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白银怔了怔,“硬性征地……难道白丘家的人不反对吗?”他一边说一边好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语速很慢,语气也随之变得沉重,眼神迷蒙得几乎没有焦点。
“反对。当然会反对。白丘家几乎以全族性命镇压的东西,要是封印它的结印松动,那还得了?”昶语气已不再是一贯的平和,而是带着愤慨:“可现在,就是因为付出了那么大的牺牲白丘家只剩下了唯一的一人,落没世勋况且无处可去,更何况区区阴阳师!到现在又有谁来听他的劝告?亮一现在也只能尽全力维持不让封印破解罢了。知道为什么白丘家原来的不动资产要购置这么多吗?还不是都为了这个东西!但他只身一人,七年前我又涉世未深,成不了气候,根本帮不了他多少。实话跟你说,他每天到我家来,只不过因为夜间结印松动严重,不能长待,在借地方试炼符咒而已。把他说成那样也真委屈他了。可我想这样比较容易请得动你。这么大的阵势,光维持运转就已经很为难他了,况且现在又遭了政府工程的破坏。不过也拜托你帮他,对法术我是外行人,帮不上忙。”说着,昶的语气也渐渐平复,恢复了沉稳。
一席话说得白银也气愤万分。气血涌动,血管鼓胀,手紧紧握着,青筋都暴了起来。他想不到这个叫白丘亮一的人作为世族的一员,实境竟如此凄惨!他也从未想到,政府会对可能产生的巨大危险视而不见,将一个忠悌之人逼入绝境。不过他是猎魔人,平日里都待在主上身边,不经世事,不明白人心之险恶。他平常只在战场上厮杀,以为下毒手只会在人的性命攸关时方会出现,却不知道那般政府高官竟为自己的一己私欲欺压良民。
“伊诺你来了?”不远处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白银转过身,正巧发现昶迎向那人,亲热地同他拥抱,“好久不回来了,你近况如何?”
“还过得去,谢谢关照。”对方浅浅一笑,扭头望见了白银,点了点头算做问候。“这位是……”他转回昶身边,有些疑惑地问道。
昶向他介绍:“这位是白银,就是我上次跟你提过的‘第一猎魔人’。”
那人笑了,伸出手笑谓白银:“原来就是您,真是久仰了。”
昶对白银说:“白银先生,这位是亮一。”白银闻此,方才放松了板着的脸,也伸过手同亮一握了握。
“说起来白银先生还真是严肃呢。是军队训练的结果吗?现在既然要去我家,就放松些好了。”白丘亮一径自走上前去打开了门锁,“请进。我待会儿就准备茶水。”
“谢谢,我们已经用过了。”昶满脸笑容地对他说,又回身问道:“您吧介意吧,白银先生?”
“没关系。”白银一边说一边跨上台阶,心想伊诺这人还真多变,一开始热情好客,一会儿又气感世态炎凉,现在却笑容满面,让自己都快捉摸不透了。他暗自寻思,这人这么丰富,去当演员应该一流。
算了不想了,这本就不是自己的本分,那是星探的事。白银接着打量着对面的房屋主人,那人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乌黑锃亮,眼睛略显细长,里面像是时刻有温柔的水泛着阳光。墨色的眼睛一笑就弯成了月牙整张脸看上去十分平易近人。他似乎偏好白色,长袖筒的便装西服和笔直的西裤都是干净的乳白色,主上倒可能会对他感兴趣些呢。白银想。不过除了外表,白银更注意的是这位自称白丘亮一的人身上所带有的另一些东西。或者应该称它为气息,白银觉得这个人身上散发出都是一种类似于幻术的气味,但似乎又不太像。白银将刚才从昶嘴中得到的信息串联起来一思考,可能是白丘亮一长时间炼制符咒造成的,也可能是阴阳师家族里的事吧。毕竟,白银虽然是“第一猎魔人”通晓法术精通战斗,可要论起家族性派别及理论性原理总是要略逊一筹。
“那白银先生怎么看呢?”一句话把白银拽回到原来的议题上。白银试着摆出一个笑脸,说道:“我想还是先看看实际情况比较好。吧知道能不能允许。”
“这个吗?”白丘亮一和昶对视了一眼,“当然可以,请问您什么时候有空?”
白银一边理着思绪,一边飞快答道:“今天晚上21:30主上要我执行任务,两天后要制定计划,第三天晚上八时三刻有时间,就那时侯吧。”
“好。”白丘亮一笑了,眼睛弯成了一泓月牙,“那多谢帮忙了。”
“不用谢。”
“时间快到了呢……”昶在一旁插了一句。
“诶?”白丘亮一楞了一下,抬眼看向墙上的黑色石英钟,“真的,都快八点了。”他对白银歉意道,“抱歉,花了您这么多时间。”
“没关系。那么两位,告辞了。”白银礼貌地对两人一躬身,转身拧动门优雅地打开门离去,他穿着黑色长风衣的身影融入了夜色里,只剩下月光底下偶尔闪现的一抹银色。
“大人,那个任务……”
“没关系,那个只不过是小损伤。我倒更关心他们的计划制定。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那要不要派血花去查?”
“那是当然。”那人说道,瞄了一眼对方“你去说吧。我还要办事。你好了以后回来。这段时间就拜托你了。”
“……遵命,大人。”对方恭敬地欠了欠身,退了出来。
第十章
一个人步履矫健地走进警局内。一个身穿制服的警员在档案室不远处拦住他:“先生,请出示您的身份证明。”语毕,端立在一旁,表情严肃。
来人仔细看了看那名警员,无声地一笑,将手中一个棕黑色携玉错的牌子递给警员。那警员一见牌子脸上一下子浮现出惊诧之色,惊愕地打量来人,眼中满是讶异。但他很快便镇定了情绪,面无表情地敬了一个军礼道:“请随我来。”
来人没说什么,一声不吭地跟在警员身后。那名警员稳稳地走着,但脚步声很轻,好像时刻在提防着什么。足足走了十五分钟,走过四层楼两幢楼,输了五次不同等级的设防密码,终于,到了。
“请吧。之后会有人接替我为您引路。”警员又敬了一个礼,但这次不再是笔挺的军礼,而是将左手横在胸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先告辞了。”
“多谢。”对方深深地朝他一颔首,随即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通过。”机械带着金属质感的智能答录女声响起,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开启。不等里面的人看清,那人一个近似一百八十度的鞠躬:“午安,局长大人。”
“……”局长像是没料到,又像是要打量一下来人,迟疑着不开口,足足安静了五秒,他才矜持着答道:“不必多礼,有何贵干请直说。”
来访者闻言,笑着客套了一下:“局长大人果然能了解吾等微末之辈来意,我自当感激不尽。”
“少跟我来这套,你能来这儿一定是带着令牌,要下什么命令直说。”也许是在军部副分部当局长当惯了,讲起话来不仅含着浓浓的官腔,还随带了几分兵痞子气息。
不过来人并没在意这些,他诡谲一笑,幽幽地说道:“没什么,只要你带我去那里。”同时手轻微地动了一下。
“你是……?!”局长高大的身躯颤抖了一下,重新换了一副眼光看着对方,像研究一件惊世骇俗的凶器:“你你你……你就是那个丧……”
“少废话,这是那位大人的直接命令。”那人凌厉地盯了一眼对方的男人,“该走了。”
饶是统管这里半个师力量的局长,一瞬间也被那人的目光庙得心里发怵,连声道:“是、是。”
人群一见来者,立马响起一片私语声,像是海浪涌上沙滩。但对方只平淡地扫了一眼,人们便立刻都噤了声。但大有小部分人仍然忍不住向他投来各式各样的眼光,有的好奇有的傲慢,有的是鄙夷。大部分却是没什么好的,他心里清楚。
“咳咳,”方才那位局长大人摆起官腔,略有些尴尬地说道:“夜玫瑰大人特遣玄明先生前来……”话音未落人群便发出了更大的骚动,由原来的窃窃私语转为议论。有疑惑,也有猜测。
“安静,安静!你们还有没有点精英的素质!”看到军队一片嘈杂不绝于耳,局长都快甩脱帽子大光其火了,这不是让别人看自己难堪吗?而且这个别人还是他……“都安静点!”
大家看着局长愤怒的眼神,渐渐乖乖闭上了嘴。要知道,别说局长平常和大伙儿打成一片关系挺好,可他奖重罚也重,要让他火大了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何况,这次还来了个夜玫瑰大人的手谕。不用说,再不听话,能落出什么下场用脚趾头也想得出来。
于是,刚才还像一锅烧开的水那么沸腾似的大厅就好像是被猛然浇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是,尽管如此,他们中间还有不少人偷偷地往那人身上瞄。
玄明浅浅地笑了一下,道:“夜玫瑰大人对这次光界的宣战十分重视,我此番前来也是为了这个目的。大人已经下令,全力搜查与零号计划相关的计划制定、行动目标以及其他各个方面的相关讯息。这次我等已间接得知零号计划部分制定将于两日后执行,其具体情况还望能出动血花中的各位加以了解。”说罢,他深鞠一躬。
人群听了这话,在底下沉寂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位中校等级的军士上前一步,敬了一个军礼道:“吾等遵命,还望玄明先生出示手谕。”说毕,挺着身子一动不动地看着玄明。
果然。玄明在心底无奈地苦笑,谁叫自己身份特殊呢?因而也不计较什么,一伸手道:“就在这里。”他的左手上赫然是一个暗灰色、泛着蓝光的小折子,凝眼望去似在流动,显现出一丝丝血红,汇聚在中央开成一朵娇艳的花。它还散发着缕缕寒气像是由冰膜制成的,右下角时隐时现一个银色十字架的图样。一见到这,所有人都不吭声了。他们都知道,只有a2级传令才会有如此外表,长年里难得一见,足见夜玫瑰大人对此的重视程度。偌大一个大厅,瞬间竟因此变得鸦雀无声。
“看清楚的话,我就失礼先告辞了。”玄明不卑不亢道,一眨眼便无影无踪。
“他就是那个人?”有人向旁边问道。
“对,他就那样,错不了!”
“我呸,他这种人还有脸待在黑暗界,还是给我趁早滚到光界去好了!”一个满脸厌恶之色的上尉朝地上啐了一口。
“就是,天生离经叛道的料!”
“听说他一出生就丧失能力,看来黑暗本来就不容他!”
“何止,我跟你说,他还拥有光之力呢!”
“啊?那他怎么还敢到我们这儿来,还去见夜玫瑰大人!”
“哼,我看他配!”一个上校冷冷地讽刺道。
一时间,满屋子都是谩骂声,乱哄哄的像爆米花的锅炉,止也止不住。
“不是说他已经被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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