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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雨迟气恼地挂了电话,心里说:“真是,你每回叫我顶班,我哪回推辞过呀?你忙什么呀,准是又在干那苟且之事。”如此埋怨着,却伸手搀起了老人说:“好吧,我们去吃饭。吃了饭,到我那儿取钱给你交费。”这话,她说得慷慨激昂,她想,若是自己的亲奶奶,她绝对不会弃之不顾的。应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034 惜老怜贫】………
“还是先交费,交了费再吃饭,看病可不能耽误。”老奶奶说。杨雨迟想想也是;就让老人坐在那儿等着,像哄小孩似的叮嘱老人说:“您在这儿等着我,我回去取钱,一会儿就来。”
老奶奶听话地点点头。
杨雨迟快步走出了放射大楼,向自己的公寓方向走去。当她经过住院大楼时,却忽然犹豫了:我是去上班呢,还是给这个素昧平生毫不相干的老人取钱交费,然后再带她去吃饭?
她又开始思想斗争了,心底有一个为己的声音在说:杨雨迟啊杨雨迟,你这是在做什么呀,你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你很穷,你不达,兼济不了天下,你无须充好汉,你还没有那个力量,这无关乎道德;想想你在田里劳作的父母吧,他们有多辛苦,你不知道吗?你赶紧回去工作,工作丢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对,就这么办!杨雨迟打定了主意,转身大步走进了住院大楼。可是,没走几步,却又停下了脚,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背后揪住了她,她略略停了几秒钟,忽然又义无反顾地折身出来,大步走向了自己的公寓。
公寓客厅里,柳飘飘惬意悠闲地躺在沙发上,脚叠搭在茶几上,一晃一晃地,脸上贴得阴森可怖,只露着鼻孔和俩眼睛,活像个白面无常鬼。柳飘飘把大量的时间、精力、财力全部花费到了那不足零点一平方米的脸上,毫不可惜;因为她活着就是为了那张“脸”,她的全部家当就是那张脸,脸就是她的生命。
“冷峥走啦?”杨雨迟进门问。
柳飘飘似理非理地哼了一声:“我没见。”
“董白呢?”
“睡着了,――你怎么回来了?也辞了?”
“我给一个太婆盯上了。”杨雨迟进了自己的房间,出来时,手里捏着一张银联卡。
“咋回事?”柳飘飘坐起来问。
杨雨迟急着要走,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你说你给她交核磁费用,还要请她吃饭?哎哟,你有那闲钱借给我些,那分明是个骗子嘛。”
“老人,她骗我干啥?那也不像个骗子。”
“你知道个啥呀?现在的人就拿老人孩子当工具使。”
“给你也是骗,给她也是骗,我乐意让她骗!”杨雨迟拉开门出去。
柳飘飘在身后喊:“你崇高,你伟大!你是个大呆瓜!”
杨雨迟回来,那老奶奶还在那里眼巴巴地等着,杨雨迟见了,心里不免又有些凄凉,不由得为自己刚才的犹豫感到惭愧。
她给老奶奶预约好了核磁,就扶着她去吃饭。
………【035 囊中羞涩】………
杨雨迟心里盘算着带老奶奶到她们公寓去,自己动手给她做些东西吃,倒能省些钱。她刚才替老奶奶交了这1900块,虽然是自愿的,但心里多少有些空落落。1900块钱在一般人看来,好像没什么,但在杨雨迟,这可是非同小可。杨雨迟生长于农村,家境十分窘迫。为供她和弟弟上学,父母可谓是杀衣节食,她记得她的妈妈已经好几年没买过衣服了,原打算今年回家给妈妈好好买一身像样的衣服;现在看来这个小小的理想得往后推了。当护士本来就挣的少,在这高消费的一线城市,能将自己的生计维持住都已不容易了;她不像柳飘飘那样超前消费,但每月电费水费房租甚至同事结婚的份子,都是必须的开销,假如一月内有两个同事结婚,那她就要破产了。所以,杨雨迟时常想着回农村,她想着自己种菜、种果树、养鸡养鸭……那样又轻松又健康,不像在城市里,喝一杯水都得付费,还不知道那水干净不干净。
杨雨迟想着将来,耳边老奶奶边走嘴里边咕叨:“蟹黄蒸饺、四喜汤圆、松肉馄饨、清炖蟹粉狮子头……”
“您这知道的还不少啊。”
“我是扬州人,几十年没吃过家乡菜了,想啊。”
杨雨迟听了又好气又好笑:哪有这样的人啊?这纯粹是得寸进尺嘛。是扬州人,就该我请你吃扬州菜?我哪有那能力啊,你说的那些玩意我听都没听过。就哄她说:“您想吃的那些,我们这西北地区根本就没有。要不,到我住的地方,我做些别的给你吃?我的手艺也不错,可以说相当的好。”
原以为老人不会有异议。却不料老奶奶很不高兴地摇着头说:“?,你这丫头咋能哄骗老人呢?我知道这儿有一家扬州菜馆,就在前面不远,几步路就到。我前天看见的,想进去尝尝家乡的菜,儿子没钱,就忍住了。我看你有钱,你先请我吃一顿,等我儿子发工资了还你。”
杨雨迟一听,简直气破肚皮了:嘿,这老家伙今儿个还黑上我了,但转念又想到,人生在世,应当惜老怜贫,这老人年岁大了,又生了病,她想吃什么尽量满足吧,怎奈囊中羞涩……杨雨迟再次苦苦地思想斗争了一番,终于又一次咬咬牙,好吧,算是义务劳动了半年,请您吃一顿饭,再加上您的核磁费用,我那点可怜的积蓄算是全交代了。
说话间就到了老人所说的扬州菜馆。
………【036 太能摆谱】………
这是一家老菜馆。虽曰老,但不小,相当气派,而且地理位置还相当不错,就在伊人湖畔旁边。
这样高档的消费场所,董白和冷峥算是这儿的老主顾了,请客都是董白;柳飘飘和吴歆也是没少来,不过,掏腰包的是吴歆。至于杨雨迟,那可是一次也没来过。
杨雨迟上学时,特别节俭,几乎节俭到吝啬的程度:学校门口有个卖馒头的,一块钱四个,五毛俩;她总是拿四毛钱买两个。为了省那一毛钱,她可没少让人笑话,特别是柳飘飘,常背后说:“她把一分钱看得比月亮还大!”柳飘飘跟谁都能借到钱,就是跟杨雨迟借不到半分。
杨雨迟扶着老人走进去时,心里多少有些惴惴不安。好在菜馆里的侍应生倒是很有涵养,不是那种只重衣冠不重人的浅薄之辈,并没有像柳飘飘见了穷苦病人那样翻白眼,她们一视同仁地欢迎着这一老一少两个来自乡村的寒素客人。
菜单送过来,老奶奶笑眯眯地问杨雨迟:“你爱吃啥?”那语气好像是她在请客似的。
杨雨迟连连摆手:“不了,奶奶,我一个朋友今天过生日,我中午刚吃过,现在饱得很,一口也吃不下。您只点您喜欢吃的就行。”她心里很不安:这高档地方,也不知道菜价是个什么行情,我那点钱够不够?千万别闹出笑话啊。
“那我就不客气了啊。”老人还真不客气,也不管杨雨迟的银子够不够,不看价码,不看菜名,拣那好看图片尽管点着:“这个,这个,这个也好,嗯,这一个也要。”
杨雨迟心里急啊:“点那么多,您吃得了吗?您吃得了,我的钱包能受得了吗?”
心里急,却又不好说什么,很紧张地盯着老人的手指头,就好像盯着一颗将要爆炸的定时炸弹,心里不住地默念着:好乖乖,你停下来吧。
终于,老***手指慈悲地停了下来,对侍应生说:“好了,够了。”杨雨迟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侍应生应声而去。接着,这古怪的老奶奶将杨雨迟好一番差遣:帮她洗手、漱口,要汤,斟酒,摆好纸巾……
杨雨迟做着这些,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头,心里开始犯迷糊:这哪里是农村老人啊,活脱脱一个贾家史老太君――太能摆谱了吧?
心里虽疑惑,脸上却依然是灿烂的笑容覆盖,没有显出丝毫不乐意的神情,一脸春风地侍候着这派头十足的老奶奶吃吃喝喝。她想,即便是骗子,也得让她舒舒畅畅地把这一桌子菜吃尽,看她吃饱喝足还要说什么。
………【037 疑云重重】………
老奶奶却只是将各样菜略略尝了尝,便放下筷子,笑眯眯地问:“丫头,听你口音也是南山人?”
“嗯。”杨雨迟答应着,看着那几乎没动的菜,节俭成癖好的她心里很不舒服,想:你这就用餐结束了?看来您是吃白饭吃惯了,不是自己的钱不心疼啊,咋这么能浪费呢?
老奶奶在耳边又问话了:“你是谁家的丫头?你爷爷是谁?”
杨雨迟望着这个古怪的老人,眼里的疑云愈积愈厚:这什么人呀?吃了我的喝了我的,还要找我爷爷,难道要给自己找个老伴不成?就说:“我爷爷的名字我不知道,也从来没有人提过。我姓杨,叫杨雨迟,我妈说,生我的那年,天旱得了不得,从开春就没下过雨,一直旱到八月中秋节,我是八月十六生的。雨来了,我也就来了,本来要叫‘雨来’的,我爸说‘雨来’有人起过了,就叫‘雨迟’吧。”
老奶奶笑眯眯地听杨雨迟说罢,欣赏似的说:“嗯,雨迟,你这丫头可长得真心疼(方言,漂亮的意思)。”
杨雨迟心里苦笑:你们这些老辈儿人的审美观早都过时了,喜欢胖丫头。
“你谈朋友了吗?”老***眼神里有点期待地问。
“我这个样子谁和我谈呀?过年的时候,我舅妈给我介绍了一个,那家伙说我是北极熊……”
杨雨迟想起了心凉的往事,说不下去了,就岔开话题问老人:“您儿子的工地在哪里?我送你过去?核磁我已经给你预约好了,星期三下午你来就可以了。”杨雨迟心里很不踏实,也不知同事有没有替她去换班。
“就在前面,不远,走半个小时也就到了。”
“半个小时?一个人走来的?您儿子也放心?”
“你去结账吧。”老奶奶指示杨雨迟说,“结了账送我回去。”
杨雨迟结账回来后,不见了老奶奶。
一个不是一般般漂亮的而且气质超好的女子向她走过来,一脸明媚的笑容,她把一个红包交给了她说:“是林老太太留给你的。”
“林老太太?”杨雨迟诧异地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崭崭新新,整整齐齐的一沓百元大钞,附着一张纸条:“丫头,你会一辈子幸福的。奶奶向你保证。好孩子。”
“好孩子?”杨雨迟自嘲地笑了,“杨雨迟啊杨雨迟,你今天遇到老妖精了。难道是张良遇到黄石公的那种好事?黄石公给张良一部兵书,这老奶奶给我一辈子幸福?”
那女子微微一笑,转身就走。
………【038 另有所】………
杨雨迟瞄瞄那沓钱,觉得有些多,连忙追过去拦住那女子:“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