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又在原地盘算了一阵,这才拖着脚步往回走。他在琢磨着巫梦寒,那个小他六七岁的清俊少年。良久,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真是白长了这许多岁,论心机,论法术,竟样样比不上人家!」
他有一种难以言说却又十分确凿的感觉:那个少年,必定会不凡。
………【第六章 接管令牌】………
一块两寸长的令牌,水晶作底,黄金镶边,玛瑙为架。骤一开匣,斗室内立刻光彩流动,霭霭云霞。这光芒映亮了每个人的脸,闪烁着激动与疑虑。
楚穆陵的手悬在半空,好久也没能伸过去。
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也许是在等着身后那些人给一个肯定的答复,然而过了许久,仍是一片沉默。
“楚大人,事到如此,还犹豫作何?”
众人一惊,回头看去,却是巫梦寒推门走了进来。
楚穆陵却仿佛未闻,他依旧盯着那令牌,不知在想着什么。过了许久,他淡淡道:“金家商队的事,可安排好了?”
“就眼前,尚可掌得住。”巫梦寒微微一笑,他并不相信李炎,就如李炎也不相信他。只是对密防司来说,只要渡过眼前这段光景,其他都可从长计议。以后的事情,自然有人善后打理。
“那便好。”楚穆陵淡淡的说着,收臂负手而立。半晌,他沉声道:“你们可知,动用这块令牌的后果?”
“此令非比寻常,一年只可动用一次。接管令出,全城立归密防司的辖制,任何人不得违背。”
“是了。”楚穆陵点点头,又陷入了沉默。
每个人都知道沉默背后的意思:绝对的权力背后,就是重如山岳的责任。
谁来承当?谁敢承当?
巫梦寒明白这一切,但他并不像其他人那般担忧。少年人的心思,永远与众不同。他暗自冷笑一声,出言打破了沉默的气氛:“楚大人,此去城守府,事情可议得了?”
明知故问。若议得了,还动用这接管令做甚?此言一出,几名年长的脸上泛起怒容,他们均忆起了城守的嘴脸,不禁冷哼一声。
“赵城守那般骄横无理,也怨不得咱们了!”有人低声说。
“赵城守的话,我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你们哪里知道他!”楚穆陵仿佛自言自语道:“眼下情形紧迫,却不容我犹豫了。”
说着,他一把抄起那块令牌,高高举起。“密防司请令!”
令牌晃出一片白莹莹的光,光芒下,十几人恭敬的俯下身去。
※※※
接管令牌秘密传到城守府的时候,城守赵翎的脸sè不大好看。这本在意料之中,却令巫梦寒有些疑惑。面对接管令牌,赵翎的表现比想象中镇定,尽管脸上的铁青确实发自内心。
“怪了,本想跟着看戏,却竟是散场不演了么?”巫梦寒看了一眼身边的风兰衣,两人都有些奇怪。
楚穆陵却面露冷笑。就在昨rì,双方言语僵持起来后,楚穆陵就看出了赵翎的心思。实际上,这位赵城守已经在等待接管令的到来,接管令出,所有职责全由密防司承担,与他赵翎再无干系,成也罢败也罢,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巫梦寒看到楚穆陵表情,再回想密防司内的对话,终于明白了过来。他也不禁皱了皱眉,低声骂道:“赵翎这个老狐狸!”风兰衣犹自不解,问:“怎么?”少年冷笑道:“这老狐狸心理明白的很,却装模作样想推卸责任,竟把咱们都骗了过去!”风兰衣这才恍然,偷偷啐了一口,骂道:“着实可恨!”
接管令便插在城守的长案之上,散发着莹莹的光。赵翎将印信自匣中取出来,郑重地放在令牌一旁,表示着兰琳的权力交接。
巫梦寒第一次和赵翎站得如此之近。这人四十岁上下,身躯甚胖,广袖袍服上缀满了赤玉金贝,显得俗不可耐。他交完印信,冷笑道:“密令已然拜令,多谢楚大人还给赵某留了几分面子!”
密防司接管全城,发的乃是密令。在这一点,内部曾有过分歧。有些人执意要明令通告,全城戒严,只等着两rì后冰罩巩固完毕,把云水镜平平安安送走便可。这等心思,倒和那城守赵翎相差无几,都是求个无功无过的局面。而巫梦寒和风兰衣却力排众议,建言楚穆陵以密令发送,不但要保住云水镜,还要抓住那条“大鱼”。
楚穆陵接受了这个建议。其实,这并不用他们劝,动用了接管令牌,如果只是无功无过的话,将是一个无可推卸的失职。对于楚穆陵而言,并没有其他选择。
“惭愧,实在得罪赵大人了。”楚穆陵微微的点了点头,看着赵翎气哼哼地一甩袍袖,转入后面的宅邸。到此,“冰镜”正式接管了全城。
巫梦寒就站在楚穆陵身后,他目光悠然地看着城守府。此处确实堂皇,地面乃云梦湖底特产的水玉铺成,洁白似雪,光泽如镜;大厅中间两根廊柱也似水玉般洁白,却非是玉,竟是水兽盲鱼的脊椎。盲鱼只出自深湖底,体如山岳,却目不见物,一吸一呼则搅动数里,鱼虾自投入口。盲鱼寿命极长,更难捕获,能用盲鱼脊椎做柱,那便是王家气象,这赵城守似乎有些逾制了……
一丝讽刺的笑容刚刚爬上嘴角,却听风兰衣在耳边低声道:“看到了么?”
“什么?”巫梦寒一怔。
“你可看到那个人了?”风兰衣目光直视着某个方向,皱眉道:“是个高手。”
“当真!”巫梦寒立时jǐng觉起来,他执意动用接管令,也是担心那“大鱼”躲藏于城守府里。他顺着风兰衣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在那里?”
“朝里面去了。”风兰衣收回目光,道:“是赵城守的一个护卫,身手决不在我之下。”巫梦寒微感失望,轻轻摇了摇头。风兰衣又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若是一个三品高手,自然可以隐藏实力,瞒过你我的眼睛。”
“是了!”巫梦寒眼睛一亮,他回身跟一个人耳边说了些什么,那人略一怔,便点头去了。
“可是找到什么了?”楚穆陵已将接管令插在城守的那条长案,表示着兰琳权力的交接。他转过身,看到了巫梦寒的动作。
巫梦寒点点头,低声将风兰衣的发现说了一遍,楚穆陵的神sè逐渐凝重起来。
“我已差人去调阅这府内的卷宗,或许能看出些端倪。”巫梦寒想了想,又道:“若此人当真有什么问题,该当如何?”
“你怕那赵翎从中作梗?”楚穆陵摇头冷笑道:“到那时候,他唯恐撇不清干系,怎么还会往上面沾染?”
巫梦寒默然不语。经历了这些事情,他突然发现自己眼光未必通透,别人也未必真的心思不明。少年xìng情上本有些骄傲自负,自己尚不知晓,此刻终于有所jǐng醒了。
这会儿功夫,相关卷宗和名册已然取了来,楚穆陵略翻了一下,随手递给巫梦寒。巫梦寒看着厚厚一叠卷宗大感头痛,却也只得接到手中。
“我们且先回去。”楚穆陵带头出了府门。
………【第七章 幻水阵】………
在“冰镜”里,同样有一份关于城守身边人员的卷宗和名册,两者对照之下,便会发现那人的身份确实可疑。密防司的资料虽然不够深入,毕竟能保证真实,而自城守那里取得的,尽管详尽细致,却明显经过诸多修改和掩饰。
“这几年的岁入大有文章!”巫梦寒将卷宗翻了又翻,心中默算几遍,不禁将卷宗丢在桌上冷笑:“赵城守当真是手长的紧!”
“这又不归我们来管。”风兰衣笑了笑,“让你查那细作,你管他有无贪墨做甚?”
“这等禄蠹,不要犯在我的手上!”巫梦寒扬脸想了片刻,终究无可奈何,只得冷哼一声转了话题,道:“卷宗我已看了几遍,那人确实值得怀疑。”
“哦?可查出什么来了?”接话的并不是风兰衣,巫梦寒扭头一看,楚穆陵自外面走了进来。
“那人叫做江天,据府内的卷宗看,此人也是云梦人,生于慕华城,三年前随赵翎赴任到兰琳……”巫梦寒皱了皱眉,拿起另一份卷宗,道:“然而密防司三年前的卷宗上,却并无此人的记录。”
“但这本该没有可能。”风兰衣接话道:“咱们‘冰镜’不会有这种疏忽,赴任之时,所有人都该记录在案才对。再说府内的卷宗上,此处也有修饰得痕迹。会不会……”他住了口,看着楚穆陵。
楚穆陵却没有说话。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下,他负手缓缓在屋中踱起了步子。从接管令发出那一刻,楚穆陵只觉得有千斤重担落在肩头,他从没有现在这么慎重过。良久,他驻足道:“传询江天,勿动赵翎。”
“可是那赵翎……”巫梦寒有些不服,却被风兰衣偷偷扯了一下。两人换了一下眼sè,终于同时应道:“是!”
然而,传询江天却并不那么容易。城守赵翎自交出印信后,便缩在府邸内足不出户,那个叫江天的护卫自然跟在身边。密防司几次传讯,都被赵翎看作是某种挑衅,毫不客气地挡架了。便是后来风兰衣亲去,也是一样的结果。
楚穆陵终于决定,亲自登门拜访。他开门见山,一进屋就说:“赵大人,在下有几件事不太明白,特来请教一二。”
赵翎这几rì气就不顺,闻言更是黑了脸,道:“兰琳城都交给了楚大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自然是有的,”楚穆陵微微一笑,他瞥一眼四周,道:“只是说话不太方便,是否让这些人回避一下?”
赵翎摇头道:“都是自己人,回避做甚?”
“事有不同,还是小心的好。”楚穆陵自怀里撤出张单子,赵翎略略一扫,脸上登时变了颜sè。那单子隐约可辨,当是一份账目,怕是自己已有把柄落入了对方手中。
“也好,”赵翎强自定了定神,挥手让众人退下去。楚穆陵同样摆了摆手,巫梦寒等人心领神会,也随即退出,走的方向却和那江天一致,均都出了侧门。
门一关上,声音立刻变成窃窃私语,渺不可闻。巫梦寒也无甚兴趣,只把目光投到近前的江天身上。那江天三十来岁,五官周正,显得十分英武,他见到身旁的少年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他,不禁有些不大自在。
“老兄可是江天?”巫梦寒突然笑嘻嘻的拱拱手。
江天略感奇怪,扫了他一眼,淡淡“嗯”了声算做回答。
“听我们‘冰镜’的人说,江兄目中无人,架子极大,请也请不动。”巫梦寒依旧笑着道:“刚才我看了又看,觉得江兄确实为人高傲……”江天冷笑一声,撇了撇嘴。只听少年继续说道:“……却决非不明事理之人。想来这其中定是有了什么误会。”
“不敢,”对方上来先给戴了顶高帽,江天不好再拿姿态,便也拱手还了一礼道:“这位小兄弟说的在理。非是江某拿大,只是我乃赵大人的侍卫,自然要听赵大人指派。还请见谅了。”
“好说,”巫梦寒微微一笑,道:“些许小事,不必放在心上,话讲明白,什么误会也都烟消云散了。不过小弟另有些事情,想找江兄问上几句。这些话,在此处不大方便,还请稍稍移步,边走边谈如何?”
江天本yù回绝,然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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