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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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万里- 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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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余不算小眼里掠过一丝精光,然后笑着道:“客官您先坐会儿,这镯子上的纹理似有什么讲究,可能很值钱,我去后堂请我们的师傅看看。”

    说罢,将金镯子还给唐阿水,紧接着唤过一个伙计细声叮嘱几句,给唐阿水搬来鼓凳,倒上茶汤,自己就匆匆的往后堂走去了。

    等了约一柱香的时辰,眼看的余不算还没回来,唐阿水有点失去了耐心,正想起身往回走,却突然看到店里走进来了两个衙役,见到了唐阿水劈头就问道:“我听人说你手里有个蓝布包裹,里面有金镯子和银酒杯?”

    “啊,是呀。”唐阿水忙站起身来应道:“难道是差官大哥丢失的?那你能说一下这金镯子和银酒杯都是什么样的吗?上面有什么花纹?如果说对了,我这便物归原主。”

    衙役们把身一闪,亮出一个人来,唐阿水一看,认识,是本城有名的员外,本名唤作周义兴,人称周半城。意即此人家财雄厚,可买下半座县城来。

    这是一座小城,人口稀少,县中百姓也大多数并不富庶。但并不能否认这县中还是有一两富户的存在的。这个周员外,便可称的上是城中富,家中以药材生意起家,世代经营,颇是积了些钱财。

    周义兴凝眉想了想,然后说道:“金镯子上应该雕的有双鱼戏莲图,那银酒杯上倒是没有花纹,只有杯底有个小小的‘乐’字。”

    唐阿水一听,“唉呀,果然都说对了!”

    “对了便好!”旁边的两个衙役也不待唐阿水和周义兴再说话,从腰上摘下一副铁链子,当啷啷一声响就把唐阿水给锁上了。

    “走!衙门里说话!”

    唐阿水当时就懵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两个衙役推搡着向县衙走去,只来的及收街上的乡邻们给自己妻子报个信儿。

    李氏在家听了别人的传话,初时不敢置信,直到多个人跑来跟自己说这事,才慌了手脚,赶紧跑去县衙,得到的答复是:丈夫唐阿水盗墓取脏,已经入了大牢,这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原来,最近几个月县里多个墓室被盗,不仅赔葬物品被人洗劫一空,连尸骨都曝遗在荒野,一时激的群情汹汹,连上一级的州府都听到了报信,下文斥责地方牧守无方,致使盗贼横行无忌,严令限期破案。

    县令马如忠为此事焦头烂额,县里三班衙役也是倾巢出动,忙的四脚朝天,却还是没有什么线索。

    不巧,这一日有两个衙役正在街上巡逻,猛然听到街民议论唐阿水意外得到了一些金银之物,急忙请来了失主之一的周员外,当街查获赃物,逮了个正着。

    唐阿水到了县衙也是一个劲的喊冤,但自古以来跪在大堂上的犯人有几个不喊冤的?马县令签子一掷:“给我打!打到招供为止。”

    直打得唐阿水晕死过去两回,这才不得不招供画押了。

    听到这里宋君鸿脸上突然变了颜色:“他招认了?”心道这讼状可不好写,你都认罪了这官司还怎么打?

    李氏也不应话,只是低着头抹眼泪。

    “这也不能怪他男人。”老董在边上插嘴:“典型的屈打成招!那天大堂审案,我也跑去瞧热闹了。大老爷几乎没怎么问话,只是喊着不停的打、打、打了。血都糊了一地,板子、夹棍、绞索全上了,铁打的人也没有几个受的了这种用刑的。”

    “难道就没人阻止县令滥刑?”宋君鸿奇怪的道。

    老董不好意思的低了下头,“我们都是平民小老百姓,哪敢去招惹县令大老爷啊。这届大老爷本身就脾气燥,以后审案时就常打人,这次又遇上了这么个大案子,还不往死里打啊?再说了,盗墓之事儿的确太缺德,所以一开始大家都还拍手称快。”

    说到这里,老董有些谦意的看了李氏一眼,“没成想这个县令是把人往死里打呀,一直打到了招认为止。”



………【第三十九节 李氏申冤(下)】………

    “在那唐阿水招认了之后,本县的县令又是怎么判的?”宋君鸿有些担心的问。他以前无聊时曾粗读过宋刑律、贼盗律等大宋律法,知道大宋对盗墓的惩罚是极严峻的。北宋立国初年,为了改变五代十国时遗留下来的纷乱治安情况,即强调对偷盗抢劫者重型典治,这还不算完,宋神宗熙宁四年又创立了对盗贼加重处罚的法律。而盗墓,在后世或许只是个破坏文物的罪名,但在古时,却是极为无道的重罪。中国人讲究个家门传承,封建时代人们往往对自己祖先坟莹的完整视若生命,惩罚起来也是极为严厉的。

    宋君鸿这话一问,李氏哭的更凶了。老董在旁边沉着一张脸说:“县里最近的多起盗墓案全落在他头上,那还有活路吗?县令大老爷也不带丝毫手软的,当场便判了个腰斩、并且还弃市!话说几天后就要执行了。”

    “嗯,我知道了。”宋君鸿点了点头,“这案子的确颇多诡异之处,人命关天,我尽量帮忙便是。”

    说罢,他抽出了一张纸在桌子上铺开,凝眉思索了一会儿,再不说话,提笔在纸上挲挲的写着。一柱香后,一纸讼状转眼便写就。

    他把状纸递给李氏,“我就帮你把此案中的一些疑点帮你写出来,但听来本县的县令似乎是个急脾气硬心肠的人,他肯不肯接受这讼纸中的话还不好说。”

    “县令若是不接,我便碰死在县衙门前,绝不让我丈夫一个人在黄泉路上孤单。”李氏向宋君鸿和老董伏地再次下拜,梆、梆、梆的连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身来,把手里的讼纸攥的紧紧的,转身便走。

    “真是个烈女子啊!”老董望着李氏的身影感叹道。

    宋君鸿猛的把拳头在桌子上一擂,吓了老董一跳。他抬眼看去,只见宋君鸿从凳子上站起身来,像是下了决心似的,向老董拱手道:“董大哥,烦请代为看管下我的摊子。”然后不得他答应就起身便朝李氏追去。

    “唉~”老董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宋君鸿已经跑远了。他无奈的嘟囔了一声:“一个破摊子,总共一支烂笔几张破纸,有谁会来偷?有好玩儿的事也不叫上我同去。”

    “客官,等等。”宋君鸿气喘吁吁的从后面追了上来,从李氏手里抽过了讼纸,笑了说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李氏有点奇怪的看关这个年少的书生,打官司并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没听说谁没事愿意结伴同去的,何况记得初时央求他代笔时还遭到推阻呢。

    “如果我没有猜错,县令是不会轻易接你讼纸的。”宋君鸿心中暗道我终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在衙门前寻了短见的。他这几日刚刚经历了货队众人和孙星的先后离世,着实不想再眼看着有人再白白寻死,只是却不便和李氏明说罢了,于是再不多话,只顾大踏步的向县衙门走去。

    李氏满头雾水,但也只好赶紧的跟在他身后。

    到了县衙门口,守门的衙役似乎见过李氏多次,不耐烦的挥手道:“你怎么又来了?大老爷是不会见你的,还是赶紧走吧。”

    “这次他得见!”宋君鸿插嘴道。

    他拾阶走到了门口的耳房处,在屋檐下支着一架牛皮大鼓。宋君鸿拿起了架子上的鼓锥,轮圆了胳膊,猛的敲在了那宽大的鼓面上,鼓皮虽经了年月可仍绷的紧紧的,一锥下去声音雄浑厚长,震的鼓前的人耳朵嗡嗡直响。这是宋君鸿平生第一次鸣冤鼓,他在鼓前怔了须臾,有点晕悬的甩了甩头,然后一咬牙,双臂轮舞,他从小在宋大柱教导下学下拉弓打猎,两臂颇练出了几分力气,此刻茆足了力气嘭嘭嘭嘭地把个大鼓擂的鼓身狂颤,鼓声传荡四方、如雷巨响!

    十多年以后,皇帝汇同三省、六部二十四司及诸寺监的官员一起商议地方官衙的办事流程改革时,曾欲把鸣鼓撤去,宋君鸿思之再三却还是坚议保留了下来。时有中书省起居舍人祖恩好奇地问道:“子烨留这大鼓何用?”宋君鸿回忆着他那少年时为李氏案子击鸣出的鼓声,轻声叹道:“振聋聩、直摄人心!”

    不管官府的办公流程再怎么改革精简,但对于有些警示性的东西,还是值得保留的。那鼓声可以随时代表着小民申冤时的一种悲愤和不屈的心情,朗朗天日昭告四方的勇气。这份心情和勇气,一直影响和鼓励着宋君鸿,不论是十几年后如履薄冰的大宋朝宰执,还是眼前这十几岁的轻狂少年。

    县衙门口立刻围集过来许多人,交头接耳的议论着生了什么事。一位身穿皂衣的书办闻声走了出来,嘴里骂骂咧咧的喝道:“这都它妈的是谁啊?大晌午的也不让人消停,怎么回事!大老爷问何人击鼓?”

    门口的衙役朝宋君鸿和李氏呶了呶嘴,书办把打量的目光扫过来,宋君鸿他不认识,但李氏却似乎见过,眉头立时皱了起来,说道:“怎么又是你?搅闹公堂是要打板子的,上回因为看你是个弱质女流大老爷才没有治罪,怎得这么不识抬举!”

    “嗨,不好意思,说个话儿。”宋君鸿从那个书办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你有什么事?”书办纳闷的瞅了瞅宋君鸿,只见他一身儒士打扮,手摇一柄纸扇,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一幅人畜无害的样子。

    宋君鸿抬起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庞,笑嘻嘻的说道:“书办大哥你找错人了,这次来告状的人是我。”

    “是你?”书办和李氏同时瞪圆了眼睛。

    “是啊!”宋君鸿说道:“久闻本县大老爷断案如神,明镜高悬,小生遇有一点冤屈,特来向大老爷申告。”说到这里,他踱到了本县的大老爷不理民情、不办公务不成?”

    “当然不是。”书办咋巴了两下嘴,他有点摸不清宋君鸿的来路,所以还是谨慎的问道:“按规程,申诉最后先有讼状的,小公子你带了吗?”

    “当然有!”宋君鸿把他给李氏写好的讼状在书办眼前晃了晃“喏~,你看,这不是吗?”

    “好吧。”:“稍等,我进去禀报!”

    宋君鸿点了点头,一会儿的工夫,那个:“大老爷开始升堂,你们可以进去了。”

    宋君鸿扯了一把还在迷怔的李氏,拉着她一起向公堂里走了进去。

    李氏好像对大堂有所了解,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宋君鸿却是头回进大堂,好奇的四方打量着。只见两侧高树着写有“回避”和“肃静”等木牌,牌身硕大,也不知多少年月了,牌面已经有些老旧,但仍坚立在大堂之中,默默地见证着这法律应有的权威性和神圣性。两侧六房三班吏役都要齐集排衙。挺胸收肚,目不斜视。

    而在大堂的正面上,沉桌铁签,后在端坐着一个身穿公服的人。短须圆脸,约摸四十上下的年纪,撑肩挺胸,双目含威,只是眉眼之间,隐约有一股阴枭之气。想来这便是老董过说的县令马如忠了。

    “威武——!”两侧的吏役突然齐声低吼了起来,吓了宋君鸿一跳,李氏更是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啪!”一声清脆而震耳的声音紧接着又响起,堂上的马县令一拍案上的惊堂木,指着宋君鸿高声喝道:“大胆,你是何方刁顽,见了本县为何不跪?”

    不管你是来告状的也好,申冤的也好,到了这十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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