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的看着殷红的血液自指缝间汩汩流淌出来,眼前愈加朦胧。风兰衣咳了数声,艰难抬头道:“江……江蕤还在军中,是我将她……留在了那里……你去救她出来吧。咳咳……”说到此处,大团的血沫自口中流了出来。
少年怔了一下,目中的银光骤然收敛,变成了正常的颜sè。他目光复杂的看着风兰衣,点点头道:“你放心吧,她已经被人救走了。”
风兰衣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仰面躺在了地面上。只有胸前的微微起伏,证明他尚未断气。巫梦寒把头贴在风兰衣耳畔,问道:“你毁了兰琳城,可曾后悔过么?”
风兰衣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他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巫梦寒缓缓直起身子,面上露出思索的神sè。直到最后一刻,风兰衣仍然忘不了作弄这个少年,他给了这样的一个回答:“你猜呢?”
“你猜呢?”
这个答案,少年永远也猜不到了。
他怔怔立了一会儿,脑子里空空如也。他或许该欢欣,该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喜悦。然而这一切情绪,都被一种无法言说的失落所掩盖。报仇的滋味,并不如何甘美。他就这么站着,鲜血逐渐不再流淌。过了许久,他拖着步子朝林外走去。
只走出几步远,他身体晃了晃,砰然摔倒在了地上。
………【第五十五章 生死】………
少年并未晕厥,他只是失去了所有的气力。重伤、流血、搏斗,让他jīng疲力竭,直到现在,他仍然不明白在最后一刻,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他清晰地意识到,一种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甚至情绪注入了体内,一举击杀了同样受伤的风兰衣。
难道,这就是云水镜的秘密?
巫梦寒的头顶是一小圈yīn霾的天空。这是刚才剧烈搏斗留下的痕迹。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身体上。淡红的颜sè顺着雨水渐渐渗入地面。他就这么躺着,直到一个红sè的身影映入眼帘。
巫梦寒的头顶是一小圈yīn霾的天空。这是刚才剧烈搏斗留下的痕迹。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身体上。淡红的颜sè顺着雨水渐渐渗入地面。他就这么躺着,直到一个红sè的身影映入眼帘。
“啊……你……”他听到有人惊呼一声,继而红影一飘,身体被一双手臂轻轻扶起。
少年努力扭过头,看到一个红衣女子正关切地看着自己,原来是江蕤。
“你……你要紧不要?”江蕤的眼中满是惊惶。
“却也死不了。”少年仿佛是牵动了伤口,他痛得皱紧眉头。他看了看江蕤,奇道:“你的伤势这么快就有了好转么?刚才是谁救的你是谁,怎么又回来了?”
江蕤尚未答话,就听一个陌生的声音道:“他就是巫梦寒么?啧啧,也没见有什么特别。”
少年稍稍偏过目光,见到不远处立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约摸四十来岁年纪,四方脸,古铜肌肤,身着红sè长袍,一头如火的赤sè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巫梦寒慢慢推开江蕤,自己扶着树干吃力的站了起来。他挺直腰杆,将那人上下打量一番,冷笑道:“你也未见有什么特别。”
那男子居高临下盯着他,赤瞳如火,相距十余丈也能感到目光中蕴含的热力。他看了片刻,突然仰头大笑起来,道:“嗯?这便有些趣了!”
江蕤微微皱了下眉,对巫梦寒道:“他是我师兄,特地从火山宗赶来接我的……”
谁知少女话未说完,那男子接口道:“另有一件事,就是要把你杀了!”
此言一出,江蕤大惊,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男子,惊呼道:“不要!”
男子奇道:“怎么不要?难道不是他杀了江天?”
江蕤面sè微微发白,咬着嘴唇道:“他杀了我哥哥,我也刺了他一刀……他虽然未死,但这仇便算清了吧。”
这些话,巫梦寒已经是第二遍听到。他遥遥看着江蕤,紧绷着面孔,也不知心中是什么想法。那男子却大摇其头,道:“一命偿一命,他既然没死,又怎么说的上两清?”
他一面说,一面朝巫梦寒走过去。江蕤略显慌张的拦在男子身前,道:“他还几次救了我xìng命……刚才他舍命护我,你也看到了!你怎么能……”
“就算救过你,也抵不回赵潭等人的xìng命,你全都忘了不成?”那汉子皱了皱眉,只一挥手,江蕤便被凭空推到一旁。他大踏步走到巫梦寒身前,端详了片刻,道:“小子,我现在便要杀了你,你怕不怕?”
巫梦寒此刻虚弱异常,便是一个普通人也能将他杀死。他傲然冷笑着,毫不畏惧的看向那汉子,道:“你杀便杀,还罗嗦什么?”
男子笑道:“果真有意思!我知道你在怪我趁人之危,不过你也须知道,便是你未曾受伤,也抵不过我一招半式。”说着,无数道火线突然从他周身四散出去,就像一张赤红的大网,瞬间遮蔽了方圆十几丈的树林。一眨眼的功夫,火线又全数缩了回来,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未曾发出。
巫梦寒略感奇怪,整片树林并无丝毫动静,难道那些火线虚有其表不成?念头才起,一阵大风吹来,眼前突然腾起一片浓重的黄sè烟尘,略感呛人。他眨了眨眼,再朝周围看去,适才红线笼罩的范围,突然变得空空荡荡,所有树木已经消失不见!
少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周围。原来那些极细的火线瞬间就将方圆十几丈的树木切成碎粉,却由于太过迅速,过了片刻才突然崩溃。
男子哈哈大笑,道:“我若杀你,你服也不服?”
巫梦寒冷然道:“这等本事,我自然比不过、也逃不掉。但要让我束手待毙,也是做梦!人生除死无大事,临死之前,也未必不能让你费些手脚。”
那男子一怔,旋即笑道:“看来你还是不服,那也无妨,反正我问心无愧,你便去地下咒我好了。”说着,他缓缓抬起手掌,对准了少年。
“不要!”江蕤突然冲到两人中间,伸开双臂把巫梦寒护在身后。她面露哀求之sè:“师兄……我求求你……”
男子一皱眉,道:“蕤儿,你好不懂事!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话说?”
“我……我……”江蕤脸sè煞白,又隐隐透出一抹红晕来。她咬着嘴唇,嗫嚅再三,终于大声说道:“我喜欢他!我决不能看着他死!”
此言一出,在场的两个男子都愣住了。
巫梦寒只觉脑中嗡嗡作响,只是怔怔地想:她喜欢我?她怎么会喜欢我?他看着江蕤的侧脸,心中纷乱异常,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江蕤竭力张开双臂,颤声道:“师……师兄,你要杀他,就将我一起杀了吧!”
男子脸sè变了几变,终于露出一丝无奈。他摇头道:“蕤儿,你却不懂,若留着他,终将是我们火山宗的大敌。如今只好……只好对你不起了!”他挥手把江蕤推开,另一只手发出一道朱红sè的火焰,直冲少年胸膛。
在江蕤惊恐的尖叫声中,巫梦寒瞑目待死。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一生虽然短暂,却也并未虚度。他亲手报了仇,已是了无牵挂;临死前尚有人说喜欢自己,这是多少人也求不到的。他唇边露出了一丝微笑。
………【第五十六章 尘埋】………
在江蕤惊恐的尖叫声中,巫梦寒瞑目待死。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一生虽然短暂,却也并未虚度。他亲手报了仇,已是了无牵挂;临死前尚有人说喜欢自己,这是多少人也求不到的。他唇边露出了一丝微笑。
就听一声爆烈声响起,气浪将少年掀翻在地。他皱了皱眉,刚刚愈合的伤口又被剧烈的动作撕开,鲜血再次渗出。但除此之外,并未受到什么伤害。他迷惑看了过去,发现在自己身前,站了一个白衣女子。
“楚姐姐!”巫梦寒惊喜交加。
楚妍侧脸微微一笑,却始终jǐng惕的盯着前方。那男子颇为惊讶,上下打量着楚妍,过了一会儿,采用询问的口吻道:“水云流?”
楚妍点了点头,也用同样的语气道:“火山宗?”
“不错!”那汉子身上突然爆开一团红sè光芒,犹如火焰般冲天而起,空气瞬间变得炙热无比。楚妍白衣飘然,动作不带半分火气,就见一片蒙蒙水雾笼罩在空中,和这团赤芒分庭抗礼。
僵持了片刻工夫,男子突然哈哈一笑,拉着江蕤退开了几步,道:“我们走!”
江蕤怔了怔,一时竟未能反映。
“怎么?”男子皱眉道:“我已经不打算杀他了,你还想跟他留下不成?”
“我……”江蕤张着嘴,却无法接口。
巫梦寒见江蕤吃窘,不禁朝那汉子怒道:“你胡说些什么!”
“哈哈,不错不错!”男子看着少年大笑两声,忽然板起脸孔对江蕤道:“蕤儿,你可要看清了,他是水云流的人,和咱们火山宗是天生的对头。况且他杀了你哥哥,你们怎么能在一起?”
江蕤面sè惨白,良久才道:“不错,我虽然喜欢他,却如何也不能在一起的……”
“那么走吧。”男子拉着江蕤,大踏步朝林外走去。他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对楚妍笑道:“我可不是怕了你。真正动手,你却也打我不过!”
楚妍微微一笑,并未答话。
“江蕤!”就在少女的身影将要消失在林外之际,巫梦寒突然叫了一声。
少女身躯一颤,缓缓停住了脚步。
“多保重吧……”少年本有无数的话语,此刻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无力的挥动。
江蕤迟疑了一下,终于快步赶上了前方男子的步伐,始终没有回头。
穿林的风挟杂着雨丝吹过,少年满是鲜血的白袍被翻卷起来,他怔怔的看着远方,就像一座沉默的冰雕。
“我们走吧,跟我回水云流去。”良久,楚妍叹了口气道。
“我还没有杀掉陆佑麟……”巫梦寒摇了摇头,陷入了沉默。隔了一会儿,他有些恍惚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想要什么。”
“你最想做的,不想要去找那个女孩子么?”楚妍促狭地眨了眨眼睛,笑道:“她是火山宗的门人,这一走可就要杳无踪迹,天涯相隔了。”
“我不知道。”少年依旧摇头。
“那跟我回船上去吧,宗主要见你。”
“怎么?”巫梦寒有些奇怪,他看着楚妍说道:“上师交待的事情我还没有完成,为何又要见我?”
“你看这是什么?”楚妍一扬手,手中提了一颗被玄冰封住的头颅,面孔扭曲狰狞,充满了不甘的神sè。正是中山督帅陆佑麟!
“这可是你下的手,跟我无关噢!”楚妍眨了眨眼睛,调皮地笑了。
巫梦寒怔怔地看着,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走吧。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你还有的是时间。”楚妍一牵巫梦寒的手,带着他凌空腾起,径直朝茫茫湖边飞去。
云梦泽波涛连空,白浪翻卷。雨似乎又大了,整个世界都淹没在无边的雨雾中。
※※※※
云收雨住,夕阳从西边洒下万道赤红的光芒,给云梦泽披上了一层艳红的轻纱。湖岸一侧,数万云梦士兵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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