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饭后,董白给冷峥发信息:冷峥,今天是你生日,过来一起吃个饭吧。
等了许久,冷峥没有回复。
杨雨迟有点担心,担心冷峥不来,那董白的脸往哪儿搁啊?想着,悄悄躲一边私自给冷峥发了一条信息:冷家伙,你就屈尊大驾来一趟吧,她没别的意思,只想给你过个生日而已。你不敢来,怕我俩吃了你不成?
这信息起了效用,不一会儿,冷峥来了,用他那特有的悠闲的步子;神情很是坦然。
………【025 对坐无语】………
“你还好意思来吃我们的饭!”杨雨迟从厨房里蹦出来迎接冷峥,“我要是董白,给你两张饼吃!给你做饭?做梦去!”
冷峥没说话,沉默地走到董白身边:“董白,对不起。”
闻听这一句,董白内心顿时冰炭交加,她多想听到他说“董白,原谅我”之类的话。
人是个矛盾体,既已说服自己忘了他,可却依然难以将他从心中彻底地移除。
她心里还有他,她骗不了自己的感觉。
她正摆着餐具。为了不让冷峥看出自己内心的痛楚,不抬头地轻轻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别说这些了,开心一点。”顺手拉开一把椅子让冷峥坐下。
“近来很忙吧?”她问。“也不是很忙。”他回答。“今天没耽误你的时间吧?”“没有。”
她问一句,冷峥回答一句;她不问的时候,冷峥一句话也不说。
不说话的时候,两人沉默地对坐着。杨雨迟在厨房里忙着给冷峥做面条。屋子里静得出奇,空气似乎凝结了。
董白第一次感觉到了和冷峥对坐无语的尴尬。曾经,两个人在一起时,虽然也时常不怎么说话,但却也从没有觉得尴尬。今天,她非但感到尴尬,更感到局促不安。冷峥似乎也如此。她忽然有点后悔:既然已经分了,为何还要请他来吃饭?为何还要给他过生日?自己这么做,为的是什么?他会怎么想?觉得自己是个死缠烂打的人?
“嗳哟……”杨雨迟忽然在厨房惊叫了一声。凝固多时的空气似乎被融化了,两人都感激杨雨迟这一嗓子,几乎同时离了桌子跑到厨房去看。
“怎么了,雨迟?”董白一脸惊吓。
杨雨迟沮丧地说:“面条断了。”
“那你得再做一碗吧;断了好像不太吉利。”董白说。她怜惜冷峥,希望他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冷峥连忙说:“没关系,断了就断了吧,又不是囫囵往下吞的,还不是要嚼碎了咽下去。”
“那可不行,寿面一定要做成一根,又长又细,代表又长又寿,万万不能断了。你那么会养生,会优生优育,会择优而选,还不是为了长命百岁嘛。”杨雨迟一逮着机会就嘲讽冷峥两句。
“雨迟。”董白向杨雨迟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往下说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在你眼中,冷峥永远是你的第一位!”杨雨迟生气似的一面说着一面重新抻面条。
冷峥见此情景,觉得无趣,转身出了厨房。
………【026 不喝花酒】………
见杨雨迟闹情绪了,董白悄悄低声安抚她说:“雨迟,就今天一次,别让他不高兴啊。”杨雨迟一边忙着手里的活儿一边无所谓地说:“他不高兴你不安,我呢,重色轻友的家伙!”
“我不是重色轻友。”董白很无辜地说。
杨雨迟的脸上摆出一个笑:“好了好了,去陪他吧,我一会儿就好了,这儿也不用你帮忙。
董白这才回到客厅,见冷峥百无聊赖地坐着,面前是她摆好的几样凉菜。
“喝点什么吗?有花雕,你喜欢的。”董白微微笑问。
冷峥还没说话,杨雨迟在厨房听见,又忍不住大声插嘴道:“他不喝花酒,他要修身养性,花酒会要了他的命的。”
董白望一眼厨房轻轻对冷峥说:“别多心,她就这样的人。”
冷峥倒也不恼,笑说:“我还真不想喝。”
两人又陷入了各自的沉默。沉默是一个声音的宇宙,无边无际,让她倍感惆怅寂寥。
“长寿面来了!”杨雨迟店小二一般地双手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快步匆匆奔过来了。董白起身让开,杨雨迟把面条摆在冷峥面前说:“趁热吃吧。”
董白把专为冷峥准备的银质筷子递到冷峥手上:“生日快乐。”冷峥的生日总是这么简单,也只能这么简单,他不喜欢任何形式主义的东西,董白记着这一点。
杨雨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吃过这一餐,就把你那筷子拿走吧,这是你在我们这儿吃的最后的午餐。”
听了这话,董白心里又一阵抖:“这雨迟啊,尽说不吉利的话。”她爱冷峥已经爱到境界了。她说:“雨迟,冷峥很喜欢吃你做的面,等我走了,冷峥还可以来咱们这儿吃你做的面条,你得继续做给他吃。”
“你要走了?去哪儿?”冷峥心里忽然莫名生出一阵失落,他不知这感觉因何而起,他从来没有为这个女孩子失落过,曾经,他总是想方设法地想摆脱这个让他疲惫不堪的女孩子。是的,董白的爱让他很疲惫很疲惫,或许,他曾经想摆脱董白的原因不单单是所谓的科学恋爱。他烦她,烦她对他不折不扣的好。
“回扬州。”董白轻轻说。
“哦。”
“赶紧吃吧,我们都吃过了。你俩慢慢聊,聊得尽兴啊。我换班去了。”杨雨迟冲董白狡黠地眨眨眼,笑一笑,开门出去了。
她的小夜班是下午3点到晚上11点。
………【027 千杯不醉】………
冷峥吃着面条,他的吃相很文雅,很斯文;但也含尴尬,董白坐在一边看他,让他很不自在。董白也感觉到了,就起来打开本子,播放一曲古典音乐《水出莲》,古筝的空灵如清泉激石般的音调在静静的屋子里飘荡流淌着。
然后,她坐在离冷峥远一点的地方,无声地着看着他,看得好不忧伤。她想,要是这样一辈子坐下去,倒也不坏,有冷峥的世界永远是温暖的、鲜活的。想起从前无数次,她坐在冷峥对面看他吃饭,想着那就是自己终生的归宿,那时,冷峥是一个甜蜜的希望;如今,希望变成了绝望。
她心里一阵痛楚。
冷峥偶尔回头看看董白,董白就无声地笑笑,她猜想冷峥这一回头,用意何在?
冷峥吃完面,她问:“饱了吗?”
“七八成吧。”
“要不再吃点别的?我去做。”她立刻起身去厨房。
“不用了,饭吃七八成最好,吃多了不是人吃饭,是饭吃人。”
这养生专家啊,董白苦涩地笑了笑,递给冷峥漱口水。
冷峥到卫生间漱口。
她收起碗筷,取出两只酒杯,说:“喝点酒吧。餐前一杯酒,开胃;餐后一杯,消食。这可是你说的。”她忽然很想喝酒。先给冷峥斟了一杯,然后给自己也斟上,斟得满满的。
她把酒杯递给冷峥,冷峥接过来,却放在桌子上说:“我晚上有点事情,不能喝酒。”冷峥是在自律,他知道,这种情况,喝酒很危险;醉了之后,指不定做出什么事。
董白没再说什么,也不勉强冷峥,兀自拿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冷峥的杯子,就一口一口地抿着酒,也不说话。她喝尽了自己杯子里的酒,又将冷峥的也一饮而尽。接着又斟了满满两大杯,碰杯,一杯又一杯地喝着。
见她喝得有点超越尺度,冷峥制止了她:“别喝闷酒,容易醉。”
“冷峥,你走吧,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缠着你了,再也不会。”她毫不理睬,继续斟酒,她确实有些微微醉意了。
冷峥却不走。
她继续喝,渐渐地,她眼里晕出一层水雾,忽然发现冷峥还没走,就笑微微地问他:“走吧,放心,我是千杯不醉,你不知道?我也不是喝闷酒,我不闷,一点也不闷,相反,我很开心,真的,你走,放心,从今往后,董白这个人,再也不会缠着你了。”她文文雅雅地又喝完了一杯,继续斟酒,“有道是,人间路窄酒杯宽……醉里乾坤大……杯中日月长……喝酒图一醉,可我……偏偏不醉,……你不醉来我不醉,谁在马路边睡?……冷峥?……谁在马路边睡?”她眼神有些发饧,显然已经醉得像只孔雀了。
严重失态。
“董白!”冷峥一把夺了她手里的酒杯冷厉地说,“你这样会更让人瞧不起的!自暴自弃、失恋买醉是很可耻的!”
………【028 彻底无缘】………
她惊住了,呆呆地望着冷峥,半晌,忽然伏在桌边咯咯地笑个不住,笑着笑着她哭了:“我可耻,我知道我可耻,我缠着人结婚,我不可耻谁可耻?我的基因本来就不好,现在又有了可耻基因,这样的我真是一无是处!你走吧,从今天开始,我俩谁也不认识谁了!”
她再一次感到深深的悲哀:她的爱,只是他的负担,只是他更加看轻她催化剂,有什么法子?
看着她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冷峥忽然有点可怜她,他放下夺过来的酒杯,缓缓地把董白的头揽在怀里低沉而动情地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董白再也抑制不住了,伏在在冷峥的怀里无声地哭泣着。许久许久,她才擦干迷蒙的泪眼凄凉而又温婉地说:“冷峥,谢谢你和雨迟,这些年确实委屈你们了;是我太自私了。我想,这三年来,你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你救了我,我却挟制了你,太不应该。”
其实,董白心里明镜似的,她知道杨雨迟为她做了些什么,知道三年前冷峥那个突然的表白和承诺是因为什么。虽然心知肚明那是假象,但她还是想把这个假象延续下去,她天真地认为,她会感化冷峥的,会让他接纳自己的;但那封信让她彻底明白了清醒了:她和冷峥今生今世是彻底无缘了。
董白眼里又渗出了莹莹清泪:“我知道,我这辈子和谁都不能结婚了,我的基因一点都不好。你说的有道理,咱俩结婚后肯定不会幸福的。”
冷峥伸手擦着她的眼泪说:“别这么说,我没有说你的基因不好,我只是说咱俩不合适,就像表兄表妹不合适一样。但你可以找个北方男孩的,我那些话说得有些极端,那根本就是谬论,你别往心里去。你会幸福的,这么好的你一定会有好人来疼惜的。”
“你爱过我吗?”董白忽然轻声问。
“不说这个了。”
“不,你回答我。”董白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不能和你结婚,请你理解。”
“我不和你结婚,我只问你,你爱我吗?你爱过我吗?你想爱我吗?”董白抬头望着冷峥,目光很明亮。
“你什么意思?”冷峥诧异地推开董白,不安地望着她的脸。
董白忽然把头扎在他怀里哭着说:“我不和你结婚,我只要你爱着我,可以吗?”她的目光有一些迷离,有一些诱惑。
………【029 一念清净】………
酒极则乱,乐极则悲,万事尽然。今日之董白的行为言辞愈来愈越出规规矩矩的平日之董白。她像藤萝缠着大树一般缠着冷峥,她鼻孔里的气息吹到冷峥胸膛里,冷峥感到头皮一阵发麻,血液急速贲张。
“董白,你醉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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