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市场判断失误,我出门从不用地图的,都是靠嘴问。
中国的大街上最不缺的就是人了,对我来说,带地图只会增加行李的重量,以及承担地图丢失时造成的财产灭失风险。
我很诚恳的一个接着一个的跟她们说:“不用,我问问路就行了。”
于是,我又被鄙视了一把。
我一直觉得自己问路问的还算有心得。很多人埋怨问路的时候碰钉子,如果不是方家面相可憎,那多半是自己问路时语气和神态不让人待见。
在这里,我要毫不保留的告诉别人,问路是有讲究的。
向人问路,那是对人有所求,身姿要躬,面色要诚,言辞要谦,语气要恳,眼神要正,临走时还要谢的,总之,一个“礼”字当先,附庸得上“人无礼则不生,事无礼则不成”的古训。
所谓国际化
我脸笑的跟花儿似得,在路上一连抓了好几个人问,去某某大学该怎么走,他们都说不知道,他们也是新来的。最后我逮住一个清洁马路的阿姨才问到公交路线,然后千感万谢的顺着她指的方向兜了一个圈,找到说的那路车就挤进去了。
公交的女司机戴着洁白的手套,竟操着一口纯正的上海话,报站的时候我一点儿都听不懂,只能跑到车前头跟司机说我要去某某大学,生怕走过了,一路上一个劲的问到了没,而且尽量用最标准的普通话问,说的字正腔圆,生怕她也听不懂我说话。
公交车走了不知道几站路,停到了大学正门口。
这些年来,我常想一个不得解的问题,为什么中国很多大学的校门建的都差不多一样?
这所大学的校门就和南京不少大学的校门很类似,也是两旁的方块大柱子架起上面的横梁,典型的传统式中国校门,让我见了一点儿都没有陌生和惊喜之感。校门正中的横梁上烫金的毛体字写着这所大学的名字,在阳光下发着金光,好像在告诉人们,进得此门,前程似锦。横梁顶上,一排随风舞动的彩旗之下,是用铁架挂着的一条大大的红底白字中英文双语横幅——“欢迎来自世界各地的新同学(wele ;new ;students ;from ;around ;the ;world)”,彰显着现在很多大学的奋斗目标——建设国际化大学,建设国际化一流大学。
我转了一圈,看了一下从校门出出进进的人,偶有几个外国学生,大部分还都是黄皮肤黑眼睛的国人,最国际化的就是这个横幅了。【接新生的时候,想起大一的时候也是这样】
看到这个大门上的横幅,我突然想起小学时去的一家动物园,动物园的大门上也挂着横幅,一幅是“热烈欢迎各级领导莅临我园视察”,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另一幅——“保护野生动物就是保护我们自己!”这言下之意我们都是野兽野禽。我记得那次是班级组织去的,班里几个调皮的学生明显受到了横幅的启发,有的说,那我们扮领导吧,我们就是来视察的,然后就在动物园里迈着八字步装成熟,伸着指头指指点点的;其他的几个则见到老虎学虎叫,见到猴子学猴叫,见到孔雀就撅着屁股要学人家开屏,一副誓死要融入野生动物大家庭的模样。
宽大的校门两侧,是用小花盆拼嵌的彩虹,让人看着喜庆。
在我拉着行李箱跨进大门的时候,守门的校警看着我笑,笑的很温暖,但又带着一点诡异,就像我当年在动物园里对着笼子里的鸟儿微笑一样,那笑容神秘的很,让蒙娜丽莎都心生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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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善恶与人性的本源
傅博是我搬进宿舍里见到的第一个人,他戴着一副厚实的树脂半框眼镜,留着遮耳的中长头发,头发很整齐的顺在一边,白色的短袖衬衫规矩的束在腰带里面,黑色的皮质凉鞋里面套着的一双白色棉袜很是显眼。
我搬进宿舍的时候,傅博正在宿舍收拾桌子,脚下横着一个大大的帆布箱子,里面装的满满当当的书,正一本一本的往桌子上摆。
傅博介绍自己的时候,跟以后每一次向陌生人自我介绍时说的都一样。
“我叫傅博,傅是康师傅的傅,博是博士的博。”
很腼腆,但后来才知道他那叫闷骚,在陌生人面前屁不吭一声,在熟人面前没有下限。因为很快我们就从什么牌子的方便面好吃,聊到某某明星的性取向。
傅博的第一印象给我留的非常美好,不是因为他腼腆,而是他已经把房间打扫的像镜子一样干净,还把我们三个人的床位和桌子都擦了一遍。
不管人性本恶还是人性本善,我相信一点,人对他人的良善都有着发自人性本源的接纳。
我就特喜欢勤劳善良的人,我觉得自己运气不错,遇到了一个活雷锋,以后宿舍的卫生肯定不用我操劳了。
傅博是唯一一个在班级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的爱好是看书的人。我一直都说他都把图书馆当家了,像武藤兰一样勤奋,我想他看过的书也一定像武藤兰上过的男人一样多。
我和傅博说话的时候,听到门口有人很风骚的吹了一声口哨。
那人一头浅灰色的头发,穿着暗红色条文t恤,一个大裤衩,一双人字拖,皱着眉头,斜着身子靠在门上,歪着嘴往我们这边看。
我一看这形状和颜色,琢磨着这位非主流青年是不是表演行为艺术的,走错地方了吧?正欲开口盘问,那人突然伸出手止住我说话,闭着眼睛,微抬着头说:“等等……等等……让我猜猜……”
那非主流青年边说等等边又低下头做思考状,然后又用手拍了一下脑袋做恍然大悟状,倾着身子指着我。
“啊……你叫傅博!”
然后又指着傅博说:“你就是那何宝银了!”
我和傅博愣生生的站在那里是半天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那青年咧着嘴嘻哈哈地笑,像极了樱木花道,边笑边说:“怎么样,我猜的没有不对吧?”
说话时那青年已经拽着一个提包进来了,边说着边打量着宿舍。
“噫?这就是一哥我住的地方啊?”
康师傅还愣愣的站在那,一副被雷劈过的样子。
非主流青年见傅博傻乎乎的看着自己,就走到他面前,提了提裤衩说:“银宝,我是你一哥啊……”
傅博诺诺的道:“哦……一……一哥好。”
按照要求,在来学校报道之前,所有学生都在网上进行了住宿的注册和登记,并且收到学校回执的宿舍分配表。按照宿舍分配表所记,我们宿舍四个人分别是傅博、夏有雨、何银宝和我,这非主流青年既然把我当成傅博,把傅博当成何银宝,我心想他应该就是夏有雨了。
我悄悄的跳到夏有雨后面,对着他的后耳根大声叫了声:“夏有雨!”
夏有雨捂着耳朵像猴子一样跳到一边,说:“博博,你怎么知道你一哥我的芳名哪?”
傅博皱着眉头看了看夏有雨又看了看我,喃喃地说:“什么有雨啊?天气预报说今天没雨的,待会要下吗?”
夏有雨摸了摸傅博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说:“恩……三十六度五,很正常的……”
“我叫傅博,我不叫……那什么宝。”
康师傅被夏有雨摸的有点不好意思,开始介绍起自己来,然后又指着我说:“他叫丁小山,他不叫我,我才叫傅博,傅是康师傅的傅,博是博士的博。”
夏有雨一听,满脸狐疑的看了看傅博和我,经过再三确认之下,夏有雨终于发现自己猜测失误,但是还嘴硬道:“哎,果然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古人的话真是灵验,今天是我猜错了,这事儿你们俩以后千万不能传出去,否则……否则我以后就不做你们大哥啦……”
夏有雨带的行李少,他说他的行李都托运了,现在还没到。我们就开始把领到的床铺席子什么的铺好。这时候已过中午,傅博已经吃过饭了,夏有雨是吃过饭又来宿舍的,就我还没吃。我想起来包里还有本来准备在火车上吃的东西,便取出来往肚子里面塞。
贵族姿态
下午,夏有雨趴在床上睡觉,傅博看书,我也没什么事做,就出去在学校里面走了走。
这所大学的校园并不大,但绿化极好,草木浓密,道路两旁伟岸的梧桐树遮地成荫,校园里有几处园子,还有几块大大的草坪,草地上零零散散的坐着人。
话说现在每个城市都有什么标志性建筑,大学也不甘落后。
我所在的这个大学也有一个标志性建筑,是学校的综合办公楼,盖得是“欲与天公试比高”,离学校老远都能看见。
后来才知道,这座楼就叫“比天楼”。
这里要介绍一下比天楼。比天楼一二层是报告厅、多功能厅和阶梯教室,再往上面是教职工办公处。报告厅和办公室的编号都是bt101,bt102之类的,学生都把比天楼戏称为“变态楼”。因此,学校里常常会有类似下面这样的对话:
“去哪呢?”
“去变态,你呢?”
“我也去变态。”
比天楼因为太高,引得周遭空气对流严重,在有风的日子,比天楼下周身的风尤其凶猛,学生都称这风为“变态妖风”。
在学校里逛了一圈回到宿舍后,夏有雨还在睡觉,傅博还在看书,我庆幸我妈不在这儿,要不然准得拿傅博做例子来寒碜我。
看着傅博我挺感慨的,这孩子真爱看书啊,刚来报道还没正式上课就这样了,以后上课了那得认真成什么样儿啊?
我正感慨,听到夏有雨在床上抓着手机说:“我靠,四点半了,姓傅的我不让你四点叫我吗?”
傅博忙说:“啊,光看书了,忘了,对不起,对不起。”
我问夏有雨:“你有什么事啊,让傅博叫你?”
夏有雨说:“没事,我就是想睡到四点起来,白天不能睡太多,要不晚上睡什么啊?”说完又倒头接着睡了。
夏有雨头刚倒下,就被外面一个人的声音吵的坐起来了。
外面不知有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系特……这…是…人…住…的…吗?!”
我很诚实的说,这是我平生听过的最难听的声音,那声音难听的程度怎么形容呢,大家都在夏天热的要死的时候吃过泡面吧,你泡完一桶面,不要把汤全部喝掉,然后盖上盖子放在房间里捂上两个星期,那里面准会生出一堆绿毛。那孩子的声音就像那一堆绿毛,听到这种声音就像观赏那堆绿毛,大家可以体会一下。
夏有雨又“靠”了一声,说:“这哪家的孙子,怎么骂人呢?”
那外面的声音还是不间断的发着牢骚,说这里不好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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