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惑潋、镜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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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惑潋、镜月、天- 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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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岂止惹不起,简直躲也躲不起。 
  我心头烦恼,拼命忍耐了三天,终于放弃,决定提前溜走。本来,我打算看雷泽和御锦的战事有所分明再走,但现在可顾不了这么多,再呆下去,我怕是要被雷泽逼成疯子了。所以,就算是丢盔卸甲提前逃跑也罢,我决定非走不可了。 
  飘荡天地间,我早已一无所有,除了我的这颗心,什么也不曾留下。可雷泽却要我把心也交给他。 
  不,我不能。 
  看目前的情况,御锦和雷泽的战争,暂时不会有结果。城中的细作飞鸽传书,传来消息,据说御锦已经着手整治暗河隐患,在沧海郡兴修水利,火速挖出了数道明渠引入大海,顺便还解决了一些农田的灌溉问题。御锦这小子果然有些天才,他这么一做,本来最凶险的暗河隐患反而成了沧海郡的天赐资源,让他连开千倾荒地变良田,越发兵强粮足了。看来,雷泽想要收拾他,不是一天两天的问题。御锦成了北国的长期隐患,雷泽怕也没什么心思南下了。 
  所以,我现在走,也算合适。 
  作了偷溜的打算,我趁雷泽不注意,躲到自己的营帐中悄悄收拾东西。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喧闹声。 
  我停下来,走出去看个究竟。一出门,只听众军士嘈嘈杂杂,议论纷纷。正好看到铁图,我一把拉住他:“怎么了?” 
  铁图急急道:“钦差大人来了!雷元帅正在大营接旨。孟法师,你也快去吧!”我心头一动,觉得这个战事胶着的时候突来圣旨,未必是什么好事情。当下和铁图一起,急忙赶向大营。 
  赶过去正好听到一句“钦此!”却见雷泽面色异常沉凝,沉声谢了恩,缓缓从钦差手中接过圣旨。看他的样子,好像手中的黄绫重若千斤一般,手上竟然微微暴起青筋。 
  这钦差却是北国三朝重臣,监察枢密使木豪。此人身为朝廷大臣,更是雷泽之前的北国重将,等闲不会出京,这次亲传圣旨,看来这道圣旨——绝对事关重大! 
  却见木豪神情也是异常凝重,目不转睛看着雷泽。空气紧张的似乎可以破裂一般。 
  我低声问雷泽:“到底怎么了?” 
  雷泽干涩平静的声音悠悠道:“朝廷有旨,要我立刻回京。由木大元帅接替我的职务。”他神情冷静得接近麻木,反而有种异常郁闷的气息。 
  我微微一惊,随即猜到一切:雷泽将近一个月攻不下御锦,皇帝怕是信不过他了,毕竟他和御锦曾经是那么要好的朋友! 
  我深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和你一起进京。”我想,雷泽这样失意的时候,我若要溜走,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何况,我也该进京接走御风华了。 

  雷泽沉默的骑在马上,神情平淡异常,反而觉得沉郁。 
  我轻装骑马,走在他旁边,悄悄看了他一眼,心下暗暗叹一口气,知道雷泽心头的郁积不快,轻轻说:“雷泽,想开点。” 
  雷泽嘴角浮出一丝深沉平静的笑意,轻轻说:“没关系,不同意你水淹沧海郡的计划时,我早就想到过可能的代价。” 
  我凝视着他:“雷泽,皇帝只肯看结果。你这次的仁慈,可能他不会理解。” 
  雷泽忽然看着我淡淡地微笑了,轻轻说:“真的没关系。有你明白,不是么?” 
  一句话惊得我差点掉下马。 
  我的脸一下子又涨红了,如此失态,自己也觉得甚可羞耻,无奈之下,一打马,冲到了前面,还是不看他的好。 
  雷泽沉声一笑,纵马跟了上来。忽然飞身而起,一个翻飞,呼的一下子,落到我的马上,稳稳坐在我身后!口中轻笑道:“这么躲我?哪里还像你平时的作为?”这一下子,把随行的铁图等人也逗笑了! 
  我知道他跑过来,好生尴尬,就待飞身纵到他那匹空马上去。却被雷泽一把扯住,轻轻叹息:“孟,别再躲我!” 
  我叹一口气,注意到铁图他们可都在看热闹,我再做什么,他们也是看得有趣,却又何必。当下镇定一下心神,淡淡一笑:“雷泽,你喜欢挤一匹马,那是你的事情。”索性不再理会他,只顾策马前行。 
  这一路,本是气氛沉重,现在却莫名其妙的多了些粉色气息。老实说,我不是不尴尬的。但,莫名其妙的,我似乎也不是特别生气。必须承认,如果我真的生气,雷泽绝对不可能安安稳稳坐在我身后,与我同坐一骑。 
  这是我作出承诺要杀的人,而现在,他却毫无顾忌坐在我身后。难道,我已为他迷失了某些心思? 
  我忽然震动了,心头模糊意识到:雷泽对于我的含义,似乎越来越偏离了最初的印象。这位不世出的绝代英雄,南朝的天敌,在我心中,把他当了什么? 
  我微微惶惑了。 
  雷泽啊雷泽,对你如何是好? 
  恍恍惚惚中,忽然觉得头皮有点发痒,惊觉到是雷泽在后面做小动作,一扭头,发现他居然在轻轻啃着我一缕发梢,我只好叹一口气:“别玩我的头发。”赶紧把我的头发从他的虎口里抢救下来。 
  雷泽轻轻一笑:“我就喜欢这个,有一点点香气。” 
  对于这一点,我可以肯定是他的嗅觉出了问题。不过,和这个疯子说什么也是白搭,白白给人好看,索性什么也不说,沉默着把头发裹回风髦,打马而行。 
  耳边听到雷泽的低声叹息:“天戈。” 
  我不肯理他,心头却实在有点狼狈。甚至接近混乱。 
  得到雷泽这种当世豪杰倾心以对,如果我从小就像别的女子一样长大,也许我会非常快乐。然我已做了孟天戈,命中注定我不是别的女人。向来只爱天风海雨、铁剑傲骨的江湖生涯,儿女柔情,似乎离了我太远。 
  我不要束缚,更不要爱上一个敌人。 
  然,面对命运忽然出现的一个分叉,我只觉迷惘。 
  雷泽却不管这么多,他只是个只肯按着自己想法直接了当做下去的人。我非常怀疑,只要雷泽安了心要做什么,他才懒得理会我愿不愿意。这种固执深刻的感情,应该说很容易感动女子的心吧?不过,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是难以习惯这种感受。 
  走了一天,还是在荒野中奔波,眼看没有地方住店,我们在一处林间空地里生了火,打算就这么歇一晚上。铁图等人走了一天都累了,没过一会就东倒西歪地睡着了。我靠在大树下,透过树叶,看着天上依稀的星辰,心里慢慢记起多多少少的往事,不觉痴了。 
  惘然中,我似乎觉得我的姐姐兰还在身边,还是那么温柔慧黠的笑着看我,我轻轻叹息,低声自语:“兰,如果你还在,会告诉我什么呢?” 
  有人说,刚出生的小兽对第一眼看到的人,总是有些特别的依恋。我想,兰对于我的意义,多多少少也是这样吧?我经历过无数的风险和杀戮,连自己都麻木的时候,是她用毫无保留的温柔和痴心牵挂着我。也许兰自己也不会知道,那对我意味着什么。兰虽过世,却成了我一个终生无可忘怀的烙印。兰去了,若水却来了,她那么娇蛮固执的表白着心意,曾经一度,我以为她是兰的化身,渐渐迷失,直到御锦的出现终于令我清醒。 
  也许,若水她毕竟说对了,我的温柔,并非刻意对她。只因为她对我很好,我就回报了。现在,这个我渴望的多情人是不是轮到了雷泽?是不是只要痴心我就会感动?那么,我的心呢? 
  冷风吹过,我微微打了个寒战。 
  雷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过来,挨在我身边,看着我微微一笑:“在想什么?” 
  我淡淡一笑,摇摇头:“胡思乱想罢了,没什么。”这个人虽骁勇无双,样子还是俊伟的,令我联想起上古的魔神,气势如山。 
  雷泽迟疑了一下,徐徐道:“那就让我知道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我觉得这句话实在不像他说的,有点好笑,但却没笑出来,心思一转之间,隐隐知道他话里含情的意味,微微动容了。 
  罢了,如果这就是若水说的毫无原则的温柔,我恐怕无可抵赖、无计躲避了。也许,初见雷泽的时候,我已把他狠狠烙印在心头。一分纠纠结结的心思悄然生长,甚至骗过了我自己。 
  如果这是束缚,如果这是混乱,我想我也心甘情愿、无处可逃了。 
  我凝视他的眼,星辉下他的眼睛似乎也有星光一样的温柔。 
  我的敌国大将,我的强劲对手。如何能逃开他暴烈深沉的情意? 
  我微微震动,垂下眼皮,不想说话。莫名的,脸上泛起晕红。对于这一点,我觉得很头痛,虽然大多数时候我可以做到不动声色,但某些情况下,却是说脸红就脸红,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 
  真是——可耻得很。 
  雷泽忽然揽过我,在我的眼皮上一边亲了一下。我被他揽在怀中,惊觉他急促而热情的呼吸和心跳,微微一缩。
   雷泽低声央求:“别躲我,天戈!” 
  我无言,微微叹息了。如此星辰如此夜,也许我可以假设,我是幸福的。 
  我似乎已经疲于回避,无法自制,决定暂时什么也不想。 
  星光中,似乎有兰温柔的眼,含泪也含笑,轻轻祝福。 
  呵,姐姐,你要告诉我什么? 
  雷泽见我不再闪避,心满意足地静静拥抱着我。靠在雷泽的胸膛上,我眯着眼睛,依稀凝视着星光下微微闪着银辉的树丛,还有林间悠悠飞舞的几星萤火虫。 
  夜深微寒,虫鸣啾啾,我却清晰的感觉到身后这堵胸膛的烫热。 
  我想,今生今世,我怕是忘不了这个夜晚了。 

  一路风尘仆仆,却留下我淡淡的笑容。 
  我隐隐约约知道,不知从何时起,雷泽在我心头的意义已不同寻常。我天性沉默冷淡,若非刻意做作,平时绝非一个有趣的伙伴。但雷泽不知如何,却总爱和我并肩策马,双骑绝尘。虽然不发一言,我也可以感觉到他喜欢这样。 
  那么,我承认,我想我也是喜欢这样的。 
  我是属于南朝的人,异日必将回到北天关。却不料会和雷泽有了这番纠缠。他被北帝削去兵权,也许对我来说,反而是件好事吧? 
  终于,我可以不用和他决斗。 
  实难想象动手杀他的情形,我想我已经心软意动。这样的我,与雷泽对阵,只怕会大败亏输吧?既然对这个人动了情,今后对他恐怕再无赢面。 
  对于一个剑客来说,爱上敌人几乎是意味着交出性命。但我已顾不了这些,看着他深湛如海的眼睛,我知道我无可忘情,无计言悔了。 
  或者,我甚至隐约盼望过,这一路永无尽头。 
  然,终于到了北国京师。 

  昔日的天玄之乱似乎并没有给这个地方带来太大的影响。天子脚下的繁荣富庶仍然迫人眼目。行动有序的禁卫军,熙熙攘攘的人群,吆喝叫卖的小贩,沿街当垆的波斯胡姬,奔走笑闹的垂发童子…一切都如同以前。 
  物华天宝,帝王之都。 
  必须承认,这些年北国势力逐步鼎盛,京城的繁荣已不下于南朝,兵革之壮盛,更是南朝望尘莫及。怪不得雷泽时时不忘了一统天下。以北国现在的物力,确实已经到了中兴之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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