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光。
族长的府邸在天域宫东面,占地不大,镜楼和沐璇盘坐在席上,看着西拿族少女穿着色彩鲜艳的服饰,跳着热情奔放的舞蹈,身后的小蝶看得津津有味,有时候遇到有趣的东西,她很容易忘记自己要保护镜楼的任务,何况镜楼身手了得,小蝶丝毫不担心。
沐璇则是打量着族长夫人,听镜楼说,这夫人姓苏,还是苏擎的小辈,只不这个夫人的父母都是不大靠谱的人物,苏擎不大来往,后来作为联姻嫁给了华黎,成婚不到三年,可能是为了子嗣吗?垂下眼帘喝了口奶茶,她心想,虽然异族要比汉人成婚早,但这位族长夫人也才二十,根本还不是着急的年纪,或者这夫人根本就是个幌子?
显然不大适合想这些弯弯绕绕,沐璇已经放弃,开始吃起鲜果来。
镜楼时刻没有放松,华黎淡淡地笑着敬酒,她也是沾了沾唇,说着一些交好的话,宴上的气氛也融洽的很,而族长夫人苏氏,紧绷着脸,从头至尾没有说过一句话。镜楼仔细地观察着这位神秘的族长夫人,脸型略长,有一双墨黑的丹凤眼,头发是也不同于异族般的黑亮,只有直挺的鼻梁昭示着异族血统,皮肤有些干涩苍白,原本就生得严肃端庄,现在一看,更像个丧夫的老**。
宴会即将结束时特地放了烟火,璀璨无比的巨大烟花占据了大半片天空,绚烂的一朵接着一朵,连顾颜朵都看花了眼。
“这里的烟火还真好看呐,比我们那边丝毫不差的!”她赞叹道。
戴陌寒则点头,瑰丽的色彩映在他的眼中,沐璇转头,看到他这幅神色,心里一动,急忙转过头来。
远处放烟花的声响逐渐减弱,华黎招来下人,低声吩咐了些什么,然后表情僵硬的族长夫人在旁边侍女的搀扶下走进内院,那个下人过来通知沐璇去看诊。
沐璇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带着戴陌寒和小蝶跟了上去。
镜楼不知道为何华黎不让她跟着,有小蝶跟着,她也放心,毕竟沐璇自己还有一身制毒的本事,没有必要在两房刚刚交好的时候去触人家霉头。
沐璇很快就回来了,又对她一点头,镜楼才放心地离开。宴会早已接近尾声,毕苏的贵族们已经走了七七八八,只有几个有意攀附的在席间不断说着什么,有些带着西拿口音,听得不甚清楚,华黎族长则是一脸镇定,偶尔还会出言笑谈一二,可是,镜楼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终于等到了沐璇,还不是迅速离开的道理?
“督军大人慢走,在下就不远送了。”华黎依旧一脸诚恳的样子,抬手一直将一行人送至大门外。
“族长不必客气,请留步。”镜楼自然也客气地来回几句,互相又客气了一番,才作罢。
东域的异族一直一来崇尚汉族文化,甚至比汉人还要注重礼节。
一直回到暂住的驿馆,镜楼才放松下来,立刻扯上所有人商讨对策,眼下完全不知这华黎族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如何,附近有没有可疑的人在?”沐璇着急地问道。
镜楼摆摆手,道:“放心,已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会知道。”昨天让人环着屋子挖了一条水沟,在毕苏实在是放松不得。
“是这样,这个族长夫人除了体虚多病,根本没有什么痼疾在身,我随意开了药方,却被她塞了件东西”沐璇拿出一张纸条来,有些紧张,“这是那族长夫人给我的,上面像是用簪子划了几道痕,刚才怎么看都看不出什么来。”
接过纸条,镜楼发现这张纸条被折叠得异常平整,就算是沐璇接过来,也没有捏得太用力,看起来就像拿尺子压过一般,摸了摸,这纸张也非常厚,怪不得沐璇没有捏变形。
“我来。”一向不开口的顾颜朵开口了,“给我些煤灰,就能知道上面写些什么了!”
煤灰?!
“小蝶,去弄来!”镜楼虽然怀疑,但是从如此发达的世界到来的人,思考方式与他们不同,说不定有办法。
顾颜朵十分镇定,待小蝶取了一大盆子的煤灰来,便笑了,说:“不用那么多的。”取了一小撮,细细地撒在纸上,沐璇一急,被镜楼拦下。
没想到,顾颜朵轻轻让煤灰在纸上滚了两下,倒掉,上面显出一些痕迹来,又让人拿一支干透的毛笔来,刷了两下,上面的字立刻显现出来!
“擎叔被囚,速救?!”
苏擎?!
镜楼放下纸,心中翻起一片骇然,怎么可能,苏擎现在在族中,根本没有外出,转念一想,这事情实在是不对劲。原本没过多久,苏擎和元提会去见帕彦长老,但是元提之前一次来长平,说是许久没见过,当时谁都没放在心上,毕竟苏擎是一族之长,原本身手心智不输常人,蓬莱作为五族人口最多的大族,一直被苏擎管理得很好,这次难道……
这下事情可是不得了。
“你们先全部回去,整个晚上不要出声干扰我,小蝶留下守着我便可!”镜楼将纸条烧毁,如果事情是真的,那么这次毕苏之行是凶险万分!
顾颜朵看到镜楼的表情,就知道这次事情大条了,而镜楼要做什么,她很聪明地没有多问,戴陌寒面色沉了沉,双手有些不安地搅在一起,现在谁都知道此地危险,而只有随行的老嬷嬷、他和顾颜朵没有保命手段,连手无缚鸡之力的沐璇都有一捆的毒针藏在腰间!
若是最后被困住,他们会不会是被放弃的那个?!
镜楼闭上眼,遁寻着城内的水路,一直潜入华黎的府邸内。
小蝶感觉到镜楼耷着脑袋,知道她已经潜出,警惕地查看四周,小心地关上房门,而此时镜楼已经顺着水流进入了府中,毕苏与东域许多地方一样阴沉多雨,所以很多大户人家在宅内都置有水池,为了保持水质,都是通着外头的河流,小蝶跟沐璇进入夫人房内时,必定留下了水,这样,她要听到房内的情形并不困难。
从水池进入房内要花些时间和力气,不过她已经在水池中听见屋内有争吵的声音。
小蝶将水倒在窗棂的缝隙处,十分隐秘,但是让镜楼有些不舒服,毕竟面积太过狭小,她感觉了四周,只有一个摔碎的茶杯,地上有一小滩水渍,剩下的水不是在花瓶中就是茶壶内,探听效果还是这窗棂处最佳,幸好房内吵闹的声音大,让她能听得清楚。
“阿雅,我早就说了,就算娶你的庶妹,我心里也只有一你个,你又何必在意,现在可好,我们全盘的计划全被打乱,还不得已……”
“你不要跟这贱人说这些道理,一个目不识丁的愚钝夫人,怎地知道我们的大事!”
“族长,现在已经是一不做二不休,这些年我们已经吃尽了苦头,族里也是日益衰败,自从娶了这妇人,就就不曾顺利,我看这是被大神厌弃之人!”
“是啊……”
镜楼察觉这房内还有五人,均是男子,这么晚,没想到还有男人在妇人房中,就算异族民风开放,这也太过明目张胆了些!
“……”
八十四 族长夫人
里头还在悉悉索索地说些什么,无非就是这个华黎族长遇到了某些困难,想要蓬莱族的帮助,但是这族长夫人不愿意,还坏了事云云,从头到尾这位夫人都没开口说一句话。
“好了,已是深夜,你们几个去换班,守好那个老匹夫,那些人吩咐的东西,你们务必要套出话来,不要弄死人就行。”华黎似乎准备打发这些人走。
房门咿呀一声打开,随即房中陷入了寂静。
两人似乎从中厅移到内室,镜楼感觉得更清楚了。
“阿雅,你说句话吧,无论如何,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华黎用哄诱的语气说着,声音低沉,很是醉人。
那族长夫人动了动,镜楼这才发现适她才是被制住了。
苏雅长长舒了口气,清冷的眼眸看着华黎。
“你当我还是蠢到要命的孤女?华族长,你以为我真的连这些脑子都没有,还要为了你去谋害我蓬莱族的族长?!”
华黎面色一动,笑道:“你在说什么,那些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已经是西拿族的族长夫人,跟蓬莱族有什么关系?”
有是这句话!
说她已经嫁与他,跟蓬莱族没关系,就是她不愿谋害蓬莱族,他纳了她的庶妹为妾!他知道,就是因为她那庶妹蠢笨贪婪,向来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才好控制,才好借用她这个蓬莱族天书继承人的身份去谋害整个蓬莱!
“那你曾说对我一心一意,却转眼纳了我向来厌恶的庶妹!”苏雅眯着眼,嘲讽似的开口。
华黎无奈地安抚,眼中透露着被逼无奈的痛苦神色,温柔深情的摸样足以让任何女子沦陷,“若是你答应帮我,我又何必……”
“是我的错?我不愿意帮你谋夺蓬莱族圣物,不愿奉上天书,你就要背叛我?!笑话!”她早就知道,这个男人有多薄情,有多贪婪,还有就是有多会推卸责任!
“怎么不是,若是……”若是她肯帮他,他又怎么会诸事不顺!
看着苏雅清丽的脸上写满轻蔑和怜悯的目光,嘴角的弧度也像是在嘲笑他的没用!
他最恨别人瞧不起他!
深情的表情瞬时崩裂。
“你这个贱妇!”华黎怒起扇了她一巴掌,又觉得不解气,连续扇了几掌,直到苏雅嘴角流血,不再有那个嘲讽的弧度为止。
“不要以为你弄死了苏娇我就怕你,现在你们蓬莱族的族长在我手里,你好好考虑!”说罢,一挥袖,“你们几个给我看好了,夫人出任何事,我要你们狗命!”
镜楼感觉一阵强烈的怒气随风卷出门外,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苏雅开始轻轻啜泣着,原本敷着厚厚的脂粉被泪水冲刷掉,斑驳可见脸上的憔悴,深邃的杏眼因为多天的哭泣而红肿不堪,清丽消瘦的脸颊更是毫无血色,一看便是许久没见到阳光的后果。
“擎叔,我该怎么办……”
豆大的泪珠滑落,轻轻掉落到锦被上,她埋头努力克制声音地痛哭,许久哭声才间歇,
“华黎……苏娇……我发誓,这辈子绝对让你们生不如死,就算我现在深陷困境,不要让我活着,我活着,你们就别想好过……“
语气中的怨恨让镜楼都听得心惊,是多少的仇恨才让这女子竟然有如此厉鬼般的狠辣!
苏雅像是终于安静下来,又像是累极而昏睡过去,镜楼听不到更多信息,悄然退出,异族没有人知道自己的能力,包括苏擎三人,因为异族一定有人知道对她的克制之法,若是被人发现传开来,她打探消息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现在她能知道的消息是西拿族的这些人要天书以及蓬莱族的圣物!
天书镜楼没有听说过,但蓬莱族的圣物她还是略有耳闻,听说是一枚神树种子,能长出通天之树,到达天上的宫殿,不过是真是假没人验证。异族对神的崇敬比汉人高得多,偷盗圣物的罪名足以让人株连九族,若这个华黎真的在打圣物的主意,那么事情就比想象的严重。
汉人对于鬼神是敬畏的,异族更甚,外洋文化的冲击,这些敬畏已经不是远古时那愚钝的盲目崇拜,人们不会随意将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归咎于鬼神,但是这样明目张胆打圣物主意的,还是少之又少!
镜楼感觉一道寒意袭来,迅速收起力量来,睁开眼已是回到房内,浑身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