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久没回家住了,房间一定上了霉味,我刚皱起眉头,母亲很快察觉到:“咋了,是不是疼?我们走慢点。”她把整个身子都贴过来想让我靠上去,承受一个家的身子板如今弱不禁风。
“没,没事,我就刚回家摔的。”好不容易进了房间,我瘫坐在沙发上,看见父亲在轮椅上看电视。
“她爸,我都说应该把门口那块石头给碾一碾,现在倒好,非得把人脚咯着咯才去行动。这人啊,要未雨绸缪,凡事得搁前面,要不然后悔都来不及……”
母亲变得爱唠叨了,我也不知道她未雨绸缪成语从哪里学来的,反正在她农民工的嘴里吐出一个文雅的词实在有些滑稽。
“哎呀,我不说了,我得去找紫药水呢,不对,是云南白药,瞧我这记性。”
她说完这句匆匆忙忙走了,父亲哑然,轻轻摇摇头,估计是习惯了。
我脱下袜子揉脚,父亲心疼地抬头问:“跌的吧,怎么走路还是毛毛躁躁的?”
我猛抬头,对上父亲慈祥的眼睛,不是的,他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甚至很久没有注意到父亲的眼睛,以前画画的时候都是炯炯有神,小学时写作文老师都叫我们用炯炯有神来形容父亲的眼睛。
所有的小朋友都用这个词来形容父亲,我却觉得这个词只有我父亲最合适,因为他画画专注的样子,愣是谁都比不了的。
“又是画柠檬,就知道画自己的名字,你应该画更难的东西。”小时候的慈语还能浮于耳边,我举着一张无数个彩色柠檬,其实就是圈圈。
圈圈里面画上细线,更像是自行车胎。我没有父亲的天赋去绘画,也不知道他说的更难的东西是什么。
父亲提笔,蘸上蓝色的颜料,在画架上挥舞,明明就是一团糟,我上幼儿园都比他好。
他却说那种画入股画得好可以值上亿。
不过他说他从来画得好过,所以也就没有上亿,只能接一些小单子维持家用。知道母亲离开。
我的生身母亲离开后他就奔溃了,却意外地能把那副蓝色的画画得好,也就是现在在许老家里的深蓝。
我思绪飘远,知道父亲喊住我,“最近怎么变了一个人似的。”
“有吗?”我停下揉脚的动作,刚刚思绪飞远了,手下的力道重了些,本来红肿的脚更红了。
“以前你贪玩、耍个性,现在沉稳不少,看来经历了不少事情。”父亲一字一句戳到我心中,仿佛能勘察所有的一切。
其实上一次他遭害落下腿的残疾就隐约知道和我有关系,却什么都没有讲。
“是经历了很多事情,长大不少吧,毕竟以后很多事情我都要自己扛。”
“别太累。”他说出三个字后闭上眼睛养眠,电视里的京剧咿呀唱开。
我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也无心追寻,只是手揉脚的动作慢了些,运量着他的话。
“老头子又睡着啦,一到开演的时候就不中用。”母亲嘴上这么说,脚步却很很轻的过来,把两瓶药给我,“这先敷,那个后喷,我帮你揉揉吧。”
“不用的,又不是什么大伤。”我拒绝母亲的好意,她伸出来的手有些尴尬,把两瓶药放在桌子上。
毕竟是有代沟的人,纵然我再心疼,也不好意思让母亲帮我揉脚。
“这唱的是什么?”我问母亲,不想让气氛冷下来。
“又是梁祝,每天晚上都播,又或是西厢记,电视台就这点能耐,轮回……”
“妈,你醒了?”我忽然莫名其妙地问。
母亲却听懂了似的,嗯了声,“我还以为我一直沉醉下去呢。”
“沉醉下去也好……”我的声音暗下去,“什么时候醒的?”
父亲画深蓝的第一个实验对象就是现在这个母亲,实验结果是成功地,代价便是这个母亲爱上了父亲,不可救药。
即便有一个女孩,还是一个离婚的男人,但是母亲还是爱上了他,我后来才知道是画的催眠作用,所以母亲才任劳任怨,现在看来她的性情忽然变了,我就知道她醒了。
“你父亲出院那天醒的,他撵我走,说明真相,我何尝不知道呢,但还是选择留下,起初是因为画,后来是因为……”
“是因为爱。”我接话。
“可能吧,但是我离不开他了,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见到那画一样,他也离不开我了,没有我的照顾,他哪会过得这么滋润。”母亲自豪地笑笑。
我也替他们高兴,父亲现在腿这样子,无法出去赌钱之类的,终身陪伴母亲,直至被感动。
母亲带着我来到房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按照小时候的装扮,会不会嫩了些?”
放眼望去,三十平的房间全属粉色布置,小柜子和小书桌,到处堆满了洋娃娃,公主床,有一个很大的壁柜,可以进去换衣服。一面很大的镜子让人眩晕,沉醉在这个甜蜜的世界里。
我扑向一架小钢琴,虽然不怎么会弹,印象里有一个虫儿飞的简谱,“33……”我低吟。
笨拙的曲子从钢琴里跑出来,像是数落我的技术。
“妈。”我因为刚才太着急,脚又有些疼了,但心却是很乐呵的,这一切都是我小时候的梦想,过一日公主般的生活。
谁也不会想到那个只会在柔道馆里摔成狗的小女孩,会有这般梦想。
就像现在的女汉子,其实也是有一颗柔软的心,谁要是可以触碰到,就会融化。
“我很喜欢,妈妈。”我由衷感谢,虽然这个是迟来的礼物,那个满心欢喜想要糖果屋的小女孩不在了。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她笑吟吟,正要回去,又问我睡前要不要喝一杯牛奶。
我笑着应了,“好啊,谢谢妈。”
她整张脸舒展,韵味犹存,就像得到很大的恩赐般替儿女们做事。
天下的父母不都是这样子的吗,我坐在粉嫩的公主床上边看电视边喜滋滋地等牛奶来。
还是家舒服嘛,许生霸气什么鬼嘛……(虽然我得承认用的是他的钱,咳咳,但这个不是问题。)
母亲怎么好久还没来啊,我不免有些担心,但是腿脚不便又不想下床去看,卧在空调室里。
我挑了一个鬼片子津津有味看起来,国产鬼片开头又是唬人,不过驱除睡意便好了,在家这么舒适暂时还不想睡觉。
迷迷糊糊入戏了,正念道母亲的牛奶怎么还没有端来,我正要下床去看看,门吱呀一下子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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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一大堆破事
“牛奶热好了,微波炉前些天坏了,早就叫你爸修他也忘记了,喏,这个是暂且在烤箱里热的。”母亲递给我温热的被子,笑吟吟看我喝完。
“唔,早知道就不麻烦了,我也不是非喝不可呢。”
“那哪行,这是你多年的习惯。”母亲半惊半讶,我不好意思告诉她这些年过去好多习惯都变了。
“还记不记得这个青色的手绢,小时候不是爱玩丢手绢吗?”母亲笑呵呵拿出一叠手绢,经过岁月的磋磨,老化的痕迹印在上面。
我接过第一块手绢,这是母亲缝制的,刚开始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操场上小朋友爱玩丢手绢,她们的手绢都是在隔壁商店买的,两元一条,有很多图案。
而我却没有什么零花钱买这些小玩意,当时又把自己管得像个男孩子,除了去平怜老师那里学柔道,其余时间都是替人出头打架斗殴。
但是心里还是很喜欢她们玩的手绢,看中一条青柠檬的手绢,求着商店阿姨不要把它卖出去,拿着好不容易攒的一块五毛钱,阿姨却不愿意卖给我。
后来再也没有看见那条手绢,可能是被人买了,也可能被风吹丢了,因为那里是挂手绢的地方是迎风处。
我心中希冀着是被风吹;无;错;小说 M。quledU。cOM跑了,这样子我得不到,别人也得不到,手绢不属于任何人。
母亲是知道的,她甚至听我愤愤地说着心里话,自私地觉得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不可以得到。
她默默无闻缝了一条手绢,扯了青灰色的棉布,图案像自行车。
我没有接受,这种粗糙的手工一下子就会被人认出来,母亲很天真问我为什么不要啊,是不是嫌弃不好看,不好看的话可以重新缝一条。
哦,好看,但是学校不流行这个了,而且我也不喜欢。我记得我是这般回答母亲的,不知道当时她作何感想,那个时候母女两个应该都痛着。
“还留着呐?”我小心翼翼把手绢放在手里,像捧着珍宝。
“房子装修的时候找出来的,对了,你的那钱是许少爷给的吧,最近和他怎么样了?”
“唔,就那样吧,妈,我要睡觉了。”我关掉电视,把青色的手绢留下来,“晚安。”
“那好吧,你早些睡吧。”
母亲扭头走了,她的步伐显得苍老,手捧着空杯子,关门的时候有些不得力。
我已经喜欢紫色了……
青灰色的手绢纹丝不动,被热气吹得渐渐有了暖意,我调整好脚的姿势,白天的种种像电影回映。
在家的感觉就好,早上起来没人吵,母亲把存在保温箱里的早饭端出来,我蹲在卫生间找牙刷,“妈,我的牙刷呢?”
“用新的吧,你的牙刷都染上很多灰了。”
我手指一触,多久没有回来过了,连牙刷都快不是以前的样子。住在许生的别墅或者宿舍里,更贪恋家的温暖。
“你和许家的少爷吵架了?”父亲在饭桌上问起我,他平时起得大概七八点,每天的睡眠很充足。
我海饮一口鸡汤,不小心呛着,母亲在后面帮我拍背:“多大一个人了,吃东西还没个认真。”
“早上吃鸡汤是不是不太好呢……”我下意识这般说,觉得不妥,无奈话就像泼出去的水。
母亲果然一怔,拍背的手稍缓迟疑,“给你接风呢,第一顿饭,忘记你的习惯了。”
早上我有哪些习惯,记得并不是很清楚了。可能包含不吃荤腥的东西,但自己都记不得了。
“嗯?”父亲又询问一下。
我见这个是必须回答的问题,含糊不过去的,只能说道:“没有,别墅来了朋友太吵了。”
说出去我就后悔了,为什么我不像别的儿女巧舌如簧呢,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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