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苏擎摇头,说:“神谁也没见着摸着,别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多少年下来,异族都是靠自己才有了今天的繁盛,关神什么事,蓬莱府的那群老不死偏偏沉浸在众神的美梦里醒不来。”
众神的美梦?镜楼和书易对视一眼,腹诽道,意思不就是一群守着陈腐条例的老不死想要掌权,编出来哄骗民众的谎言?这种事情历朝历代都有,只不过异族人要比汉人闭塞,历来又极其敬重神明,不然蓬莱府的两派如何明争暗斗?
苏雅恍惚着,也没有接话,一下子房内就奇异地安静下来,镜楼侧着头琢磨着,苏擎重新靠在迎枕上,打量着他们。
“长老的能力你们不用担心,我也不过……是担心罢了,不必冒着如此的风险去。”
镜楼听罢叹息,明明是您在逞强。
“苏伯伯,让我去吧,这次华黎的举动太异常,我真的怕出事。”苏雅急着说道,脸色或许因为长期关押而惨白,镜楼更是觉得她说话也有些奇怪,哪里奇怪,她自己也说不上。
书易看着苏擎,显然是让他拿意见。
苏擎不明白为何苏雅那么执着,想想她也不是倔强的脾气,一时不知从何劝起。
“我还是要去,不管怎么样,苏伯伯这里的消息,我也要亲自带过去才合适,免得被有心人钻了空子。”镜楼起身表示。
“可是……”书易语塞,她的话很有道理,根本无从反驳起。
镜楼微微一笑,说:“放心,我既然敢去,就有把握,只是把着督军之名,过了年却没做过什么事儿,你别嫌我不务正业才是。”
哪里是不务正业,书易有感觉,自从接了赤虎卫,镜楼有意开始撇下军营的事物,悉数交给了齐远方,不过也有幕僚劝过他,她之前的表现,无功无过,比起齐远方两个月来的代理差远了,既然她愿意接受这个暗中的身份,也未尝不是对她的保护。可是,就算是在暗中,他也不希望她亲自去涉及这么危险的地方!
见书易沉着脸不搭话,镜楼也无奈,时间已经不多,她兀自起身,对他说:“不管如何,对方也算得上是能信任的人。”为了安慰两人,镜楼只好闭着眼睛撒谎。
“谁?”书易眉头更紧了。
镜楼一抬眼,心里发虚,但还是照实说:“是江湖上的人,你们也应该听说过,是南域的人,夙鸣山庄的遥轩公子。”
“是他?!”书易脸色铁青,大吼。
苏雅被他吓一跳,连忙起身避开,书易怒火中烧的样子让镜楼也一吃惊,想解释,却被书易一把抓住胳膊向外离开,苏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弄愣了,只看着两人走到门外说起悄悄话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跟这个走私贩子成了好友了?!!”书易忍着火气咬牙切齿地问。
就算压低了声音,镜楼依旧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怒火,安抚他一般,将遥轩如何帮她救了苏擎说了一边,自然省去了一些不便让他知道的,不料听完之后的书易别过头,生气闷气来。
“爱信不信。”镜楼见他的态度,也颇为恼火,能说的都说了,还想怎样?
说完,转身进了房间,重新与苏擎到了别,原本还想知道些关于蓬莱的事情,可惜时间不等人,她收拾了一些有关异族的书籍,路上可以临时凑凑。
书易在外头听了一会,见镜楼急匆匆地飞身掠去,想到她可能跟那个叫遥轩的朝夕相对两天,心里更不是滋味,脚步一轻,连忙跟上去。两个暗卫早已在东角门等着,赤虎卫有随时出入城的特权,镜楼也自然不用担心路上耽搁,妙儿意见镜楼轻巧地落地,松了一口气,担心地说道:“大人,这样连夜出去,可要注意安全。”
镜楼点点头,嘱咐道:“我不时,你也多注意,院子别让任何人进来。”
“是。”妙儿柔顺着应诺,却依旧站在那里,神色复杂。
“还有事?”镜楼皱眉,一般妙儿不会用一些琐事来烦她,难不成小蝶和沐璇的事?
妙儿捏着帕子,细声道:“是有关莫总管的,想着先前也是世子和大人带进府,又替大人挡了灾的,应该是好好侍奉,可是……”话没说完,面色已经十分为难。
“继续说。”
“听莫总管身边的学梅说,最近她总是打听关于外洋和……风月场所的事情。”
镜楼眉头一皱,压低声音,“那种地方?她没记错?”
妙儿也知道轻重,沉着眉肯定道:“没错的,而且,学梅说,似乎莫总管对这些风月胡同不是很懂,却硬要听个明白,她觉得太奇怪,才来禀告给齐总管,齐总管说,这些女儿家的事情,还是大人拿个主意吧。”
风月之地不就是?兰儿打听这个做什么?镜楼手上一顿,猛然想到,赤虎卫也有人安插在这样的地方,相对于只做床上交易的娼寮,这种风雅的地方更受时下讲究风尚的男子欢迎,在有心人的炒作下,也算的是风雅之地了,那又和兰儿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她有旧仆流落在那儿?
“你让那两个丫鬟看紧她,等我回来再说。”镜楼也多说什么,收拾完随身的包袱,冲着妙儿点头。
“大人慢走。”
妙儿躬身让镜楼离开,走了几步,镜楼又回头,说:“又是就找齐总管去,别委屈了。”
眼眶一热,妙儿笑着点头,镜楼这才离开,没有进院子的书易一看她出来,身边也没跟着丫鬟,胸口更堵了,粗声说:“你怎么这样就离开了!”言下之意就是怎么没带个照顾的丫鬟。
九十三 登船
镜楼一见他也没好脸色,一听这话气笑了,说:“难不成我还会卷了府里的银子跑了不成?”
“不是……”书易气恼地抓抓后脑,也不管绾得整齐的头发,忙着解释说:“你要不带上妙儿,或者那个玉翠的。”
“我带银子就够了!”镜楼闷闷地道。
他叹息,像小时候一般求饶着说:“好了好了,别闹小性子了,这次过去太危险,我是担心……”
“师兄,”镜楼神色整了整,面对他,“你真的不用担心我,我有分寸,只是你……我听齐总管说,王爷的身子更差了,你的婚事,还是尽早完成的好。”
“……好。”书易点头,略带苦涩地笑了,打趣道:“我完婚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嫁了!”听得镜楼一挑眉,又补充到:“那个什么捞子的遥轩,别想。”
原先的闷气也散了,她哼两声,又觉得奇怪,问他:“你到底是哪里看人家不顺眼了,还是人家得罪你了?”
两人间的气氛看着恢复了些,书易也小心着别说错话惹恼她,斟酌着说:“这个人不简单,前两天派人过来送了定亲贺礼,来人虽然满脸是疤像个江湖人,但是说起话来比生意人还要精明圆滑,透露的意思,如果我没理解错,人家是看上长平这条船了。”
在加上先前的试探,后来的出手相助,镜楼开始觉得有些思路了,可长平又不是什么大船,现在正是风雨飘摇的接班期,人人都想过来咬一口,不得不防。
“不管如何,你还是盯紧了陈锐和康延王,我先走了。”
书易不解,问:“为什么是这两个人?”明明还离他们更近的势力在。
镜楼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陈锐快要耐不住了,而康延王,辛傲之耐不住了。”
聪明如书易,自然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可是更不解的是,赤虎卫有的消息他都有,来自幕僚的消息他也有,为什么师妹如此猜测,还如此肯定?
不待他再问,镜楼已经背着包袱离开,潇洒地学男子的样儿朝他挥挥手,忍不住笑了,等那抹粉色消失,笑容才透出些苦涩来。
有什么多想呢?有些事情,是注定了的。
世上也有那不管不顾的,他真的做不到,不能为了自己,毁了她。
长叹一声,拍拍身上细密的露水,缓缓离开。
镜楼的脚步却要欢快地多,再次看见他,内心的悸动已经消失,已经不需要自己去克制,还能坦然地面对他的婚事,她觉得此刻无比轻松。
但看到东角门的马房门口争执的人时,她笑不出来了。
一个纤长的白色身影正对着两名暗卫苦苦哀求着什么,导致这两名一向板着脸面的暗卫也无奈地保持距离,一见到镜楼,两双眼睛都瞬间亮了起来,一副得救了的表情!
谁这么厉害!镜楼琢磨着,走进了,才发现那人是苏雅!竟然也背着包袱,身上穿得厚厚的,因为身量高挑,她远处自然没发现她穿得如此厚重。
“大人!”苏雅噙着泪花扑向镜楼,镜楼连忙一挡,摸摸自己的面纱还安全,清了清嗓子说:“苏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苏雅已经嫁人,回来时身上还放着修书,苏擎便让书易以娘家的姓称呼,适才见面点了点头,没有正式见礼,不料两人第一次见礼竟是在这样的场合。
“大人,你要去蓬莱,请务必带上妾身,妾身懂得五族语言,还认得所有族里的主事,里面的利害也清楚,过去定能帮得了大人!”苏雅见镜楼不动声色,一咬唇,道:“妾身还坐得了船,大风大浪都不怕的。”
认得人还坐得了船,人家把铺盖都准备好了……
“苏伯伯同意了吗?”镜楼问。
“同意了!”她镇定地点头。
镜楼打量着,也看不出说的是真是假,只能说:“时间多不多了,你就上来吧。”说完,撩了帘子上马车,苏雅面色一喜,连忙提着包袱跟着爬上去,因为衣服厚重,有些笨拙,镜楼不得不出手扶了一把,苏雅也感激地笑笑,解释道:“事出紧急,我来不及整理衣物,就全部套上了……”语气一顿,脸一下子涨红了。
“我……”她支支吾吾地无法解释下去。
镜楼想起那夜在屋里那个满身是怨,凄凄戚戚的少妇来,眼前这个稍显笨拙又不是可爱的女子,她怎么也无法联系到一起。
“胡木、连秀,快马加鞭去秀枝码头。”她吩咐那两名暗卫。
马车开始动了起来,摇晃了两下,飞速朝着城外进发,镜楼习惯了马匹,这点颠簸自然算不得什么,眼梢瞥见苏雅发白的脸色,暗叹一声,说:“可还习惯?海上的风浪更厉害。”若是她打了退堂鼓,大不了放到城门那儿派人送回来就是,怕就怕她上了船才后悔。
苏雅摇摇头,坚定地挺直脊背,颇有些死硬到底的架势,镜楼哭笑不得,明明听说这个苏雅是个软脾气,怎么看着比任何文人骚客还来得倔强?
马车停顿了一下,随即又开始动了起来,镜楼知道已经出城,驾车的时候噪音大,她也就没有继续和苏雅说话,只是暗暗打量她,若是有什么不妥,她也无法向苏擎交代。两匹马儿飞快地前进,苏雅原本就瘦弱,脸上也显出疲态来,神色却依旧坚定,让镜楼高看了她几分。
深闺怨妇,这个时代是不缺的,小戏里演的那些,镜楼却鲜少在现实中看到,或许是这些贵妇遮掩的很好,刘氏这样的,虽然曲折,至少还有力挺她的娘家,疼爱她的丈夫,她自身又是柔韧的个性,结局也算最好了。但是苏雅,镜楼竟有种看不见未来的感觉,如此的丈夫,还有狼狈的娘家,听他们的对话,还有个撬墙角的庶妹,跟那些小戏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雅眉眼端庄,称不上是出色或是清秀,眉毛过浓,鼻梁细挺,比男人还生得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