酌改就好了,除非要请教哪位精通曲艺的先生。”

    天佑道:“我记得紫禁城里的曲艺先生偏这音律上不甚讲究。弹琴之外,一无所好。你与他讲,他又说三代之后乐已亡,故将《乐记》并入《礼记》。”

    五人皆笑。香玉的师娘道:“我今日得了些燕窝,但是干的,作起汤来,虽不及新鲜的,比那寻常山珍还好些。”我嫣然一笑道:“在宫里,也许闻久了,感觉到新鲜银耳与燕窝别有滋味,不同凡品。若那白银耳,也就没甚可爱,还比不上红枣。那燕窝加银耳不知是怎样的?”

    梅妹妹忽然大有感慨,呆呆不语,俯首若思。天佑颇觉诧异,见她是随心所欲惯的,何以忽然如此。天佑上前用手晃了晃她的双眼问道:“梅妹妹有什么心事么?”梅妹妹脸红道:“天佑哥哥,没有。”

    我笑着道:“梅妹妹,方才很高兴的,此刻为何闷闷不乐呢?”香玉等也看出梅妹妹有些不快。梅妹妹不语,停一会说道:“我想问问大家,一朵花能开多久呢?”我接道:“八十几年。”梅妹妹不解问道:“何以能八十几年?”我两颊笑涡霞光荡漾道:“人生在世,若以八十几年算,活一年开一年。”梅妹妹娇娇痴痴道:“今年的花,不是去年的花。”

    香玉在旁淡淡说道:“有去年花,就会有今年花。”梅妹妹又道:“今年的花,会留得到明年么?”我笑着道:“看留的人如何?”香玉的师娘问道:“你们忽然学起参禅悟道来。”天佑语气深长说道:“据我看,是开花不如不开的好。”香玉问道:“此话何故?换作我说花谢不如不谢的好。”

    梅妹妹笑了笑道:“不谢也是不谢的花。你听香玉说,银耳鲜的时候何等佳妙,及久了,便觉酸得可厌。何以形貌变而气味也会变呢?大约人过了几年,也就是清而变浊,细而变粗,苦而变酸了。”香玉接道:“不就是酸些,也是妙品,总比俗味强多了。”

    说得五人齐声叹息。香玉妹妹、梅妹妹颇觉得意。梅妹妹又轻轻笑道:“我们倒要看看天佑到八十几岁时,还是这样不是?”我笑道:“春华秋实,各有其时。就是银耳鲜的时候,配得上董鄂妃。如今干了,也还配得上和硕恪纯长公主,总还是在清凉大补之上。”说得大家笑了。

    天佑乐道:“这一比虽切,然究竟委屈了和硕建宁长公主;。她却不酸,还比为燕窝罢。”香玉淡淡道:“那更委屈了。你是江南之人,自然夸赞江瑶。若说那燕窝,真像那贞节失女,回忆当年,姿态全无,余腥尚在。”天佑笑着问次贤道:“红玉妹妹,你说补品之内,究以何物为第一?”

    我道:“我口不同于别人的口,不敢妄下定论。以我所好,以花粉为第一。”香玉妹妹、梅妹妹皆道:“说得是。”天佑道:“不以为然,补品中也分作很多种类。如人的品性不同,有天仙之品性,有神之品性,有逸然飘渺之品性,有妙然气爽之品性,有宜烹龙煮凤,有宜吸月餐露,使其相反,两不为佳。故往往我说这样好,他却说这样不好。《孟子》里曰:口之于味也有同嗜焉。大概是论有相同嗜好的调味,皆合人之口味。若今日的厨子,也就单合他自己的口味了。”

    香玉温柔细语说道:“天佑说得正是。譬如去年那个鲍鱼,真真糟蹋了。怪不得四姨娘要责罚厨子,想是他也弄一个新鲜的,若还有几对留着,也不至恨到如此。”说得合众皆笑。

    天佑对我说道:“对了,红玉妹妹,上一回在家对戏目的对,你出四个字的,以后我也想着一副。”香玉在一旁问道:“是什么?”天佑随口而道:“《流绪微梦》。”我称赞道:“真好,工稳之极。”梅妹妹辩解道:“就是《月影花香》可以对《琴瑟和鸣》。”香玉的师娘乐道:“若这么对,还有《似水柔情》也可对得《浮生如梦》。”

    天佑笑道:“到底你们记得多熟练,可以不假思索就可以说出来。”香玉笑盈盈道:“这是自然,我们虽也记得几个,究竟是半生半熟的。”

    天佑突发奇想道:“我有一个好主意,就是丢骰子的顽意儿,想看看你们心里在想什么。”叫家奴取几颗骰子来,梅妹妹笑道:“又是那个唱曲赋词的么?”子云道:“不是,这容易多着呢。将几颗骰子摆成一句诗词模样,随你说。譬如摆成一列可以说成风的诗词,也可以说成含雨的诗词,也可以说成水的诗词,也可以说成别的诗词。像什么就随意说一句诗句,这不很容易么?我去拿酒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你们,你们摆摆。”香玉便接了过去,道:“待我摆摆看,不知摆得出来,摆不出来。”

    便随意乱摆了一个只,一个心,一个君,口中念道:“只愿君心似我心。”天佑、我都赞道:“摆得好。这心和君,更觉风味典雅,我们贺一杯。”梅妹妹将骰子抓过去道:“我也摆一个。”摆了三个花,念道:“点破银花玉雪香。”天佑也赞了好,这三个花都还未凸显,即对梅妹妹笑着道:“我们也贺一杯。”香玉的师娘道:“我也来试试,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即摆了一个雨,一个风,我随即念道:“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天佑乐得拍起了石桌道:“这个更摆得好。说得极秒,相逢一醉是前缘,风雨散,飘然何处,此是暗示一段刻苦铭心的经过,我想也喝一杯吧,就是香玉的师娘也为极秒的诗词应贺一杯。”我听天佑说得好,也觉喜笑颜开的饮了一杯。我取过骰子,摆了一个芙蓉、一个色,说道:“梅妹妹都说玉兰花,我却说句芙蓉。”

    便轻声念道:“露染胭脂色未浓。正似美人初醉着,强抬青镜欲妆慵。”天佑大声叫道:“此诗词很好,原没有限定玉兰花,各样皆可说得的。”与我各饮了一杯。香玉又兴起摆了三个桃,一个笑,念道:“桃花依旧笑春风。”天佑与我赞了,饮毕。梅妹妹抢过来,接着摆了一个水,斜摆了一个花。香玉的师娘淡淡笑道:“你们看她这么忙,抢了我的去,又随自己心意摆出这个形样,定会有个好词句出来。”梅妹妹便念道:“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葬落花。”大家一齐赞道:“好个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葬落花。摆得真像,大家各饮一杯。”
声声慢(七十五)
    雾散梦醒红颜老,悠然雨巷尽彷徨

    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然香玉尚不罢休,随心摆了两个念,两个寥,念道:“念念心随归雁远,寥寥坐听晚砧痴。”我、天佑也饮一杯。我摆了两个么,一个三,念道:“钗头玉茗妙天下,琼花一树真虚名。”香玉把我瞅了一眼,心中暗忖道:“今日红玉妹妹出语甚是颓唐,为何你偏说这些句子?”我听后沉默寡语,天佑很快看出了诗句的含义,也许是暗含香玉妹妹的名字,便笑着说:“红玉妹妹的诗词清新好听,赞扬香玉妹妹貌美天下。香玉妹妹要谢过红玉妹妹才对!”

    香玉听天佑这么一说,脸上泛起了通红。对我笑着说:“红玉妹妹,小妹不知诗句含义,胡乱一说,不要往心里去,还望海涵。”我笑了笑,轻声说道:“香玉妹妹过谦了,小妹不会放在心上。”后来大家乱摆了一阵,有说得像的,也有说得不像的。大约今日摆的,要推我第一了。

    吃过了饭,又下楼逛了一会,过了小山,过了石梁,便是葆光室。就在葆光室内煮茗清谈。香玉的师娘将她要入宫演绎的事,及我、天佑的想法说了一遍。我乐道:“若果如此,倒也很好,入宫可以见见世面。”便问香玉的师娘道:“你们有这实力作此宫宴演绎么?”香玉的师娘长叹道:“若说实力,原也勉强,但集腑成裘,也还容易。我与芳官、纤云三人可以在紫禁城不分上下,芳官、纤云、我可以算是叱咤风云。”我淡淡说道:“我曾从教戏曲的先生谈到师娘的大名,其然戏子在众人眼里平凡普通,身轻言微。很多人都看不起,但小女敬佩一直在坚守自己的本分的唱戏之人,尤其师娘乐于曲艺,知难而进,锲而不舍的精神,若不是内心的坚强,也不会名扬四海。”香玉的师娘面如桃花,红若胭脂,谦让道:“小女得到香玉才人的厚爱乃是三生造化,实然入宫也想开开眼界罢了,何能谈于高深才华,太高看重于我,若说真才实学,应莫属香玉才人你。”

    天佑道:“依我说,香玉的师娘已是曲艺界的前辈。如今在昆曲乃赫赫有名,只要一说出大名,何人都能知晓,但是要想一辈子名气长久需要自身的努力刻苦。”梅妹妹点头道:“说得是。我想你们都不互相夸赞,以免师娘不好意思,话说回来,只要文华才艺集于一身,便会云合景从。如今昆曲有些不景气,也许出不了新颖的题材,慢慢淡忘于世人的眼里。只要香玉的师娘敢于入宫面圣说一说自己对戏的见解。讲妥了,好的题材说不定会闪现脑海里,到时叫戏馆里的前来观看就是了。但以速成为妙,一来等红玉妹妹在家的日子已满,若现独自茫然入宫也不适宜。被不认识的宫中来往者无情出气调戏,这会影响正常发挥,等红玉妹妹入宫那天。你们就可以作为陪同去,尽其所欲,自无不妥的。”

    香玉的师娘深思熟虑过后,连皆应了几个“好”。香玉见梅妹妹如此机智灵敏,感激不尽,不觉流下泪来,便紧紧握住她的手拜谢。梅妹妹脸红连忙搀起,见香玉如此光景,颇觉恻然,说道:“香玉妹妹何必伤感,我看这也不足挂齿。不过一举手之劳,何足称谢!”天佑见香玉真实流露的凄恻是生于感激,梅妹妹之慷慨聪慧是生于怜爱,都也枨触起来,泪珠欲堕。我细声细语问道:“若入宫那天,这话谁去和首领总管讲呢?须得个老成会说话的。若你们去,恐不中用。”香玉的师娘笑道:“此事少不得红玉妹妹,红玉妹妹手中掌握入宫的权利,况且我有入宫演绎的圣旨,天佑也老成,会说话。”梅妹妹连连点头道:“必得她去才妥。”香玉的师娘道:“既然如此,现已快太阳落山了,你们早些回去罢。今晚就看看还有什么打理的,先收拾好,过几日入宫就不会慌乱,碰碰好的运气何如。我戏馆还有点事;不能陪你们,要过那边去。”香玉的师娘带了曲谱和古琴先出府去了,回到戏馆。

    待乘马车回到闺房后,春儿服侍我方梳洗完了,只见可卿公主笑吟吟的送了书来,又要换杜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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