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揽月国,纳妾是合法的,但是妾室却是没有任何品级之分,妾就是妾,不论贵贱,都是主母能任意打杀,丈夫不能有任何意见,否则就是宠妾灭妻之嫌,尤其是文官,纳妾是要千万注意。所以,妾室一般不会有孩子,要是生了孩子,跟婢生子也没区别,很多家族都承认妾生子,在自视甚高的家族看来,孩子身上有母亲一半的血脉,一个好出身的母亲才有血统高贵的孩子,妾生子也就等于一半的血脉是妾,是有些男人无法容忍的。以至于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经常分文不取,招收庶子,从小培养成才,这些被抚养长大的孩子一般对自己家族没多大好感,毕竟等级之分自古有之,很多甚至从了先生的姓氏。朗家就是其中大的大头,据说,已经告老还乡的元丞相朗珣,门下弟子具为庶子,这点也为天下很多人所诟病。
只有路家的二少倒是大大的例外,他原本就是庶子,从小的待遇却比身为嫡子的大少三少都要好得多,自己出门还历练了许多年,在兄长行踪不明,弟弟入了朗家,虽然名义上还是大少主事,但真正的路家生意,早已是这二少掌管,即使他名义上依旧是庶子。
路家两位公子在门口站定,便有一名侍卫上前叫道:“长平王爷有礼,我们路家二少、三少前来捉拿恶贼月衡傅,为我们四小姐讨回公道!”
门房早就被路家吓得胆战心惊,路家虽然是商家,却是唯一允许有私兵的,不好惹啊……想到王妃的吩咐,那门房硬着头皮开了一条小缝,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各位……各位大爷,我家世子,早已被夺了世子之衔,早……早就不在府里了……”
路宗赞先是不屑地笑了两声,道:“你们那不肖的世子这爵位在不在我路家可不管,我们只要人,只要人不出来,我们就围你们多久!”
侍卫们齐齐上前一步,把那门房吓得关紧大门,飞快地通知王妃去了。
书易和镜楼始终在外围,努力地踮着脚尖,不放过路家的一举一动。
很快,人群里有人喊道:“这王妃真不知好歹!她儿子勾结贼寇,杀了人家几十口人,还对路四小姐做出了那等**不如的事,路二少已经答应饶她儿子一命,不过是要求去乡下闭门思过,还将人养在府里呢!”
“是啊,路家的少爷们仁慈,这长平王府昏庸无道!生了儿子不教养,简直是丢尽了我们长平人的脸面!”
“没错,让那狗世子滚出长平!”
这几个人一开口,就引来了多人的符合,明显就是路家事先安排好的人手,道理站在路家这一边,群众眼睛也是雪亮,自家小姐被糟蹋折磨,罪魁祸首依旧吃香喝辣,是人都会不满,于是门口便是一阵声讨月衡傅的声音。
“我前些天还听说城北刘家的小闺女在王妃那里当差,没卖身,才多少天呐!有几分姿色,就被那躲在王妃那儿的世子给糟蹋了!因为不从,还是被打得半死抬出来的,你们长平王府有没有天理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是又惊又怒,有些个父母,也有孩子在府里当差的,顿时急的手足无措,生怕自己女儿跟城北老刘家的女儿一般,那还怎么做人啊!就算是个正经公子,当个妾也是被人瞧不起的,何况还是个不靠谱的世子……于是人群更加群情激昂,直喊着让那世子出来交代。
路宗赞和路辽庭对望一眼,从对方眼里眼中看出满意狠辣的意味来,等门口的人们叫喊得差不多了,有些停歇的状态,路宗赞才站出来示意人群冷静下来,朗声道:“长平王的公子作恶多端,不知道还要祸害多少无辜少女,不等再等了,今天一定要把他送出长平,还我们路家一个公道,也给那些受到伤害的百姓一个交代!”
此话一处,下面尽是应和的声音。
突然,一个衣衫被扯得有些凌乱的侍卫从巷口急匆匆地跑出来,大喊:“二少,不好了,月衡傅从后门跑了,王妃带着侍卫还打伤了我们不少人!”
有这样的事情?!
长平百姓更加气极,似乎是忘记了这长平王爷平时对他们爱护有加,减轻徭役让他们安居乐业,一时的激愤下,百姓能思考的事情是相当有限的,尤其另外一边还是有着铁招牌的路家,心自然是偏到胳肢窝里去了,哪里还记得长平王的好来?
路二少连忙带人去看望那些受伤的侍卫,百姓一看这路家对下人如此关切,各个唏嘘不已,直道长平王府欺人太甚。
人跑了,书易和镜楼却觉得事情还没这么简单,先不说这是路家精心设计的好戏,他们似乎不仅要向月衡傅讨要代价,连整个长平王府他们也没打算放过,但是,长平王也不是什么吃素的,这戏是有的好看了。
路三少适时走出来,说是到了正午,让百姓们各自回去用了午饭,路家会感谢他们的支持。一番话说得长平百姓眉开眼笑,估计各自回去把路家传得跟神仙一般了,等人群散得差不多,面对着大门的路三少脸色瞬间阴沉得似乎要滴出水来,让身边的侍卫冷不丁地打了个冷战。
路家人不好惹,这三兄弟更是,哪个是省油的灯?!
书易是个路痴,之前在长平也全靠着镜楼找寻记号跟上来的,看热闹的人多,两人也不愿意挤进去,生怕挤散了,书易就真的找不到回去的路了,现在人群都三三两两地离开了,两人也能靠近路家人一些。
镜楼可是看得明白的很,路家不仅要这与月衡傅的命,而且让他身败名裂,受尽折磨再死,不然先前不会这么简单地就让长平王除了世子之位,这一切恐怕都是设计好的,路家连长平王府都不会放过,这长平王府,路家也要让它遗臭万年,土崩瓦解。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路家很明白这道理,他们才会逐步逼近。首先就是长平王最重要的武器,民心,这就是为什么路家不走官府的路,而是选择把事情闹大再闹大,甚至对一般人来说如此羞愤,甚至算得上是顶级丑闻的事,却毫不在意,事情闹开之后,一般的百姓自然会认为路家是为了替死者讨回公道,心里也会多同情。
路家,应该是说路家的两位少爷,看似是一种比较无赖的举动,只是在人家门口叫嚣,其实几次下来,长平百姓的心里早已有了不同,再加上长平王这个废世子之前的**帐全部一一被翻出来,那些苦主的家属更是挤着路家不在的时候上门哭诉,安排这一切,可是说是处心积虑了。
两人偷偷地讨论了自己的想法,书易还是认为,路家原本的计划估计还要让月衡傅在外面受点折磨再闯点祸,然后逃回来的,这样不仅长平百姓,连当地的百姓对长平王府也会怨声载道,路家可以省许多力。镜楼一听,好像也是这个道理,毕竟路家兄弟提出逐月衡傅出长平,估计也想到会被藏在长平的可能,不管怎么说,无论月衡傅在那里,路家都有把握对付王府。
想到这里,镜楼突然心生一计,随即惴惴不安地看了书易一眼,直到两人回了莫兰那儿,镜楼一直还在想着自己的事情,让书易有些纳闷,也有些担心,两人的隔阂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消除的,书易明白自己之前做愧对了镜楼,也担心她想些有的没的,让两人更加生疏。
到了吃晚饭的时刻,就几个白胖馒头和酱菜,莫家穷困,没什么可吃的,即使镜楼拿了些钱出来,也被莫俊莫兰推阻了。
莫俊边吃饭,一边还在苦恼着自己怎样才能凭着自己一身本事出人头地,莫兰定是在苦恼着平时的油盐酱醋,一顿饭草草地吃了,谁都没说话,书易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纳闷着今天镜楼也安静地异常。
三十八 内幕
第二天,书易和镜楼出门,镜楼仍旧将自己抹上锅灰,戴上一顶破旧的帽子,莫兰看了两眼,也没说什么。莫俊懒得出来应付,莫兰倒是兜了两个馒头,怕两人饿着,对比权衡一下,这莫俊果然没莫兰上得了台面。
镜楼今天却没带书易前往长平王府,而是带他来到了长平郡内的路家别院,求见两位少爷,昨天在王府门前闹了一次,今天肯定没有继续。镜楼这两年一直跟显然有着十足路家人本色的路丝辰一起,算是猜得到路家人的行事风格,不做亏本生意,不做没把握的生意,就算是生意场风险多,路家人一定要把风险降到最低才会出手。张弛有道才是商人本色,逼得太紧,长平王会狗急跳墙,长平百姓也会看腻,依照路家人的个性,肯定还要抓一个或者安排一个确凿的证据,让月衡傅得罪全长平郡的百姓才是十拿九稳。
更何况街上人来人往,明显就没有热闹可看,镜楼肯定,路家的二少三少一定是躲在角落里谋着陷害人的事情呢!
到了路家在长平的别院,见他们衣衫破旧,其中一人脸上又是黑黑脏脏的,那门房自然是说人不在府里,一副狗眼看人低样子。
镜楼早有计算,粗噶着嗓子道:“小哥行行好,我二人是四小姐的故友,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二少和三少,麻烦小哥通报一声,说是有关四小姐的重要消息。”
那门房一听四小姐的名头,顿时眼神慌乱地瞟往别处,眼前的两人明显没什么油水可捞,但是不通报,缺了了这重要的消息,路家这两尊门神可不是好惹的。看出这门房的踟蹰,书易上前作揖道:“现在我二人身无分文,也是让小哥为难了,事关四小姐,一定要当面对二少三少说明,耽误了这事,四小姐无法沉冤得雪,我们可是愧对四小姐在天之灵啊。”
门房一听在天之灵,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顿时应了两声,关上门飞快递去传信去了,生怕沾染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似的。
于是,两人就被急匆匆地请进了外院的书房,路宗赞端坐在书案后,路辽庭则是斜靠在胡床上,一双锐利的眼从头到脚将两人扫个清楚,有些眼熟啊,他在心里有些困惑地想。镜楼不自觉地搓搓手臂,这个三少比起二少来更阴险几分,至少二少看起来极精神,像个正派人士,三少外表带着阴柔,怎么看都像是个妖孽。
回头看看书易,镜楼觉得,自家师兄比起那些名门士子来说,丝毫不差,五官端正,一双黑曜石一般晶亮有神的眸子,直挺的鼻梁,略薄的唇,一身内敛沉稳,仙风道骨一般地往那里一站,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书易面对路家兄弟咄咄逼人的眼神,自然得很,连行礼都懒得,径自找地方坐下,横竖不是自己自愿要来的。
气氛依旧僵持,镜楼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好硬着头皮开口了。
“三少,多日不见,冒昧来打扰了,想必这位便是二少了吧。”镜楼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继续说道:“我们今天来的目的,是想请二位帮个忙。”
镜楼那好认的软糯声音响起来,路宗赞就知道他没猜错人,“帮忙?”他沉吟道,“不是有小姐的消息么?”
镜楼一哂,道:“自然也有这个消息,也希望两位能耐心听完。”
路辽庭摸着下巴,思索着什么。镜楼没管他,说:“丝辰死的时候,我们正好出门,会伽莱山安葬一位对我们有救命之恩的世伯,这位世伯也是为丝辰所救,他去世,丝辰也觉得我们应该送他回乡安葬。但是偏偏是我们出发的当晚,丝辰便出了事,世伯安葬在山上,等我们得知消息,赶回现场,已经是几日后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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