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君鸿哪里知道她心里想的只些,只是急切的问道:“丁蓉,丁蓉,没事了吧?能不能听到我说话,听到了就回答一声?”
郑知芳也赶紧加入了呼唤的行列,要不是看孩子还没恢复知觉,他早已过去把丁蓉抢过来了。
听到郑知芳和身边众多人关切的呼唤声,丁蓉这才注意到原来身边已经站满了人,包括外祖父在内的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自己的身上。猛然间她想起了自己刚苏醒时依稀记得的宋君鸿的“急救方式”,羞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急忙间一把推开了宋君鸿。
宋君鸿完全没想到她会有这种突然而猛烈的举动,立时被她推了个屁墩。
“敖——”周围原本一直在围观的私塾学童们见状一起暴出一声怪叫。
“你们别误会,我刚才只是在救她!”宋君鸿当然知道他们的怪叫是什么意思,连忙大声的解释道。
丁蓉当然也知道他们为什么怪叫,爬起来奔到郑知芳的怀里把小脸埋的深深的,再不敢露面。
“敖——,敖——”那帮坏小子们见状却怪叫的更凶了。
郑知芳疼惜的在丁蓉背上拍了两下,温言宽慰了两句,然后把孩子抱在臂弯里扭身往回走去。走前望着宋君鸿原本想说两句感谢的话,但想起自己刚才的踢打,还有宋君鸿那难以让人理解和接受的“急救方式”,嘴唇嗫嚅了两下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郑知庆也终于松出一口气来,宽慰的上来摸摸宋君鸿的让河水冻的红紫的小脸蛋,心里却是一阵叹息:现在丁蓉既然救活了,那么族长应该就不会再找宋君鸿的麻烦了。只是可惜丁蓉的名节似乎也是毁了,众目睽睽之下赖都不好赖,指不定今后还会传成什么样呢?不行,自己要想个办法尽量帮帮他才好。
郑杏儿赶紧跑过来拿起衣服给宋君鸿披上,四周看热闹的人们在吱吱喳喳的指点了一会儿后,也终于开始慢慢地散开了。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围观的人群中,郑经悄然目睹了刚才生的一幕幕,他的小拳头攒的紧紧的,眼睛中掠过一丝怨毒的神色。
………【第二十七节 我劝张君更磨练(三)】………
郑雨农从郑小六家出来时,天已黄昏。()如今他已经是郑小六家的常客,当然也不再拘紧见外,一早宋大柱捎来了一些山猪后腿肉,春柳厨艺精湛,开锅时油光浸目,香气扑鼻,让人禁不住地食指大动,撑的他小肚皮圆鼓鼓的。
郑雨农正惬意地打着饱咯往家走,但刚走过一个拐角处就现前面突然窜出来几个人影,将他团团围住。略略惊慌之余,一个拖着长长尾音的熟悉语音传到他的耳中,“哟,看来我们的雨农公子最近得到的油水不少啊~?”
话话里郑经排开众人走到了郑雨农的面前,拿眼斜觑着他,嘴角挂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郑雨农看着这个比自己还低一个头的脸上那种蔑视神情心中也暗暗有些着恼,但既然面对的人是郑经,他反而镇定下来,用一种尽量温和随意的语气回答道:“先生让我教宋君鸿练字,你也是知道的。虽说不爱去吧,也还是得去。”说到这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今晚督查的晚了,就顺便在他家吃了点饭。郑经,你怎么也来了?”
“来看看你是不是中人家美人计了!”郑经恶狠狠地在郑雨农脸上抽出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中,郑雨农的脸上立时泛起一阵潮红。旁边围绕着的一帮男孩子们也都愣住了,他们长期跟着郑经斯混,都知道郑雨农是郑经最亲切也最得借重的玩伴,哪里想到他有一天也会捱到耳光。
孰不知郑经却是一个早就让家人溺受到骄纵无忌地步的小霸王,在他眼中,所有人都应该惧让他、都应该逢迎他,而这族里、甚至是县城里的所有人都应该是属于他的。郑雨农既是他的得力亲信,就更容不得他的背叛,何况他现在接近的还是那个对自己不肯屈服的宋君鸿,这就让他分外的愤怒。
所以这一巴掌他下手并没有留情,也没有丝毫的后悔。在家中如果丫鬟做错事,他的耳光扇的比这更凶!
郑雨农也有丝愕然,即使一个孩子也不喜欢被人扇打耳光,何况这是他平生挨到的第一记耳光。以前郑经打别的孩子耳光时,他总是微微扭换头去装没看见,但现在亲自挨上一记才明白其中的感受,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愤怒的感觉从心头油然升起。无论平日他如何的一贯温良优雅作派,也无论他是否富于心计,但说到底他仍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而愤怒时的打架冲动每个孩子都有,他当然也不例外。可惜还没等他挥动拳脚有所动作,旁边跟随郑经前来围绕观看的小孩子们早就冲上前来扭扼胳膊将他按倒在地。
郑经看着他刚才眼中一闪而过的狂愤表情更加恼恨,上前又是狠狠地一记耳光,“是不是连你也学会跟我作对了?”
说罢上前一把揪住郑雨农的衣领:“别忘了你姓郑!你娘还要给我府上作佣。”
说到这里郑雨农眼里的激愤神色慢慢褪去,黯然的浮起一丝无奈。父亲在他两岁时因开山的一场事故而把腿压折,为帖补家用,母亲不得不托人说辞才进入郑府,给郑经父亲的一个小妾作佣人。郑经从小在这种人们的白眼中长大,所以誓将来要出人头地,所以才他不顾廉耻的曲意逢迎郑经。
可是不论他做的再多、做的最好,他在郑经眼中,也仍不过是一条狗罢了,一条可打可骂,可随时欺压的可鄙可怜的狗。
人在屋檐下,能有什么办法呢?
想到还在郑府做工的娘亲,郑雨农脸上露出十足的恭顺模样:“郑大少,你看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何曾向过外人?”
“嘿,怎么?开窍了?”郑经曲起一个中指,骄傲地敲着郑雨农的额头,“那你明天立刻帮我做一件事!”
“啊,什么事?”郑雨农有些担忧的问。
“明天放学时,待先生走后,你把要打扫教室收拾文具的宋君鸿给约出去,不管你说什么,一柱香的时间内不放他回来。”
“你想干什么?”郑雨农拿眼神扫了一眼围在四周的孩子们,郑经并不是多么擅于动心眼的孩子,或许在他的意识里,动拳脚更直接些。那么在他没注意的这几天里,是谁在给郑经出了馊主意?
“你乱瞅什么?倒底答不答应,现在就说!”郑经刚刚好转的脸色又变的难看起来。
郑雨农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是针对别的人,或许他此时为图脱身,早已经一口答应下来了。但既是针对宋君鸿或郑杏儿一家,他开始有些犹豫起来。
说实话,他打心里享受和宋君鸿及郑杏儿在一起的感觉。宋君鸿的博闻稳健和郑杏儿的聪慧俏皮都让他感到惊喜,每次和他们在一起时,无论是读书、下棋还是天南海北的胡扯漫谈,都让他分外地开心,而总是忽略了时间的流逝。那是一种聪明人之间互相欣赏、一个笑容就能意会的愉悦感觉。郑杏儿有时的对他小脾气看在眼里都是透着一股可爱劲儿,更别提郑小六一家人的善良好客,都给了他心中一些无言的温暖。这种开心和平等的愉悦感觉是他在和郑经斯混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他这几天心里甚至疑惑自己是不是真的和这两姐弟交上了朋友,尽管自己当初也是因为看出郑知庆分外激赏宋君鸿才有意接近的。
可郑经并不对他说出整个的计划过程,看来是对自己也不再放心。看着郑经已经越来越不耐烦的脸色,他叹了口气,说道:“好吧。”
该不该偷偷提醒一下宋君鸿呢,希望郑经他这次不要做的太过份。郑雨农望着扬长而去的郑经懊恼的思索着。
但此时的郑小六家众人并不知道郑雨农的遭遇,春柳收拾好碗筷,郑小六跑到里屋计算起今年他可以拿多少薪奉,而郑杏儿则托着下巴对宋君鸿说:“丁蓉妹妹已经两天没去和我们大家一起念书了。”
宋君鸿倒是没有太在意,随口应道:“可能是溺水后身体还不舒服,要在家里多休养几天吧。”
“才不是呢。”郑杏儿呵呵笑着:“她肯定是不好意思见你。”
自从上回河边救人事件后,这县城里就传的沸沸扬扬的。一是出事的人是郑氏族长的外孙女,身份特殊,另一重原因就是自己当时救人的举动太出格了。尽管自己全无杂念,当时也是情势急迫不得不为之,但有宋一代,礼教之风极盛,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已经开始深入人心。这时的人们,根本不懂什么是“人工呼吸”,尽管郑知庆随后就信誓旦旦的跟人说当时站在最前面的自己亲眼看到宋君鸿口中金光闪烁,是硬用先天的罗汉真气灌输给丁蓉,才把已经踏入鬼门关的女娃儿们拉了回来,是佛法慈航广渡的现世施法,不能以寻常的世俗礼教观之。宋君鸿当然知道这是郑知庆在为自己和丁蓉开脱,但这个玄之又玄的神圣佛法故事仍不能立时就全部消解街头巷尾那些好事之人的窃谈。怕是要全部风平浪静,还是要再等上一段时间。而在这之前,两个人见面仍是难免有些尴尬。
“其实丁蓉妹妹也挺好的,她以前也老爱听我说你对抗郑经的那些事儿。”郑杏儿跑过来一只胳膊枕在宋君鸿的肩膀上,贼兮兮的笑道:“要不我来撮合你们俩成一对儿吧?”
宋君鸿笑着把他肩上的小胳膊打掉,骂道:“别胡闹,还嫌不够乱吗?”
丁蓉也不着恼,哼了一声:“狗咬吕东宾,不识好人心。”把原本在胸前绕指玩耍的一缕下垂鬓朝身后一甩,转身就跑开自人玩去了。
宋君鸿盯着她的背影哑然失笑,在自己的身体里,始终都是一个三十岁的成*人的心,又怎么可能对一个仅有七八岁的小孩子有什么绮念呢。何况在自己心灵角落的深处,一直藏有一个倩影,那个同样坠崖失落的女友,今兹在兹,如今遗落何方呢?
此时在遥远的莫干山上,有一个正在澄静月亮下抱着一把木剑偷偷抹着眼泪想家的小女孩,突然抽抽鼻子,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第二十八节 我劝张君更磨练(四)】………
早上,郑知庆一到学堂,信手翻开了摆在桌案上的书本,“咦”了一声,抖手又把手里的书哗啦啦的在手里急翻了几页,突然一下子摔的桌上,暴声喝道:“君鸿!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学堂中的一些人哗的一下子把目光转向了宋君鸿,不明白这个先生眼中的得意学生为什么会今天还没开课就受到这么严厉口气的喝问。(本书转载网。宋君鸿也是一头雾水,站起来问道:“先生,出了什么事了?”
郑知庆“啪”的一声把书掷到他的面前,“你自己看去!”
宋君鸿疑惑的从桌上把书拾起来翻开一看,也是变了脸色,旁边早就按奈不住好奇的学童们立时离坐围了过来,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手里的书本。
只见那上面竟然被各种色彩的墨迹涂抹的到处都是,很多字句都已不可辨认。
“先生,君鸿也不知是谁作此恶作剧。”宋君鸿离开座位把书捧还给郑知庆,“这上面的涂鸦并非是在下所为,请先生明查。”
“先生的书本都是你收拾的,你若不知道还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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