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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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鬼事- 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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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朝着那里院子里,仔细的一看,只见吊死鬼就趴在院子里的一颗歪脖子树上,在那里切牙扭嘴,伸着长舌头,不停的对那个女人说着话。我一看心里明白了,这是吊死鬼找替身,一般成为吊死鬼替身的,都是一些身上火焰弱,或者八字衰的人。女人在那里叹了一口气说:“三嘎我想和你在一起,可是我娘不让,我说过生是你家的人,死是你家的鬼。看样子我没有活路了,只能做你家的鬼了,我死不足惜,可怜肚子里的孩子,也得跟着我一起死。”

    这时树上的上吊鬼说:“一起死好,一起死好,你这样就有个伴了,赶紧找一根绳子来,在这个歪脖树上上吊。”

    那个吊死鬼就趴在歪脖树上一直说,我看到这里一阵心惊,早就听老人说过,家里不能栽歪脖子的老槐树,说有这种树容易招不干净的东西。我仔细的一看,这家人的老槐树,长的奇形怪状,树的身子歪着,枝叶一直伸到屋里,吊死鬼趴在一根歪着的树枝上,大胆你们师兄弟几个懂这些,难道歪脖子老槐树真招不干净的东西吗?”

    我点点头说:“这个家里什么地方栽什么树,确实有讲究,咱们这里最忌讳的就是门前栽桑,院中植杨,屋后种柳。谚云:前不栽桑,后不栽柳,院中不栽鬼拍手。那个鬼拍手说的就是杨树。刮起风来,杨树叶子哗哗响,噪得人心烦,也易为盗者遮音,故此院中不可植此树。桑与丧音近,民间忌讳;柳与流谐音,屋后植柳,有金钱财宝流出之嫌。而柳树虽然不能栽在家里,却能栽在门口,门前一棵柳,珍珠玛瑙往家走。门前有棵槐,金银财宝往家来。

    这个槐树虽然招财,但是种到家里,又是歪脖子大树,可就不行了。有风水诗云:怪树肿头又肿腰,家中小鬼也成妖,鼠猫猪狗能作怪,疾病肺痨少不了,家中若有藤缠树,此为溢颈有凶秧,歪脖大树不能要,口舌是非都相扰。

    你说这棵歪脖树是槐树,槐树者木中之鬼,又歪脖生有怪相,出这样风流逆乱之事,就再正常不过了。”

    孙屠夫说:“是呀,我接着说那个吊死鬼的事,那个吊死鬼劝着女人死,那个女人动心了,转身找绳子,找了没有一会儿真的拿来一根绳子,这时上吊鬼说:“往这来,往这来,把绳子穿过来就行了。”

    那个女人很听话,傻愣愣的把绳子往树上一扔,可是女的力气好像不够,加上绳子轻,没有扔到树干上去,这时那个吊死鬼赶紧用脚钩住树干,然后伸手抓住绳子,一下子拿了过去,就这样绳子顺利的弄好了,这时吊死鬼让女的搬来一个板凳,把板凳放在树下,女的站在板凳上,用手把绳子打上了绳结,站在那里好像有点不想死了,又好像在想事情。这时那个吊死鬼又用脚钩住了树干,身子垂下来,那根一尺多长的舌头,也伸了出来,和那个女的面对面,他们两个的脸离的很近,可是那个女的被迷了魂,浑然不知,吊死鬼身子挂在那里,朝着女的幽幽的说:“死了吧,死了吧,这个世上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你的那个三嘎也是一个负心人,这个时候早就把你忘了。”

    只听那个女的说:“是呀,我在家里受我娘辱骂,却不见三嘎的人影,他真把我忘了,现在只有一死才能一了百了。”

    吊死鬼说:“这就对了,你看着我,跟着我往前走,对,再往前走几步。”

    我在门外一看,那个女的要上吊了,什么也顾不得了,运足丹田气,用力喊了一句黑旋风李逵的开场白:“呀……呔,刽子手切莫动手,俺黑旋风李逵来也。”

    我这一嗓子,运足了丹田气,朝着院子里一吼,当时把上吊的那个女人吓的从凳子上摔了下来,而那个吊死鬼也被我这一嗓子,吓的没有影了。我一看救了这个小女子,正想着下一步该说些什么,就听见这时,屋门咣当一下子打开了,那个老嬷嬷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拿着菜刀,朝着院子外骂道:“三嘎你这个狗日的,白天来找我闺女,这晚上还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我这个老嬷嬷反正也活够了,今天就劈了你这个狗日的。”

    我一听这个老嬷嬷,还挺大的火气,我想辩解一下,可是一想我这深更半夜的,在人家的门口,人家又说了,是孤儿寡母的,如果这样说起来,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忽然想到我自己画着一个大花脸,干脆就演一场戏,既能说明白事情的由来,也能顺利的脱身,没准还能成就了这段野鸳鸯。

    于是我运足中气说道:“夜游神巡游在此,休得放肆。”

    没想到我这么一说,那个老嬷嬷更生气了,她举着菜刀大骂道:“三嘎我知道你会两句戏文,就拿两句戏文吓唬老嬷嬷我,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今天我把你们家祖宗八辈都骂了。”

    接着那个老嬷嬷就骂了起来,骂的极其难听,我越听越生气,看看这家的大门,不是很厚实,就是用薄木板钉了一下,那个时候我可是一个火爆脾气,朝着院里喊道:“泼妇住口。”

    说完扬起脚,一下子朝着大门踹去,大门当时被我踹的散了架,巨大的声响,把院子里的母女两个人镇住了,她们两个人同时呆呆的望着我,我踹开门后有点后悔了,我这是算什么,如果被人拿住,我这个私闯民宅,毁人财物,可是要判罪的。

    这时那母女两个从惊诧中缓过来了,她们两个人一看到我的大花脸,当时吓的跪在地上,那个老嬷嬷吓的更是体若筛糠,嘴里不停的说:“夜游神爷爷饶命,夜游神爷爷饶命,我刚才不是骂您老人家的。”

    我看到母女两个人吓成了这样,心里的计策上来了,这戏还得演下去。”    孙屠夫继续说:“这个有人走夜路,正好可以噶伙,晚上一起走路,于是我找了块石头坐下,然后拿出烟袋,准备吸袋烟歇歇,等着后面的那个人,刚要点火,我忽然想起自己画的脸谱,我这个脸谱人家猛的一看,还不吓死?不如我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等那个人近了,跟那个人打声招呼,先说一下自己的情况,也许那个人就是赶庙会的,应该可以认识我。

    拿定了主意,我就找了一个断墙,然后藏在断墙的后面,等着那个人过来,月光下隐隐约约的看着那个人走的挺快,我想用不到一会,肯定能到我的跟前。于是我就等着,那个人影子越来越近了,我刚要说话,可是发现那个人影子不对劲,看样子那个人走的飞快,可是看不到他迈步,可是身子却一蹿蹿的往前走,那个不是走,好像是蹦,又好像是飘,更让人奇怪的是,那个人肩头上,看着一根直直的大木头,有一丈多长,直直的木头,有点像盖房子的梁,我第一个反应,是遇见偷房梁的贼了,这个缺德玩意,干这么缺德的事。

    盖屋可是人生的一件大事,这个贼居然把人家的房梁给偷了,你说缺德不缺德?我看到这里正要喊,可是无缘无故的眼皮跳了几下,当时我静了下来,眼前的这个人可不对劲,俗话说的好,走上百里路即使是三两的挑子,也有千斤重,这根木头起码得有二三百斤,别说是一个贼,就是两三个贼抬着,也不一定走这么快,看走路的样子,可不像是个人。

    于是我沉住呼吸,等着那个扛着木头的人,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慢慢的那个人越走越近,虽然是黑夜,但有月亮地,还是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只见那个人身上穿着一身说不上颜色的衣服,那种衣服十分的少见,好像是前朝人穿的衣服,带着一顶帽子,也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帽子,那顶帽子说圆不圆,说方不方,帽子下面的面目看不太清楚,不过那是一张雪白的脸,像白纸一样,两只手扛着木头,那两只手如同枯树枝一样,顿时我放弃了打招呼。

    当我仔细的一看,我的个娘呀,可把我吓死了,我看见那个人的两只眼睛,好像要从眼眶子里凸出来,脖子下面是一个绳套,绳套的另一头,系在那根木头上,那个人往前走了几步,忽然绳套一紧,死死的勒住那个人,只见他的嘴一下子好像是裂开了,从嘴里伸出一条猩红的舌头,看那个舌头有一尺多长。那个人赶紧的用手拽绳子,脖子里的绳套松开了,人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

    我当时惊的差点喊出声来,这个可不是人,而是吊死鬼,我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来,吊死鬼属于阴人,阴人过路,活人让行,互不相干,各走各的。我强忍着,没有让自己发出声,那个吊死鬼显然也没有发现我,只是一窜一窜的往前走,慢慢的终于过去了,我赶紧擦擦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按说我的时运挺高的,再加上自己杀猪,身上的煞气重,一般不会遇到吊死鬼,可是今天怎么会看见吊死鬼?我有点想不明白,这时我忽然想起了牛眼泪,听说眼睛里涂上牛眼泪,就有可能看见鬼,白天我的眼里滴了牛眼泪,肯定是因为这个,才看见吊死鬼的,想不到老人的话都是真的。

    我在地上坐了一会,吸了一袋烟,给自己壮了下胆子,看了看周围,十里埠整个的庄静悄悄的,从来走夜路不害怕的我,也害怕起来,心想这个地方可是一个死人窝,当年到处是白骨,如果那些死了的冤魂,要是都出来索命,那可就完蛋了,想到了这里,我赶紧收拾了一下东西,就朝着城隍庙方向走去。刚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前面还有个吊死鬼,我这样走,万一再追上那个吊死鬼。

    想到这里,我不由的放慢脚步,慢慢的挪着往前走,都说屋漏最怕连阴雨,我偏偏就遇到了这个事,天上的月亮被几片云彩挡住了,眼前整个的黑了起来,我这样只好摸着黑往前蹭,深一脚浅一脚的,大概走了一个时辰,我隐隐约约的看见前面有灯光,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脚下那些深浅不平的坑了,加快脚步朝前走,当我走到庄头的时候,一下子愣住了,这个地方我以前没有走过,当时被吊死鬼一吓,心里惊慌,加上月黑头,看不清路,我这是走岔道了。

    既然走岔道了,赶紧的找一户没有睡觉的人家问问,看了一圈,庄上黑灯瞎火的,只有一家亮着灯,这时候亮灯的人家肯定没有睡觉,要不谁舍得大半夜的点灯熬油?于是我就赶紧朝着那户人家走去,到了大门楼子前,就听见院子里有叫骂声,和嘤嘤的哭声,我准备敲门,想叫开人家问路,就在不经意之间,忽然看见地上竖着一根木棒,这根木棒像是梁,看见梁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激灵,刚才的那个吊死鬼,不就是扛着一根梁吗?

    想到了吊死鬼,我不由自主的朝着木棒看去,往上一看,可了不得了,在木棒上趴着一个人,正朝着院子里看,那个人穿的衣服和戴的帽子,怎么和吊死鬼一个模样?我仔细的一看,他的脸如同一张白纸,一条舌头伸到嘴外,正是那个吊死鬼。

    这时吊死鬼朝着我看过来,我吓的赶紧躲进大门楼子里,那个吊死鬼又朝院子里看去,我有点奇怪,这个院子里有什么好看的?于是也从门缝,朝院子里看去,在院子里有两个人,听声音都是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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