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答应之前,我还是把我心中一直存在的疑惑问出了口。
赛巴斯,你不是人类吧?可以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吗?
我谨慎的开口,甚至带上了也许自己当时都不一定知道的觉悟……但是,如果不问出口的话,我还是无法完全退出,完全放手将少爷交给这样的我完全不知底细的人照顾——
即使,或许这个人不会做任何不利于少爷的事情。
对面的男人一副了然的模样,突然给我一种,虽然我活了六十年也还是小孩子的那种渺小的感觉。
我确实不是人类。
男人笑得唇角突然有些邪恶的弧度。
但目前来说,我只有少爷赋予我的这一个名字。毕竟,我只是凡多姆海伍家的一个(恶魔)执事罢了……
我原本还要问些什么,但楼上传来的一声清脆的类似瓷器摔破的声音,而这个声音彻底将我的思绪搅乱。而回过神的时候,原本在面前的男人已经走到了楼梯拐角处。我反应过来,想起这个时候的楼上只有少爷一个人,连忙也朝楼上跑去。
我看到了什么呢?
也许那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看到那个优雅的男人脸上出现的除了类似面具一样的微笑之外的表情。他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恼怒,眉头皱的紧紧,看着他怀中浑身瘫软,目光迷蒙的男孩。
“你怎么敢喝酒?!”
那男孩是少爷无疑。
即使在门外,我也能够闻到那是书房中以前老爷在书柜中珍藏摆放的精装德国原产的高纯度龙舌兰的香味。(为了庄园的完美重现,夏尔少爷将庄园的每一处都完美的复制的过去庄园的样子)
少爷明显是喝了酒的样子,脸上有着淡淡的粉红,意志已经不太清醒。喝过酒的燥热让他无意识的撕扯着自己的领结,领结成功被扯下后便开始扯衬衫,只是须臾,少爷身上的衣服便被他自己扯下了大半,露出大片白皙而瘦削的皮肤。
是因为是今天吧?
是生日却也是祭日的今天。
赛巴斯大概是想把少爷抱回卧室,无奈少爷却十分不老实的挣扎,赛巴斯一时间竟然有些无计可施。
我想,那时候我是不应该出声的。
但不忍心少爷的纤细的手腕被赛巴斯强硬的勒住,甚至能够看到赛巴斯手下少爷手腕上已经有了些许红痕。
我想告诉赛巴斯应该怎么做,但当我只说了“赛巴斯”这三个字的时候,我便乖乖的闭嘴,然后掩上大开的门,退出去。回到一楼,捧起微凉的意大利红茶。
有些愉悦的想起楼上的那一幕——
猩红的眼眸冷冰冰的朝我瞥来,让我一瞬间有种血液凝滞的感觉。但我却看到,就像是宣示占有一般,他搂紧怀中的男孩,我的眼前一黑,再恢复光明的半秒后眼前便只有身上只着了白色衬衫的赛巴斯。他抱着怀中男孩朝着卧室走去的背影下,黑色的燕尾服摆随着他的步子在他的胳膊底下微微摆幅。
或许,这样的温度才是刚刚好。
哦呵呵呵呵……
XX年XX月XX日
少爷,被绑架了!
说实话,这一年来,少爷遭遇的绑架企图案件真是不少,但无一例外的没有成功过。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有赛巴斯而已。
于是习惯成自然,少爷纵使被绑架了,庄园里还是依旧一样的闹腾着。
看着早晨才被赛巴斯整理好的庭院此时变成一片光秃秃的模样,楼上又传来盘子噼里啪啦落地的清脆声音,接着是比中国过年时会燃放的爆竹还要响的爆炸声……
这是庄园每日的必修课,开始的时候我还会很郁闷的去纠正,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毕竟这是每一日安静到静谧的凡多姆海伍宅邸里唯一的声源。
我坐在唯一完好的白蔷薇花园里,手边放着赛巴斯出门前才做好的点心,安心的,呃,赏日……
……
不过今天好像不一样。
少爷还好,衣装都是经过整理过的,虽然有些许的污渍,但基本上都不算很明显,赛巴斯则显得十分狼狈,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但衣服上却破破烂烂的很多血迹和被刀枪刺穿或者射中过的痕迹。果然不是人类啊!
少爷有些受伤,能看的出来应该遭到绑匪的暴力对待,走起路来有些有气无力的一瘸一拐。可叹的是,一向少爷有些许损伤都会将少爷抱在怀里直到卧室的赛巴斯这一次居然只是乖乖的跟在少爷的背后?!
我有些不赞同的瞟了眼赛巴斯,却见他只是礼貌的微微苦笑。
赛巴斯,你还是先去换一件衣服吧。少爷这里有我就可以了。
扶着少爷回到卧室,我先找了一套衣服给少爷换上。刚换好,赛巴斯便拿着医药箱走了进来。
他一声不吭的蹲下,将少爷的裤管撸高,纤细的腿上几块青紫立即显示出来。然而当他手拿着沾了碘酒的药棉将要擦拭的时候,却被少爷一巴掌撸开。
气氛顿时就冷了下来。
赛巴斯的脸上依旧有着笑容,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似乎有些发怒的征兆。
以下是我回忆当时的一些对话,唉,年纪大了,记忆力总是有些减退的。明明记忆那么深刻的一件事,其中却还是有些遗忘——
“少爷,请问您一路上究竟在气愤些什么?”
少爷与他对视着,眼眸中是不输于成年男人的气势,却在一会之后莫名的开始有些心虚似得闪躲。最后,少爷,居然移开了目光。
“身为我的执事,你居然不能在第一时间出现在我的旁边。却在那里装死,玩魔术,大变活人,被枪射当活体靶子很好玩吗?!”
我想,我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果然,我看到赛巴斯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接着便是愉悦的光芒。
“少爷,您是在关心在下吗?或者,是在关心您自己的安危?”
被戳中要害的少年,脸上闪过一丝不太确切的红晕,紧接着便如同跳脚的被惹毛了的猫咪,也不管自己还伤着的脚,跳起来扯住面前于他而言太过高大的男人。
“你是我的执事,不能离开我的身边,不能弃我不顾,不能让我的生命受到威胁!别忘了我们之间是有……啊!”
所以说,受伤的人就应该好好休息,像少爷这样就是个反例。只见少爷的脚忽的一软,若不是他的面前有赛巴斯,摔上一跤是必然的。好在有赛巴斯,少爷只是摔进了一个比较宽厚的胸膛而已。
某人一定相当愉悦于某个少爷类似于投怀送抱的行为吧?
看着赛巴斯温柔的将少爷安置在床上,重新开始上药的过程。其间还说着些什么,但看着少爷那时而皱紧的眉头,估计不是什么足以外人道的事情了吧?
要懂得适可而止啊,尤其是面对这么别扭的少爷!
凡多姆海伍的庄园,真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真是一个好天气。凡多姆海伍的春天,来了啊……
PS:居然要换第四十三个日记本了,以前都是一年一个本子绰绰有余,只是这一年,我居然用了两个本子。而照现在这个势头看下去,估计这一年真正到头,得用三个日记本了。果然是因为以前的我太不够负责任么?唉,算了,像赛巴斯那样的完美执事绝对不是人类能够办得到的吧?不过不要紧,以后我会继续努力。哦呵呵呵
再PS:也许是因为老了也说不定?要不然为什么一大堆的废话?
《田中纪事》(下)
伦敦大火之前,赛巴斯曾经来找过我一次。这件事已经有些久远,由于记忆力减退,很久之后的今天我才想起来去翻了一下过去的日记。
因为最后的一场大火,最后我只带出来了四本日记。其中一本交给了赛巴斯。那里面写着最后的真实。那也是最后一本凡多姆海伍家族记事簿。
而留在我手边的,却是我的私密日记本。
后来想想,真是鬼使神差的,闲来无聊到最后已经到了每天事无巨细的将少爷和赛巴斯之间的互动以及庄园其他三个仆人的糗事趣事当话题写在执事日记中的我,只有那件事写在了空了很长时间的私密日记本上。
我看了日记的时间。最后一篇之前的那一篇日记还是我退休之前的那天晚上写的。而最后的那一篇,便是赛巴斯来找我的那一天写的。
如果不是有日记为证,可能我真的要忘记了那件事情了。甚至于日记本,也是在一次清理废物的时候翻出来的。
看到日记本的时候,我也是有些诧异的。其中将近两年的空白之后,漫长的白纸,只在最后用红色的笔记录着一件仿佛以往每一次记载的执事日记一般。
XX年XX月XX日
夏季的郊外,尤其是凡多姆海伍宅,一向是安静而凉爽的。然而今日却莫名燥热。
天上繁星点缀,密密麻麻,展示着明日又将是一个好天气。
少爷与赛巴斯不在,屋子里燥热的让我们四个留守人员不得不搬了凳子出来纳凉。
突然少爷带回来的那只据说是魔犬的生物开始兴奋的狂吠,接着便开始狂奔。自然的,三个仆人开始了对魔犬的穷追猛打。
霎时间,原本吵闹的庭院只剩下我一个人。三个人的闹腾的声音渐渐远去。
然后一个人出现在我的面前。
是赛巴斯。
能够如此无声无息的出现的,和暗夜融为一体的男人,恐怕也只有他一个了。更重要的是,能够完全的避过我的耳目。虽然我已经退休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少爷呢?
这个时候,少爷应当在参加什么晚宴之类的吧?社交方面近乎白痴的少爷,被一个人留在那里……能够放心么?这些我只是在心里想着,并没有显露出来。
大家都是聪明人,尤其是赛巴斯这样的,很多事情都不需要点破。
暗夜一般的男人微微笑着,道:少爷好像不太需要我呢,所以适时旷工几天才能更好的凸显重要性不是?
如果在我年轻的时候,听到这样的话,嘴里的红茶一定会吐出来。可惜现在我年纪大了,知道节约的重要性。所以我“哦呵呵”的笑,等待真正的答案。
可是他并没有给我答案。
可能是最后一次见您了。他说。少爷他……可能无法亲自与您道别。
我点点头,心情莫名开始沉重。
可能从一开始,少爷的再次出现,我就已经隐隐约约的知道少爷的即将再次离去,并且再也不会归来。然而却没有料到时间会过的那么快。
两年,四个日记本还没有记满。
这次回来,是想要向您交待一些事情。他说。
你说吧。只要是少爷的命令,我都会尽力去完成。我认真的说,不再是平日的Q状。
少爷的,或者说凡多姆海伍家族的一切都交给您来处理。变卖也好,折价亦可,全部都交给您。这是少爷亲自署名的授权书。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不会接受。但偏偏提出这样的要求的,是赛巴斯。偏偏这样的赛巴斯在最后又说了一句话——
请给少爷留一个归宿。
我想,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完全没有。
少爷……会回来吧?我问。明知不可能的答案,却依旧想要确认。
只见赛巴斯笑的很是嘲讽,说:果然是人类。明明知道没有明天,却还是要去确认一个自己想要的答案。
是的,这就是人类。我一本正经的回答,记忆中似乎是第一次如此这样跟赛巴斯说话。赛巴斯,一直都像是一个无冕帝王,虽然这一次他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