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吵什么!”
似乎是这一吼起了作用,外头的吵闹声变小了,随即苏雅的是声音在碧纱橱外响起,带着喘息,道:“大人行了,我这就去准备洗漱。”
镜楼这才懒懒地应了一声,重新倒回床上,闻着熟悉的味道,眼皮又开始发沉了……
外头又有一个女子的哭声响起来,还有一群人的劝慰声,镜楼再也躺不住了,猛地坐起身来,沉着脸想再吼一声,可听听觉得这个女子声音很是熟悉。
苏雅端了脸盆进来,刚刚搁到盆架上,镜楼便开口问道:“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可是医仙的宅子,医仙是出了名的脾气古怪,哪有人又胆子再她的地头上闹?
“这……”苏雅不安地看了看她的脸色,沉吟了一番才道:“是扶源堂的大夫们,医仙和戴先生昨晚就坐船离开了……”说着,语气中竟带着释然和庆幸,镜楼正是困顿的时候,哪里去注意这些,她一听沐璇昨夜就离开,脑子里顿时炸开了,又后知后觉,戴陌寒也跟着去了,更是气得跳起来:
“这个臭小子!”
苏雅掩着耳朵苦笑,大人就是和别人着眼的地方不一样。
外头的扶源堂大夫们正苦恼着,金字招牌走了,还是在幕后老板长平王允许的情况下,这一年多来,扶源堂对沐璇的依赖非常大,这也是导致沐璇想要离开的一大原因。更是雪上加霜的是,被看做扶源堂首席未来之星的戴陌寒居然也跟着走了,更是让曾经教导过他的老大夫们捶胸顿足。私底下的原因大家自然都知道,人家是追随心爱的医仙大人去了,但明面上都没好意思说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在那边哀叹。
此时作为戴陌寒唯一的亲人,顾颜朵表妹就被拉出来,众人欲从她口中探听出什么消息来,结果人家姑娘哀哀切切地往边上一坐,先哭诉起自家表哥把自己丢在这边的事情来,惹得一众老大夫们都没好意思上前继续问。
直到这时候,镜楼杀到了前院。
“你们这是做什么!扶源堂不管了?什么时候王爷的决定也轮得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绯色长衫,脸上掩着面纱,这声音这打扮,一些还装作垂垂老矣的大夫们立刻生龙活虎地跳起来,大声地告罪一声,连忙跑着离开了。
谁敢惹这新晋的杀神?!
一边还在那厢哭泣顾颜朵大松一口气,满脸的泪痕还未干净,便笑着和镜楼苏雅两人道了声早,最为可怕的是,一边笑着,眼泪还是哗啦啦地往下掉。
苏雅一下变了脸色。
顾颜朵似乎嫌麻烦似的抹掉鼻涕眼泪,向她们解释道:“大人莫怪,我准备的这姜水太浓了些。”一边远远地把另一块帕子丢到一边,果然飘出几分姜水的气味来。
“还有这招啊~”镜楼“啧啧”几声,围着顾颜朵转了两圈,夸赞道:“没想到戴陌寒那个呆头鹅有你这么聪明的妹妹。”
顾颜朵接过苏雅递来的干净帕子,连忙压住奔出来的眼泪,一边却笑着说:“岂敢岂敢,着实是我家表哥太过呆板,衬得小女子聪明了几分!”
三人都相视一笑,而顾颜朵也是不算是外人了,镜楼扯去面纱,招招手让她一起来吃早膳,顾颜朵还唠叨着她的呆表哥。
“他完全是考试给考傻的,小时候据说还挺机灵的,所以啊,你们一定要把教育机制弄弄好,不然将来要流逝大把的人才。”
镜楼疑惑地看着她,虽然来了这里快两年,这位顾姑娘似乎怎么也改不了某些习惯,比如张口就会蹦出几个别人听不懂的词儿。今天的早膳因为那些老大夫闹了半晌,苏雅只准备了,只有清粥配了两碟子咸菜,镜楼疑惑地瞟着她,暗想自己怎么忽略了这些细节,清粥小菜是汉人习惯的菜式,想起之前凡是苏雅下厨,做的都是皇都的特色菜,据她了解,苏雅从未出过东域,她是如何养成了汉人的习惯?苏雅也坐下来喝了一口,说:“这新米就是不一样,滋味好多了,今年是个好收成,不怕有人饿肚子了。”
“是啊,收成好了,那些人也怕是坐不住了。”镜楼压下猜测,不动声色的喝了起来,她自小在皇宫长大,说实在也吃不惯东域的玉米饼子,明明是异族人的主食,偏偏长平的百姓们没事也喜欢啃两口,镜楼想起黄色的饼子,顿时有些反胃。
顾颜朵看看颜色惨淡的酱菜,没什么胃口,竖起耳朵听着镜楼的话。
“凡是风调雨顺的时候,有些人的野心就膨胀开了,也幸好这些年没什么大灾,否则有了流民也很难处理。”镜楼兀自思索着什么。
“朝廷不会开仓济粮吗?”顾颜朵插嘴问道,一旦闹了天灾也就是要改朝换代了的节奏啊,每个皇帝不都忙着开仓济粮之类的,说不定还带查出贪官的情节。现在风调雨顺,看来长平王要大也有称,尚缺天时,是这样的吗?顾颜朵努力搜刮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历史知识。
镜楼笑笑,“一旦有了天灾,流民是数以万计的,如何济得过来,他们就只知晓张口要吃的,难以管束,麻烦得很。”
顾颜朵很是不习惯镜楼这副把人名当蝼蚁的说法,可转念一想,人家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她不能要求一个封建社会长大的贵族去了解人人平等的概念。其实相对其他人,镜楼已经算是个好人了,至少她没见过她草菅人命,或者随意打骂奴仆,只是长期作为上层人士来说,镜楼的某些固有观念不会改变。例如这次提到灾民,顾颜朵想起从前看到的小说,好多也不是什么圣母女主角,有些非常现实,例如饿到不行的灾民很有可能杀死比他瘦弱的人呢,抢夺对方的食物,甚至把对方当做食物,毕竟人都是自私的。
如此一想,她的心里好过许多,原本到这里就没有什么可以说话的人,只有镜楼还能与她说上两句,又是救命恩人,可惜人家是大忙人,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次话。
“这次表哥真的是偷偷跟去的,原来沐璇是让他管扶源堂来着。”顾颜朵扒拉着粥,一边说着,“现在倒好,扶源堂没人管了,要怎么办?”她可是打算创业去的,护士实在不是她的最爱,而且在这个死亡率极高的时代里,她还不习惯对死亡变得麻木。
镜楼也很头疼,“我平日里那么多事情,不如就里面挑一个人出来吧,就怕跟沐璇时间太短,时间长了反倒把扶源堂弄得没了意义。”
苏雅建议:“不如就从里头找一个管事,另一个管钱,不就得了?”
“哪有那么简单的,”顾颜朵摇头,“分开管是好,可人选不好找。”
“如此吧,”镜楼放下碗,看看顾颜朵和苏雅,“你们两个先去管着,找好接任的人之后再卸任,趁机把里头的事情打理清楚,我问王爷要两个管事来帮你们。”
苏雅和顾颜朵同时愣住看着她,镜楼一笑。
一百二十三 欧阳蒲生
沐璇走后,扶源堂似乎很长时间才逐渐开始恢复原本的秩序,两天后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震得长平上下人心惶惶。
“王爷!”镜楼毫不客气地踢开书易的书房门,大大咧咧地闯进去,大声说道:“陈锐那王八羔子忍不住了,把西楚王给灭了!”
里头坐着三四个人,皆是一愣,立刻起身一揖,“督军。”
镜楼摆摆手,一边打量着这些人,都是有了年纪的,估计是老王爷留下的班底,随即也是客气躬身打招呼:
“孙先生、许先生,这位是……”
“这位是欧阳先生,师妹没有见过。”书易也起身做了介绍,镜楼又朝着这位欧阳先生告罪,偷偷地从头到脚将他看了个遍,四十来岁,已生了华发,容貌普通且面带风霜,双眼深邃,虽然一看便是有经历见识的人。两人互相见礼后,这位欧阳先生大方着朝着镜楼一笑,丝毫没有被别人打量的局促,倒是镜楼连忙转过头去,突然觉得心虚起来。书易继续介绍道:“欧阳先生字蒲生,是朗丞相的学生,学问极好。”
言下之意,就是这位欧阳先生是书易自己特意找招揽了来的人了,互相称字,是大家族的习惯,连刘家都没这么讲究,镜楼笑着和他寒暄了两句,眼睛瞟向一边垂手而立的几位老王爷留下的幕僚,他们面上不显,眼神中带着几分钦佩之意。
看来这位欧阳先生真的有几分本事的!
镜楼待所有人都退下去后才坐下,书易招招手,欧阳先生便留了下来,书易立刻笑道:“师妹,我看你怎么总是看着孙先生他们。”
“那是自然,若是他们生了什么别的心思,今天就别想走出去!”镜楼一撇嘴道。
欧阳先生一哂,带着些许兴味看着镜楼,书易则是失笑,说:“孙先生等人都是有气量的人。”
镜楼无所谓地一摊双手,心道,自己本来就不是擅长看人的,就算那几个人有心思,凭她哪里看得出来。倒是欧阳……镜楼暗想,难不成是出自那个九阳家族之一的欧阳?
“我也刚刚收南面似乎动乱的消息,你手下调查的结果如何?陈锐和西楚王是怎么回事?”书易示意欧阳先生坐下,喝口茶问道。
“是海上出事了,”镜楼立刻正坐,严肃起来,说:“陈锐出兵十万,从海上进攻西楚王所在的海鄂郡,西楚王被杀,他的三个儿子下落不明,连当日过往的商船也统统被炸沉,那些洋人现在正在外头闹着。”
来往的商船大多是贪图东域物资便宜,趁着东南风和大雾被吹散的时候上北来赚差价的,会铤而走险的洋人通常不是什么富户,昨天从港口午阳郡赶来长平闹事,镜楼头疼极了,连忙派人去维持秩序,刚能喘口气,立刻来王府商量。幸好沐璇是坐了当天晚上的船,不然可就遭殃了,镜楼一边走着神。
“没有我们的船?”书易喃喃自语道。
“派人查过了,据说有个女子前些天给了路家和夙鸣山庄送了信,说是这天是千宁神诛杀海上罪神的日子,不宜出海,可笑的路家和夙鸣山庄的头头都信了,大船都没出海。”镜楼显然是嗤笑了一声,“反正不知道那女子是如何说服他们的,反正他们的损失不大,只不见了几艘捕鱼的小船,已经派人去处理了。”现在他们的利益和长平王府拴在了一起,书易不得不考虑。
想起前连天送来白花花的军饷,镜楼暗自笑眯了眼,现在这两头羔羊可不能有闪失呢。
“那就好。”书易同样也松口气。
“王爷,那盘踞在午阳附近的王齐昶有何动静?”欧阳先生开口问道。
书易看向镜楼,后者眉头一紧,说:“就煽动那些洋人来捣乱,其他的动静没有。”
“那出事的船有没有王家的?”欧阳先生紧接着问道。
“没有……”这下连镜楼也听出了不一般来,书易先有了主意,当即起身朝外头喊道:“来人!”
一个黑色的身影鬼魅一般地出现,朝着书易半跪下,书易敛起神色说道:“去把那几个闹事的洋人抓起来。”
“师兄,这些洋人交给我吧。”镜楼在后头开口道。
书易睨了黑衣人一眼,说:“听见督军的话了?”
“属下遵命。”
随即身形一晃便不见了踪影。
而此时在最后未发一语的欧阳先生摸着下颌的胡须,笑得有些神秘莫测,过了良久才道:“王爷和督军还请听在下一言。”
书易抬手道:“欧阳先生但说无妨。”
“老夫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