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三味走过来,道:“云儿,你为何不想学下毒的功夫?”
上官云道:“那些人死得痛苦,看着恐怖,江湖中人人都说下毒是歪门邪道,所以……”
莫三味摸着颔下胡须,笑道:“你可知何为正邪?”
上官云吱唔道:“这个……云儿未曾想过。”
莫三味道:“放眼天下,莫不以门派、出身来分正邪。可名门正派中,难免有人为非作歹,这到底是正是邪?所谓邪道中人,也不乏行侠仗义之举。如此看来,以门派出身来区分正邪,真正误人至极。”
这话看似大逆不道,仔细想来却是极有道理,上官云震惊不已。
莫三味又说道:“你师祖在世之时,就正邪之论困扰多年,虽说他的医术天下第一,却被武林中人斥为歪魔邪道。哪怕隐居深山,不问江湖恩怨,也有不少人前来除魔卫道。你师祖不胜其扰,只得隐居南海,再未踏进中原一步,这才过了几年清静日子。”
上官云越听却越糊涂,如此说来,又何以区分正邪?
莫三味道:“武功、毒药自己又不会伤人性命,何来正邪?依我看,善用之则为正,恶用之则为邪;善用之人为正,恶用之人亦为邪。一切均在人心,又与武功、毒药、门派、出身何干?”
上官云想了想,终于明白这个道理,他笑道:“大师伯,云儿明白了。”
莫三味点头道:“你可明白,下毒的功夫也可救人?”
上官云奇道:“下毒的功夫也可救人么?”
莫三味道:“若有人仗着武功高强,要害人性命,你若用毒将那人制住,不是救了别人么?譬如有人中了毒,你可知如何解毒?需知解毒必先学会炼制毒药,不然如何对症下药?又如何救得了人?”
上官云思索良久,终于想得明白,道:“大师伯,云儿知错,这便跟你们学下毒的功夫。”
自此之后,上官云白日练武,偶而也随莫三味上山采药,晚上便学下毒行医之术。虽是粗茶淡饭,但两位师伯呵护有加,他心中伤痛日减。
上官云天姿聪颖,不论习练武功,还是毒医二术,均是一点就通,莫三味与杨一知也倾囊相授。但他终究不喜欢这下毒之术,只是为了学会解毒之法,这才将毒方学会了。他心中暗自许诺,绝不用毒药害人,至多自保时用些迷香之类。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上官云已在天门山住了两年多。他已非当初那青涩少年,脸上稚气虽未尽脱,却越发显得俊俏,人也高大了许多,依稀与上官平有几分相似。
这日立冬,山中又下起大雪,上官云一早起来,见满天雪花飞舞,天地一片苍茫,他想起在荒漠中与父母在一起的往昔,不由站在屋前怔怔发愣。
莫三味看见,轻声道:“云儿,又想你爹娘了么?”
上官云回过头,悠悠道:“大师伯,再过三四个月,便是爹娘三周年忌日,我想到应州拜祭爹娘。”
莫三味轻叹一声,道:“让你二师伯陪你去罢。”
当天上官云就与杨一知收拾行装,与莫三味道别后,下山往应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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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踏雪闻香意绵绵 01
寒冬时节,月朗星稀,铺了厚厚一层积雪的大地一片苍茫。此乃荆州地界,距官道不远的树林中,透来一丝篝火的红光,在这雪夜中,显得有些妖异。
篝火旁,坐着一名十五六岁的瘦弱少年,他双眸清澈,面若冠玉,虽着普通青衫,却难掩其身上那股超凡脱俗的气度。少年脚上的黑色布履上尽是泥泞,履边已破开了好几处,显然他冒着这严寒已赶了不少的路。
少年轻轻摩挲着胸口的黑色玉牌,他双眼饱含泪花,轻声呼唤着“爹爹,娘亲”。渐渐地,少年紧抿双唇,牙关紧咬,眉头也皱了起来,黑眸中闪现出无尽的恨与怒,以至原本极清秀的面目,此刻也狰狞得可怕。
突然,少年站起身来,挥掌就往旁边一棵人腿粗的大树打去,一边大喊着:“爹爹,娘亲,云儿一定要为你们报仇!”
大树上的积雪被震得扑簌簌掉了下来,洒了少年一头一身,可大树却未伤丝毫,就连树皮都没掉下一块。
少年看了看自己的双掌,脸上尽是痛苦之色,他双膝一软,跪在雪地上仰天痛嚎。
这时,一个黑影自远处而来,仅几个起落,这人就来到少年身后。来人近四十岁,一副书生打扮,看似弱不禁风,面色却甚是红润,虽是寒冬雪夜,他却手持一把漆黑的摺扇,显得极为怪异。
这书生看了看四周动静,这才上前将少年扶起,他轻声道:“云儿,又想你爹娘了?”
少年既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反而问道:“二师伯,你说,我能为爹爹和娘亲报仇么?”
“嘿嘿嘿……”书生似苦笑,也似冷笑,过了一阵,他才说道:“要报仇还不简单,只要你跟我学……”
“不!我不想跟你学!”不等书生说完,就少年斩钉截铁地道。
“你……”书生怒极,他深吸一口气,又冷哼道:“那你还跟你大师伯学?”
“我,我那是要用来防身。”少年吱唔道。
书生啐了一口,轻蔑道:“就以你那几招不入流的功夫,能替你爹娘报仇?”
少年转过身,用手紧紧抓住胸口的黑色玉牌,嗫嚅道:“我……我有碧落赋……”
“哈哈哈哈……”书生不由仰天大笑。
少年面色潮红,上前一步,急道:“二师伯,你笑甚么?”
书生止住笑,冷声道:“我笑你异想天开!这么多年,你爹娘也没能参透这信物的玄机所在,更为此丢了性命;追魂叟更是武林名宿,拿着这信物也只当是普通物件;我与你大师伯这三年日夜参详,都未能看出半点端倪来。就凭你,也想找到碧落赋的线索?”
少年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他颓然地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即便如此,我也不跟你学那些阴毒功夫。”
书生也没了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他转身走出几步,道:“你睡吧,明日还要赶路。”说完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树林中。
少年看了看书生离去的方向,这才缓缓走到篝火边坐下,手里握着玉牌徐徐睡去了。
只因过些时日便是上官平夫妇的祭日,上官云便随师叔杨一知赶往应州,欲在木塔下烧些香蜡纸烛,好好祭奠亡父亡母。天门山到应州路途遥远,加之寒冬时节,路上辛苦自不必说。
第二日天色一亮,上官云与杨一知就收整行装向北而去,昨晚两人的不快似乎已随那夜色散了。杨一知边走边讲那关云长大意失荆州和赵子龙单骑救主的历史典故,上官云听得津津有味,不时问这问那,连长途跋涉的劳累也不见了。
上官云与杨一知正说得热闹,就见对面道上过来一骑,马上那人将左手的皮鞭打得啪啪直响,那匹枣红骅骝鼻中喷着白雾,奔走起来真个追风摄景,显是有甚紧要事急着赶路。那人见有两人挡在路中,速度也不减半分,很快就到了上官云与杨一知跟前。
这边两人见状赶紧往路边闪避,可道路本就狭窄,加之两旁颇多积雪,上官云不免退得慢了些,竟被马蹄掀起的雪泥敷了一身一脸,幸好未伤得分毫。
毒书生在江湖上倒还有些名气,杨一知岂会让人这般欺侮,他怒从心来,返身连追几步,伸手便将马尾拽住,两只脚跟死死蹬在雪地之上。
那红马本在极速狂奔,被人抓住马尾那还了得?就见它唏律律嘶鸣着人立而起,吧嗒一声就将马背上的人摔下了地,这马儿却是生生站住了。
摔下来这人也就二十多岁,正是年少气盛之时,也容不得别人这般耍弄自己?他顾不得身上的雪泥,从地上一跃而起,扬起马鞭便要发作。
杨一知松手放开马尾,不退反进,他上前一步,怒睁双目,大喝道:“你还敢打人么?”
那人这才发觉是杨一知徒手将马拽停,已知其武功不弱,举起的马鞭也僵在了半空。他将马鞭放到背后,住了动手打人的心思,对红马轻喝:“不中用的畜生。”又对杨一知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道:“兄台莫要误会,在下还以为这畜生失了蹄,哪里晓得兄台居然有如此神力,莫怪莫怪。不知兄台拦住在下,意欲何为?”
杨一知指着上官云,怒道:“你污了我师侄一身一脸,难道就想一走了之?”
那人顺指一看,果然上官云狼狈不堪地站在路边,满脸满身都是雪泥,他赔笑道:“在下金城派蒋天濠,只因要送英雄帖给荆湖一带的武林英雄,是以赶得急了些,得罪之处还请二位多多包涵。”他说金城派三字时,故意说得重了些,言语看似客气,却是在提醒杨一知。
金城派在大宋京都汴梁开山立派,在当今天下正道中排行第一,其掌门金万城剑掌双绝,非但武功高强,心智更是无人能及,江湖人称赛诸葛。门下的金城三杰虽说年纪轻轻,却已在江湖闯出了不少名堂,其余弟子也是个顶个的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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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踏雪闻香意绵绵 02
江湖有诗云:“金城百花铁剑扬,江南洞庭天魔狂;夺命追魂赛诸葛,剑气冲霄露锋芒!”这里面的六大门派五大高手,金城派就占了其二,金万城的心智、武功几可称冠绝天下,近年更相助朝廷联络女真族,结成海上之盟,促成宋金联军攻辽。近年来,金万城已隐隐有统领天下正道群雄之势,试问当今天下,但凡武林中人,谁敢不给金城派几分薄面?
杨一知行走江湖多年,自蒋天濠短短几句话中已听出些端倪,金城派广发英雄帖,此事定然非同小可,他不由问道:“不知金城派发英雄帖召集天下英雄所为何事?又是在何处召开武林大会?”
“兄台高姓大名?”蒋天濠不答反问。
毒书生的名号在江湖中也还响亮,可这名号却是人人痛恨,个个切齿,正道中人唯恐避之不及,杨一知不敢道出真名实姓,拱手道:“在下杨智。”
蒋天濠沉吟片刻,摇头道:“此事事关机密,除英雄帖上之人外,余者皆不可知晓,请恕小弟不能告知杨兄实情。”
杨一知见问不出甚话来,又拱手笑道:“既如此,杨某就不耽误蒋兄要事。”
蒋天濠抱拳道声见谅,翻身上马便扬鞭而去。
待那枣红骅骝去得远了,杨一知才对上官云道:“云儿,你武功虽然低微,但身兼医毒两术,只要你不惹事生非,想来自保不难。师伯有要事需查探一番,你独自上路,沿官道一路向北,到了南阳再折转往东,只消几日即到汴梁。待师伯之事一完,就回来与你会合,你愿否独自上路?”
上官云已用积雪将脸上雪泥擦洗干净,虽然他从未单独在江湖中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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