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宗周渴了两声,两个姑娘便扶着他在院子里坐下,镜楼也立刻反应过来,说:“你看,我只顾着师父,把道先生他们给忘记了。”等道先生顺了口气,镜楼继续说道:“这位是道先生的女儿沐璇,”她指着左边的少女,“另一位是妙儿,”接着有对着道宗周三人说:“这就是我师父与师兄,你们可以叫元师父,不必担心,他们不会透露我们的行踪的。”
道宗周似乎顺了气,嘶哑地开口:“承蒙公主不弃,道某身患顽疾,说话也不甚清楚,不知怎么表达,旋儿,把那两颗天合丸,给公主的师父做见面礼。”他叫了女儿,而沐璇也依言从袖口拿出一个瓶子递给镜楼。
“这怎么使得,”元鉴之连忙推辞,“无功不受禄,在这时候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既然相助就不应求回报。”
“果然是个正直之人,道某没别的意思,只是看元师父像是损耗了内力,若不及时调治,会有后患。”道宗周说完就咳了起来,妙儿马上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镜楼看着手上的药丸,仍在犹豫。
沐璇看出了镜楼的神色,悄声说:“天合丸主要是添补精气,养元之物,没事也可以吃两颗,不会有大碍的。”
镜楼点头,对元鉴之说道:“师父你还是听道先生的话,先服一颗,我去看佩姨,”把东西强行塞过去,又对着书易说道:“师兄,你帮我安顿下道先生他们。”说完便走进了屋子。
元鉴之也心知镜楼是为了他,心里也暗自感叹道宗周的医术,在这黑暗中能感知他内力损耗,也是不简单,看着镜楼奔进室内,他似乎想起来,“道姑娘,你们可有马车?”
“马车?”道沐璇有些惊讶,“算是有,刚才……”在路上偷了一辆没人要的。
“有就最好了,”元鉴之一拍掌,“你们的行李都备好,要连夜赶路。”
连夜赶路?道沐璇眉头皱起,自己爹这个样子,怎么还经得起折腾?不过转念一想,里头的姑姑伤的更重,这种元师父也顾不得,肯定是情况紧急,扯扯妙儿,两人重新将道宗周扶上马车。书易叹息,师父果然还是没放下这个念头,不过转念一想,形势的确是紧张,虽然暂时皇帝和辛傲之在斗着,没人注意他们,但是一旦他们分出了胜负,师父必定会被追杀,还是趁早躲的远远的。
良佩精神许多,直到上车,还一直激动地拉着镜楼的手,于是,众人分了两辆马车,混入逃难的民众当中,直奔城外。
元鉴之赶着镜楼和良佩乘坐的马车,书易则是赶着另外一辆紧跟在后,良佩让镜楼将羽妃留下的木盒子取出,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将那封信和嫁衣交给镜楼,自己则是收起羽妃剩下的几本书籍,对镜楼道:“公主,这些都是主子视若生命的东西,贴身带着才安全,等会我们极有可能弃车逃亡,这些都比财物重要,公主必定要收好。”说完,已经有些疲态,镜楼也知晓她多虑,急忙让她躺下来歇息,看着良佩明显苍老许多的面容,镜楼有些心疼,良佩这一辈子,都给了她和娘,从十一二岁就跟着娘来了皇都,从来没有一天是不操心的,原本还是个孩子,也要学着像大人一般,撑起宫里里里外外的事物。
“佩姨,我们以后就过不问世事的日子,让你好好享享福,可好?”镜楼为良佩掖掖被子,忍住眼泪。
良佩脑子依旧不甚清晰,听到镜楼佯装成熟的话语,不禁有些好笑,她也到了享福的年纪了么?
天际已经蒙蒙亮,众人已经赶了大半夜的路,从北门绕出来,向着东域疾奔,皇都中心原本就偏向东面,所以经过大半夜的狂奔,总算堪堪地踏出皇都的地界。他们一路上速度极快,赶过了许多避难的人群,很快,官道上只剩下他们两辆马车,于是马匹撒开腿,跑的更欢了。
元鉴之一夜没睡,又损耗了内力,眼下的青晕明显,书易年轻,只是显出些倦意,两人都大意不得,紧盯着眼前开始崎岖的官道,马车已经驶进了同名山。
在马车开始感觉到颠簸的镜楼赶紧在良佩身下多垫了两个靠垫,掀开车帘,果然天已经大亮,阳光已经炙热而刺眼,镜楼干净放下帘子,耐心地守着良佩。她不是没想过书易和佩姨会问她这两年到底去了何处,所以一直躲在破庙里,不敢出来见他们,差点让自己错过救佩姨的机会,镜楼有些心惊地想。
但是这两年的屈辱和折磨,让她怎么开的了口?镜楼握紧双手,指甲也深深地嵌进掌心。要怎么做,才能不伤害到任何人?要怎么做,才能让她真正地回到他们身边?
一阵摇晃打断了镜楼的胡思乱想,也颠得她晕头转向,不等她缓过神来,外面已经传来了打斗声。镜楼见良佩惊醒,立刻安抚住她,向马车外看去,是一群黑衣人围住了马车,已经和书易和元鉴之交上手,但来人似乎对马车不感兴趣,只集中围攻元鉴之一人!
是辛傲之的人!
镜楼看着与自己一样的黑衣,不禁苦笑,皇帝不应该和辛傲之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吗?两人反目,倒霉的果然还是底下的人。
幸好镜楼在车上早已换下先前的黑衣,暗自祈祷书易和师父不要发现这些异样,不然,她就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形势紧迫,不容她胡思乱想,似乎怕人认出来,便扯了块面巾蒙住脸,揉身上前,拍向元鉴之身后的黑衣人,师徒三人知道那黑衣人的目标是元鉴之,无暇对马车内的人没有进攻,或者根本不知道马车内有人,良佩伤重动弹不得,沐璇和妙儿警戒地躲在车内,两人只会防身功夫,对上这些黑衣人根本没的看。
远处有一群人策马而来,带起了滚滚尘烟,像是黑衣人的领头惊喜地大喊:“将军来了!”
镜楼一震,辛傲之追来了?!
元鉴之的脸色也很是不好看,朝着书易两人大喝:“带上马车快走!”
“师父!”镜楼和书易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元鉴之。
“你们不是辛傲之的对手,”元鉴之踢到一个黑衣人,沉着脸继续说,“我们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啊!”
黑衣人似乎听到这话甚是幸有荣焉,对着师徒三人得意道:“你师徒三人快快投降,等将军来了,你们一样跑不了!”说完他的脸色就变了,对啊,眼前两男一女,明显是师徒三人,将军说,那女人明明是这元鉴之的相好,怎么可能会是徒弟呢?一看这女子虽然掩着脸,但是看身形,明显就是个半大的少女,哪是什么相好?!
糟了,那黑衣人心里暗叫,对着手下大喝:“马车里还有人!把剩下的人搜出来!”
原来他们真的以为只有三人?!镜楼暗自叫遭,来人一定是冲着书易一行人来的,算准了人数,自己一出场,那些黑衣人对马车失了注意,是自己叫了师父,才引得这些人起疑了!镜楼自责自己这张嘴,一刻飞身扑向黑衣人,阻止他们袭击马车。
而元鉴之和书易也察觉其中的疑点,更是死死地护着马车,等到辛傲之带着人马赶来,三人还在跟黑衣人缠斗。
二十多骑黑甲卫队压来,整齐的队列,在马背上面无表情的军人让这些黑衣人都一颤,奔腾的杀气随着正队人马的靠近,空气也凌冽了几分。带头的正是带着玄铁面具的辛傲之,穿着与手下一样的黑甲,森冷的面具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跟其他手下不一样的是,他身上感觉不到如同杀神一般的煞气,甚至是他骑马狂奔的样子就像郊游一般轻松自在。
镜楼和书易两人对看一眼,感觉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黑衣人也停下动作,赶到辛傲之面前跪下。
“属下参见将军。”
二十七 黑甲卫
辛傲之一挥手,黑甲卫队停了下来,连马匹都没有嘶鸣,场面顿时安静下来,元鉴之带着徒弟瞪着黑压压地一片人,拖着马车的马哪有军马一样的素质,被腾腾的杀气弄的站立不安,低鸣不已,连带惊动了车内的良佩。
外面的人尚在对持,良佩虽然早已转醒,原本打打杀杀却让她感觉更是昏昏沉沉,外头安静下来,马上清醒了几分,挣扎起来,悄悄地掀开帘子的一角,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胸口乱跳。掩住险些叫出来的惊呼,良佩立刻放下帘子,握紧双手随时准备那些人冲进来。
辛傲之依旧骑在马上,不紧不慢地开口对元鉴之说道:“四师兄许久不见,可安好?”
元鉴之恨得咬牙切齿,傲然抬头道:“辛将军忧心了,你这声师兄,元某愧不敢当。”辛傲之带着面具,元鉴之也是略有耳闻,当年师兄们都嘲笑过他的容貌,这个眦睚必报的小人,根本没让师兄们好过,甚至一个个都死在敌对手里。想来自己知道了这么重要的秘密,以他的个性,自己都是活不成了的那个,希望不要因为自己连累了其他人才好,原本再过一段路就要分两路逃命,没想到还是没来得及逃开辛傲之的追捕。
辛傲之看向其中一辆马车,明显感觉到这辆车上有一个气息紊乱的伤者,双眼不着痕迹地一眯,拔剑直指那辆马车。
元鉴之又惊又怒,黑衣人和侍卫很快就冲了上来,他只好跟书易死死顶住,书易拔出君子剑,另一只手扬起鞭子一抽道宗周乘坐的马车,马匹一惊,疯也似的朝着前面冲去。里面的两个到底是姑娘,顿时在里面东倒西歪,传出来一声声惊叫,黑衣人也志不在那辆马车,放任它跑了就跑了。
辛傲之紧盯着马车,这里面可是他这个什么都完美无缺的四师兄的心上之人,也好巧不巧,是镜楼和那位最关心的人,这样的人,一定要拿捏在自己手里,不然,就直接去死好了。冷哼一声,看着两人逐渐力不从心,任凭元鉴之武功高强,也顶不住这些人有条不紊的进攻,书易眼见快要顶不住了,镜楼更是吃力,毕竟是女子。
辛傲之等得有些不耐,亲自拔了刀,跃向良佩所在的马车。
“佩姨!!”
镜楼大吼,撇开黑甲卫,施展轻功赶上辛傲之,踏在马车前,拦住辛傲之,飞扬着头发,努力让自己抬头挺胸地面对他。
“让开。”辛傲之眼眸中的妖异展现无疑,细看下,眸色中的血红让然浑身打颤。
镜楼也颤抖了,她强迫自己面对他。
“我绝对不会让你碰佩姨!”
辛傲之淡淡地不屑,扬起手上的刀,不带丝毫犹豫地攻向镜楼。
元鉴之看着辛傲之攻向马车,更是心急如焚,立刻甩下黑甲卫。
镜楼挥刀,努力接着辛傲之不轻不重的招数,两人的脚步根本就没有离开过马车,可见辛傲之根本没有将镜楼放在心上。元鉴之凌厉的剑锋袭向辛傲之,曾经辛傲之在师门他就清楚,穷其一生,他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现在为了保护两个徒弟和良佩,无论如何,他都要争取一线希望,就算是垂死挣扎,也要挣扎!
书易根本挡不住黑甲卫,但是辛傲之和元鉴之、镜楼之间刀光流窜,内力横扫,书易想都没想,从后面劈开马车,看到马车内的良佩安然无恙,书易着实松了口气。
元鉴之的加入让辛傲之凝起了神色,手上的力度也沉了许多,镜楼很快就被元鉴之一推,离开了两人的战圈。
“快带良佩走!”元鉴之大吼。
镜楼不敢有任何犹豫,只有他们带着良佩离开,元鉴之才有全身而退的可能性!看着紧紧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