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内部静悄悄的,静得如同晨雾笼罩下的原野。是的,是晨雾笼罩下的原野。你看不见有人,或者有生物存在,但能感觉到这飞船里的确有生物存在着。飞船内部中心处立着一根圆柱形的屏幕,屏幕由大大小的无数屏幕组成,每一个屏幕显烁着,显现出不同的画面,符号。
位于最中间的一个屏幕上显现的赫然就是地球。哪怕就是现在的你看上一眼,你也会立刻认出那是地球,但又与你所认识的地球不一样。
是的,不一样。因为屏幕上显现的地球的画面没有一处是你所认识的地球的样子。
苍苍莽原,疑似坐在直升机上俯瞰南美热带森林。但不是一处,除了蔚蓝的海洋之外,地球上的南美热带森林遍布地球各处。不,地球的中间部分是南美一样的热带雨林,再住南北便是颜色深一层的莽原,再往南北处,颜色就更一层,像极了大小兴安岭,嗯,更像苏武牧羊的西伯利亚。
画面上不断跳跃着数据,是与地球的距离?还是其他的信息?
“船长,为什么不进入三角通道,这样我们可以提前到达。”
“叫我御夫,导航员,这是命令,毋须解释。”
“船长,请尊重女士,叫我织女。”
“好吧,请先称呼我御夫,导航员织女女士。”
“御夫船长,你是头儿,多少年了,你还是头儿,受够了,呆板、固执、自以为是的御夫船长。”
“三万六千五百年了,记住,织女女士。”
“是了,你是头儿,受够了。”织女的声音忽然高亢了起来,“就连这样的龟速也想得出来,这是侮辱我们的飞船。我真的受够了。”
“船长,咳,御夫船长,咳,御夫,我是信息员船帆,向您报告新的情况。”
“我看到了,还需要报告?作为一名信息员,不应啰嗦、更不可言不及义。”顿了顿,船长补充说:“专心工作。”
“你看到了,还需要我这个信息员做甚?我连身体都没有,哪有心。一个倔强的老头。”信息员船帆腹诽着。
“信息员,你考虑把名字改一下,船帆,船帆,我们的飞船好像是一艘上古时代的渔船似的。”
信息员船帆喏喏不回应。
“御夫船长,这颗星球能满足我们的需要吗?如果再不行的话,我们再到哪里去找呢?半个宇宙我们都踏遍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导航员织女忧心忡忡。
“对呀,我也很想看看织女是什么样子”攻击手猎户的信号无差别的传递,使每一个人都能听到。“船长,你凭什么认为这颗星球可以满足我们的需要。它后边的两颗看起来条件比它要好。”
猎户所说的另两颗星球是位于地球外围的第四星火星与第五星玛雅星。
“猎户,我们需要一个能培育身体的星球,把我们的智慧放进去。这个身体是一张白纸好,还是已经被涂画了的好呢?车里已经有司机了,再上去一个司机,这车怎么开?”在这艘飞船上猎户是惟一一个船长心怀忌惮的人,解释起来不厌其烦。
“当然是一张白纸好了,这样的星球以前我们也遇到过,你考察一番之后就抛弃了,对这颗星球却情有独衷,我想知道为什么。”
船长不回答猎户的疑问,转向织女,“织女,你是什么样子的?”
“我?我是什么样子?”织女愕然。“我是什么样子呢?船长,你说我是什么样子。”
“是的,我是什么样子。如果不我们不知道我们是什么样子,我们怎么去找我们的身体,怎么去造我们的身体。”
“御夫船长,好像你知道我们是什么样子,对吧?”信息员船帆思维缜密,听船长御夫的话里有音。
“我们的身体还需要样子吗?身体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具皮囊,一套工具而已,合适就好了。”猎户嚷嚷着。
“合适就好。是的,合适就好。怎么样才算合适呢?”
“各取所需,船长,别卖关子了,你知道就痛快的说出来。难不成还真的有样子?”
“我也不知道我们的样子是什么样子,”船长很坦诚。
“那你还提什么样子,你自己就弄不明白。好了,先到那颗星球看看再说吧,说不定又是一颗让人失望的星球。”猎户对船长似乎缺乏尊重。
“我是不知道我们长什么样子,但大家看看这艘飞船,这艘飞船是我们的先人制造的,他们是在还保存着身体的时候制造的。”
织女哂道:“御夫,你逗我们吧,我们没有身体,当然没有眼睛,你让我们怎么看?”
“是啊,织女说得对,我们没有眼睛怎么能看出飞船什么样子。再说了,飞船什么样子与我们需要的身体什么样子有关系吗?”有猎户在,信息员船帆说话也硬气了起来。
“我们在飞船上已经三万六千五百年了,我们是怎样上来的,又是怎样控制飞船的呢?还有我们是怎样巡游宇宙,寻找目标的呢?这些大家不会也不知道吧?”
船长御夫一连几个问题,问得大家沉默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时间太久了,他们更多的时候已经习惯了像仪器,像电脑一样的工作,机械的的程序化的工作。他们把注意力放在寻找适合培育身体的星球上,他们也习惯了船长御夫的指令,对于自己反而忽略了,甚至忽略到了几乎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存在的程度。
“御夫,”
“御夫,有情况。”船帆叫起来。
猎户,织女等人从沉思中惊醒,“什么情况?”
船帆急促的声音以电波的形式在飞船内传递,“有人工信号照射我们的飞船,从信号的方向来看,正是来自我们要去的地方。”
织女说:“御夫,我们去的那个星球不是没有智慧生物吗?怎么会有人工信号发出?船帆,你没搞错吧。”
“不是,不是我们要去的那个星球。”
织女想撇撇嘴,想起自己没有嘴,还是不屑地说:“船帆,你搞清楚再报告。”
“一个还是两个?多久了,能不能判断信号的内容?”船长御夫问。
船帆没有立即回应,约十秒后,听见船帆说:“根据距离推测,信号来自第五星,嗯,信号强度与复杂性,嗯,第五星拥有很高的技术水平。”
“第五星?第四星有没有信号发出?”船长御夫沉吟着,“船帆,密切注意第四星的动向。”
“船长,像以前一样搞哑它,何必费什么周章。”对船长的谨慎,猎户很是不屑。
“不行。我们没有本钱去冒险。天鹰,检查动力系统,转向飞第七星。”船长御夫少有的威严,让猎户也不禁一窒,猎户还从来没有见船长对他粗鲁过。理性让他还是乖乖地闭了嘴。
“船帆,室女,转为球面信号系统。猎户,”
猎户一听还有他的事,心中一喜,“御夫,请指示。”
“猎户,关闭武器预警系统,立刻。”
“你,为什么?”
“命令,执行。”
“你,”猎户还想争辩,他立即感觉到一股森严之气潮涌而来,压迫得他呼吸也困难了起来。当然,他是没有身体的,但是以电波的形式传递的气势他感觉到了。
“是。”
“飞向第七星启动。”织女的声音又脆又甜又坚决,她也感觉到了从船长身上透出的威严,少有的干练劲儿重新凝聚起来。
此时,飞船正飞行在第七星的轨道上,第七星,土星。按照现在的飞行轨迹,他们将飞向土星背向太阳的一面。若在第四星和第五星再次发现它之前避入第七星的背面,那么它就隐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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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发现
第三章发现
御夫船长发出指令后,飞船以近乎隐身的方式沿着土星的轨道向土星背后飞行。
织女不明白御夫船长为什么这样做,他们的飞船是可以以完全隐身的方式飞行的。船帆慢慢地琢磨出了味道,“我们没有本钱去冒险”这句话透露出了很多信息。猎户“搞哑它”,绝不是狂妄,他们有这个能力。
这艘飞船与其说是一艘太空船,不如说是一个能量收集储存转化器更贴切。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的本钱丰厚,可以达到见人灭人,见星球灭星球的能力。而御夫船长却说“我们没有本钱”,船帆明白这与他们的处境与目的有关。
他们失去了身体,以生命本质的方式存在。这种生命本质可以是智慧,也可以是灵魂,也可以是一种电波。可以近乎永生,可以瞬息万里,上天入地,纯凭意念。只所以变成这样,或者说他们为了永生,自愿选择抛掉了身体。
永生的目的似乎达到了,同时也失去了比永生更美好的东西。
他们再也不能创造,打失去身体的那一刻起,他们的文明就停滞了。
他们没有感情,只有理性。
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
不对,船帆想了想,有些地方不对。是的,是御夫船长。他们意识到他们在这艘飞船上时,御夫船长就已经在这艘太空船上了。
还有,他们不能离开这艘飞船,或者说他们被禁锢在这艘太空船上。本来以他们现在的存在形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挡住他们,但这艘飞船不知有什么特殊的构造,竟然可以阻止他们离开。
还有,他们是理性的,但在这艘飞船上,时不时的会有东西进入他们的理性生命里来。偶尔地,船帆也会有情绪。
是的,他们自从失去身体后,他们的文明停滞了,他们的家园荒废了,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智慧里,保存了与身体在一起时的感受,这种感受成了一种折磨,一种梦魇。
不知从何时起,可能是御夫船长所说的三万六千年前吧,一部分还游荡在他们的家园里的人极其渴望拥有身体时的生活。
性别意识,在他们的智慧储存中完整的保存了下来。这是非常折磨人的事情。由此,船帆经常想,在他们的先人决定抛弃身体,以智慧形式求得永生时,在处理智慧的内容时,是有意保存了与身体在一起的体验,还是当时就没有预测到可能会带来的影响呢?。
身体是感性的,而永生只能是理性的。理性可以仅凭智慧来完成,但感性是需要依赖身体去进行的。身体,对于人的一部分需求来说,或者说对于人的一些追求来说,它是桎梏,是牢房。现在看来,人有了身体,不是万能的,但人没有身体是万万不能的。
御夫船长的“没有本钱”,船帆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现在他们只剩下了这艘飞船,如果失去这艘船,他们纵然还能存在,也会变成宇宙中的孤魂野鬼,直到他们的能量耗尽,彻底的死去。
他们没有了家园,他们没有了退路,没有了身体,失去了重新来一次的能力,机会对他们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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