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奇怪的就是周五下午永远都没有客户到访。
第一个周五下午没有客户来访,我觉得是偶然现象,未予理会。
第二个周五下午诊所空荡荡的居然又没有一个来访客户,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有限的异能力罩不到一周的这最后一个半天?
我又特别去发布广告的那张广告牌上加了一次异能。
但是第三个周五下午……还是没有人来。
不是身临其境的人是很难想象那种钝刀割肉的煎熬,当一个疗效很好的治疗师枯守诊室怀着伟大的同情等待着解除客户的痛苦……
而潜在的客户们都跑哪里去了?
我简直都能够理解上师言之谆谆替我指点人生而我依然绝尘而去的心情了!
我又狠狠地加了一次异能。
大概是这一次用力过猛,我感觉有点儿能量枯竭,第二天便不得不跑去郊外露营以亲近自然更好地接受来自圣玛斯的信息。
大自然也是在最近才变得终于可以亲近了。
在大半个冬天里一直笼罩京畿的浓重的雾霾几天前被来自西伯利亚的最后一阵寒流带走。前天又开始飘洒春雨,两天来一直浠浠沥沥的,给这片生态环境的重灾区带来了久违的充满在空气中的大量的新鲜的负氧离子。
今天才刚放晴,山脚下的公园里已经有许多地球人在享受这样难得的好空气。有人舞剑打太极,有人跳广场操,有人散步有人慢跑,有人打羽毛球,还有人应该是在干着与我差不多的事,他们也在聚集能量,有些人朝天空默默地伸开双手,有些人守定丹田,也有人张开双臂虚抱着某一棵长势良好的大树……
我离开这些千姿百态的地球同道往更贴近圣玛斯的山顶上去。这座山风景优美但还没有被完全开发,上到半山腰就只有一条从草丛中踏出的小径,一路上藤牵蔓扯多少麻烦,普通游客一般就到此止步了,但今天跟我一起克服困难往上爬的人还挺多。
这些人大多背着沉重的双肩包,穿着有许多口袋的工作服,在我身前身后不时晃荡着。有时候我在路边歇下,他们超到我前头;有时候他们歇会儿脚,我就又赶到他们前面去。而当我们这样相互交错,与以往的经验不同的是,似乎总有那么一两束好奇的目光在我脸上缭绕停留。
好奇心重的这些人后来在一块风景绝佳的突出山崖上放下背包,开始从里面忙忙碌碌拿出许多沉重繁琐的东西:三角架、摄像机、反光板还有一些我看不明白的玩意儿。我正要走过去,刚才那个看着我的人忽然从刚架好的摄像机上抬头,一扬手跟我打个招呼:“嗨!”
“嗨!”我回他一声。
他照中国人的方式继续跟我寒暄:“爬山呢?”
我也照中国人的方式努力地回应:“摄影呵?”
“要不要我给你拍一组?”他向我走来,并从许多口袋中的其中一个掏出张名片递给我。
名片上显示他们是木铎文化旗下的一个摄影工作室。
“有人说过你的眼神很特别么?”他问。
他说过的。
他说我的眼神就象九寨沟的水,又象是一场很有质感的彩色透明的梦,但是这两种东西我都没有亲眼见过,我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感觉。
“但是眼神应该怎么拍呢?”这位摄影师托着下巴反复地盯着我看:“五官都不突出……甚至也不好看……可是组合在一起……就是组合在一起也……可是,呃,可是……就怕拍出来没什么效果……肯定很难拍出效果……来,你往这边站站。”
他示意我往镜头前站站,但我的理智肯定是要与所有的镜头保持距离。
“能给我一个电话么?”他在我身后追问。
当然我也不想与恒远集团的任何一个人再扯上联系。
我继续往上爬,一直到山顶张开帐篷安营扎寨。这里空气清透杳无人迹,实乃与圣玛斯交换能量的最佳地点,如果没有什么狂风暴雨之类意外的话,我准备在这里一直露营到明天下午,以补足昨天的能量损耗。
圣玛斯念念即在……
正在用功的时候,帐篷外忽然传来一个人从坡下往上攀登的轻捷的脚步声。
忒、忒、忒……
我莫名地有一种奇怪的预见。
这个人很可能是来找我的。
难道还是刚才那个摄影师?那个摄影师应该是个很有名的摄影师,以至于刚才我拒绝他的时候,他的眼神里流露出的是一种由于从未被拒绝过而简直不能置信的神气……
我难道还要再一次这样令人发指毫无人道地伤害他?
我留神细听,只听那脚步声一直响到帐篷的一侧,停了下来。
也许只是个普通的登山爱好者在我的帐篷边眺望山景?
我仔细留神,觉察到那个人向外移动脚步,似乎是找到一块合适的地点落了脚。
——就是一个登山爱好者。
我放下了心,决定与他两不相扰,他看他的风景,我召唤我的圣玛斯。圣玛斯念念即在,他不仅存在于我最核心的中央轮部位,还同样存在于我的每分每寸每一个念头每一丝血脉之中……
“太平,”帐篷外的那个人忽然叫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二
卢敏畴永远是一副自来熟的表情,仿佛昨天才刚跟我热热乎乎地见过面说过话谈过笑握过手似的,就那么似笑非笑地倚在山顶上的那块大石边,在手上捏着块手机,看着我从帐篷边转出来。
我决定跟他拉开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
“卢先生,”我礼貌地称呼他。
卢先生咝地倒抽了一口长长的凉气。
“太平——”
“我已经辞职了,”我解释道:“我现在跟林先生没有任何关系。”
“这么快就分手了?”他嘴角一撇:“我还以为这一次会有点不同——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就因为这个拒绝阿南的么?”
他一扬手晃手机给我看。原来那拨搞摄影的早已经偷拍过了,手机上是我背着包往上爬很普通极路人的一张侧面照。
“去给阿南拍个罢,”他起身说:“他是个很有创造力的摄影师,已经是国内最顶尖的人才了,一般人求都求不到,就今天都是我费了牛鼻子劲他才答应了我,帮我新泡的这个妹子掌掌镜……”
这个信息量就有点大了。
“你跟尹小姐分手啦?”我问他。
他很有些意外地看着我。
“我跟她分手你喜成这样,”他笑道:“看上我啦?”
我飞起一脚。
卢敏畴也跟白永琏一样有练武人的本能反应,他瞬间闪躲了——但是闪躲了也没有用,我脚上还自带暗器的!
我鞋底下粘着的一团湿泥在离心力的影响下嗖溜一声飞出来,不偏不倚正中卢敏畴的左小腿裤管!
卢敏畴的脸就立马僵掉了。
我也立马肩负起了一个曾经的十分有心的家政工作者的重大责任,立马掏出纸巾蹲下身去一手捞住他小腿,一手贴在他裤子上去擦这块黑泥巴。
我擦呵擦,擦呵擦,一直擦到这块黑泥巴变成了黄泥巴、黄泥巴又变成了灰泥巴,眼看着这块灰泥巴是怎样也没有希望变成更为淡薄的白泥巴再由白泥巴变为肉眼看不见的微泥巴了……
那卢敏畴僵下去的脸还能不能变回原样呢?
我离开这团毫无希望的灰泥巴去看卢敏畴。
但是后者并没有看我。
他不知为什么猛地扭头去看我的帐篷了,还十分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然后就对我这顶在淘宝上淘来的质优价廉的帐篷流露出欣赏之情,走过去拉着帐篷布扯了两下。
“你喜欢露营呵,”他问:“这个性能怎么样呵?”
应该还好罢,反正我也不是个挑剔的人。
“会不会很重,”他又按了两下我的帐篷撑杆:“我有一顶超轻型帐篷,从来不用,改天拿给你。”
我认为从今天之后,他都不会有再见到我的机会了。
他又在我的帐篷里四下探索,还特别不见外地翻了我的包,把我的露营干粮面包食水都一古脑翻了出来。
“你就吃这个?”他很嫌弃地问。
其实这个芝士面包加培根小蘑菇的组合口味还是相当不错的!
他很不待见地把这个口味相当不错的面包又扔回我的背包里去,然后一屁股在我的帐篷里坐了下来。
——这是要跟我聊闲天的架势么?
我只有在帐篷外保持站姿暗示这位卢先生我很忙,我有事,现在不是会客时间,我也是没有空跟他闲聊天的。
但是这位卢先生他是什么人呵!
我怎么能这样低估他的心理承受力呵!
他在我的强烈暗示下脸不红心不跳,还非常悠然自得地拿起刚翻出来的我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问你件事儿,”他喝着水问:“墨琛到底在搞什么呵?”
这个厚脸皮星的人以已度人,竟然这样看低我身为一个雇员的职业操守!
我当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我既不知道他的名字。
也不知道他的职业。
还不知道他的单位。
更不知道他的住址。
“林叔年纪大了,”卢敏畴道:“家族里的好多事情都需要有人接手。墨琛平时有没有跟你说过他的打算?”
“没有,”我说。
卢敏畴哼地笑了一声。
“那为什么分手了?”他又道:“这个你总知道罢。”
但是一个花花公子会跟一个萍水相逢的姑娘分手,这个不是天地间之年年月月日日都在发生着的最最正常不过的事了嘛?
卢敏畴横斜着眼睛看过来。
“反正我知道墨琛对你是不一样的,”他说:“上次你在他身边,他简直连拳都不会打了,一点儿狠劲都没有;结果这次春节回来,他又狠过了头,我就知道你们之间肯定是有问题了。”
但是我们有问题,干卿底事?
“说罢,”他悠然道:“我就是传说中连死人都能说得活的威力无穷的媒婆嘴和事老,你要是对他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或者这中间有什么误会,我去负责帮你探口风,墨琛这个人是性子倨傲些,但是我……”
“谢谢,”我说:“我已经决定了。”
这个能把死人说活的媒婆便被我呛闭了嘴。
他的功力看起来也是相当有限的。
但是他的无耻是无极限的!
他一口气喝干了我水杯里的水,又从背包里翻出我口味还相当不错的芝士面包,这才从我的帐篷里钻出来,一言不发地下山去了。
这是□□裸的抢劫嘛?
我可以拨110报警嘛?
但是这个抢劫犯恐怕想不到我的背包夹袋里还有一块本来是当作晚餐的水果口味的香橙面包!
就是没有水吃起来会有点困难。
而且没有水我的露营活动也很难坚持到晚上。
我正在犯难的时候帐篷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忒、忒、忒……
这次是底下那帮摄影工作者中的一个拎了个十分精致的保温饭盒过来给我。打开看里面有饭,有菜,有肉,还有汤……
作者有话要说:
☆、三
我吃完这份本应是卢敏畴的午饭,在山溪边洗好饭盒还回去,只见那帮人还在忙着拍照。
今天拍照的主角是个二十岁左右嫩得跟个花苞儿似的苗条姑娘,跟霸气而妩媚的尹晓露完全就不是一个型号的。当然花花公子们有的是闲钱,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