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听到院外传来一声呼喊:“大柱兄弟在家吗?”菊子把头从窗户里伸出去张望了一下,认得他正是这一带的捕蛇人常福。
“是常福大哥啊。大柱他去山里打猎了,走了一阵子了。要不你先进来坐会儿吧,喝口水。”常福人很厚道,尽管住在山下,但和大柱一样也是无田庄户,便靠捕蛇和帮别人打些零工为生。两家人在这山里常来常往,所以倒也并不生分。
“哦,不用了。我是想起前两天大柱兄弟管我借的捕蛇的网子有点旧,怕不好使,就又从外边借了张给送过来。”常福听说宋大柱不在家,就也并没有往里走,继续在院子外面喊道:“我说,你们家院子后的蛇抓着没有?用不用我帮忙?”
菊子和石头听了他这话,齐齐地变了脸色。,立时明白过来原来那天宋大柱去常福家并不是去商量捕蛇的买卖,而是去借工具了。因婆娘看得紧,但编了个谎话说是自家院子后有蛇,又从常福那里借了套捕蛇的家伙。
小石头不由愤愤的想,谁说老实人不会骗人的?这宋大柱今早出门前还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出去转两圈看看有没有出窝的兔子就回来。
菊子则是又急又气,赶紧对常福说明事由,托他进林寻找丈夫回来。
午饭时,没回来;晚饭时,还没回来!菊子和石头心里急的火急烧火燎的,在屋子里不停的转着圈子。
就在娘俩对着院门望眼欲穿,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构想惊竦鬼故事时,宋大柱终于顶着一片铮亮的星光回来了。
捂嘴嚎了一嗓子,菊子的泪水就不争气的流了出来,跑过去扑在大柱身上又踢又打。而那个落网的可耻骗子终于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样,一边细声软气的求饶,一边还把一个细圆的竹笼像宝贝一样的放到院子里。
石头不用过去瞅都能猜出来这里面放的一定是那个所谓的黛蛇了。他并不急于上前拉开哭骂的菊子,却转身回屋抱起已经让外面哭骂声吵醒的妹妹,一边哄一边指着尚在弯腰作揖不停哀告的宋大柱说:“记住了啊,那个男的就是咱们坏坏的老爹。”
哼,谁让他连自己也瞒骗了呢,活该!
宋大柱从屋里手出来,嘴里哼着几句小曲,似乎心情不错。尽管他昨晚向妻子赔了一晚上的不是,但今天一早看着黛蛇仍像是看着一串已经串好的铜钱般止不住的高兴。见小石头正盯着他看,就招手叫过来吩咐道:“小子,去你娘屋里把前两天收起来的雄黄和云香精给我拿出来。”
“啥?你又要出去捕蛇?”小石头吓了一跳。
“不是捕蛇。是给蛇拔毒牙。”
“不拔不行吗?姑父来也没说非要拔蛇牙呀。”小石头瞅着笼中冷幽幽的蛇眼,打了个寒战,嗫嚅着问道。
“不行,这蛇毒性烈,一会子去送货时咬着人就不好办了,还是先把牙卸了放心。”
小石头想了想,终于跑回屋去把他要的东西拿了出来。
宋大柱又吩咐道:“去,再给我搬只木盆来。”
小石头把盆搬来后,宋大柱从缸里舀了几瓢子水,就哗的一下子把刚拿出来的雄黄和云香精倒了进去。小石头跟在他身后好奇的看着。只见宋大柱弯腰在木盆中洗了洗手,然后端起盆子走到蛇笼前,把水慢慢的一点点的洒到笼中一条缩缠成一团的墨青色蛇身上。
“蛇怕这两样东西,我手里涂了这个,它就不敢咬我走了。洒到它身上,它也会行动迟缓。”大柱让跟在屁股后的孩子又撤离了一步后,像个老猎人教新猎人那样边干边说着。
小石头知道这些知识是他多年猎户生涯的积累,而在宋大柱的心里如果不出意外,等自己长大了也要做个猎户。一个人要想在这片充满野兽虫禽的林子里生活,光靠铁叉或弓箭是不行的,这些知识的学习和运用必不可少!
说话间宋大柱已经一把掀开了笼盖,在小石头还来不及出惊呼时便已经一把捏住了蛇的颈项把它提了出来,强劲有力的手指像两把铁嵌一样逼迫的黛蛇不得不张开了大嘴,露出了两颗像钩子一样的毒牙。
“蛇的牙齿就像棘齿一样,入肉后很难再往外拔出来,只能往里吞。所以蛇和虎豹狼熊等畜生不一样,他们是把猎物咬死后,再把身上的肉一口一口的撕下来吃。而蛇是咬住后并不松口,然后一点一点的往里吞。”宋大柱继续不急不缓的说着,手里却干净利索的几下把蛇牙给拽了下来。
小石头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宋大柱已经转身又把蛇扔回笼中,盖好笼盖和拴扣,说道:“好,这就可以给货栈送去了。”
眼见着宋大柱拎着蛇笼已经准备要出门,小石头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一直想说的话。他紧跑两步拉着宋大柱的手说道:“爹,能领我一起去吗?”
“嗯?你不用在家陪你娘吗?”这孩子懂事早,一般宋大柱每次出门下山时他都留在家中陪菊子说话或帮着照看妹妹。
“不用。娘说衣服都洗完了,今天家里也没什么事儿。”说完,他又转身朝屋里喊道:“娘,我跟爹进县城去玩了。”
实际上为了这个事他今天已经磨了菊子一早晨。
“好的,路上小心点儿。”菊子在窗口证实了石头的话,又补充道:“大柱,照顾好孩子!”
………【第十三节 未抵柴桑陌上尘(三)】………
“嗯,好的。小说ap。文字版”大柱这人在外面又高又大、什么也不怕的样子,但在家里却有些惧内。听媳妇都这么答应了,又念及小石头也从没出过这林子,就又转身对小石头问道:“那就让你拿着这蛇笼,敢吗?敢就让你跟着去。”
小石头盯着尽管有些吓人但在宋大柱怀里还算老实的蛇看了两眼,一咬牙心想:“反正都已经下了蛇牙,且还关在笼子里,怕什么!”壮着胆子便上去把大柱手里的蛇笼接了过来。
刚接手时还是怕的要死,心里咚咚的直跳,差点没甩手又把蛇笼扔出去。但强忍着拿了一会儿,看到接过来后蛇在笼子里只是略缩了下身子就再没动,拿了片刻后倒也开始不怕了。路上还不时的折个小棍从细密的笼子孔中去捅蛇身两下。啥叫欺软怕硬?这就叫欺软怕硬。
宋大柱在后面笑眯眯的看着小石头在前面一边蹦蹦跳跳得走着,一边逗弄蛇,心想着是不是该给孩子削份小竹弓让他日常练手玩了,一会儿又寻思着这是头回领孩子进城,要不要给他买点东西?买不起贵的玩意儿买串冰糖葫芦1哄哄孩子总可以吧?想起那甜甜的糖汁下酸酸的山楂果子,他不由吞了吞口水,自己还是在十八岁那年才用在酒店打了两天零工的钱才买了一串和妹子分吃的,这孩子一定还没吃过吧?
下山只用了小半个时辰,但进县城前却要经过两个庄子,足足走了一个时辰,再加上宋大住为人和善,常下山贩卖山货,一路上经常遇到熟识的庄户上来打招呼,停下小聊两句;所以卯时二刻便趁着夏季天长早早出门的父子俩,却是直到了巳时初才来到县城门的门口。远远望见县城门口边架着一个小布棚,三个厢兵站在城门边柱枪腆胸凸肚的站着,但已让炽热的阳光晒的没了精神,一个挎着腰刀的小军官每出来巡走两步就要再出溜回布棚里灌口茶水,只是很偶然的看见提着奇特行李物品的人经过才站出来,上去有力无气的查问两句然后便又不耐烦的挥挥手让他们进去。进城门前小石头仰头往上看去,古旧的城门楼头,有着两个古朴的颜体:“潞县”!
进到县城里后,小石头眼中所见开始热闹起来。一丈二尺宽的官路上,铺着厚长严密的石板条子,笔直的通向县衙大堂,长长的路外的分布着一眼看不完的建筑和摊贩,也就形成了潞县城里最热闹的商业街区之一。街道两旁密集着各色店铺。各色招牌酒旗琳琅目,什么王家炭店、张家香料店、孙家酒店、曹婆婆肉饼分店、十里香包子分店等,包括他们今天的目的地郑家货栈,也在这条街的头上。行走在街上,小石头饶有兴致的打量不停的进出走动,有盛轿的富绅,有骑马的鲜衣子弟招摇的跟街旁依窗闲坐的女眷们呼哨怪笑,当然更多的是出门办事的布衣百姓,出门买菜的主妇、或停留在某一个摊位前唧唧喳喳讨论的俏龄女子们,除此之外,就是各种沿街摆摊兜售货物的商贩们。看来这是一个尚未被宋金战火波及过的城市,到处散着一种安逸、祥和的气息。
小石头捏着一串宋大柱刚给买的冰糖葫芦,却站在一个兜售瓷器的摊位前站了下来,挨着个的仔细观看。
中国是瓷器的故乡,早在商代时就已经出现,而南北两宋,无疑是中国瓷业最为繁荣的时期。后世一次对南宋沉船2的打捞,出水数千件完整瓷器,其数量和精美程度震惊了世界。现在能有机会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这些物品,小石头当然不会错过。他先拿起一个就近的酒壶把看,拔高的壶身、曲长的壶嘴与壶柄使得这个瓷壶越的轻盈、洒脱和雅致起来,上面题了两句诗“少日春怀似酒浓,插花走马醉千钟。”--却是引稼轩居士的句子。他寻思了一下,这个以矢志抗金著称的豪放派词人此刻大概正因受到弹劾而被免职,归居上饶。叹息了一下,又把起旁边的一个黄色碎纹瓷壶比看,货摊的主人显然对这小孩子并没报多少希望,不耐烦地驱赶道:“小孩子一边玩去,这些东西碰坏了你赔不起。”闻言小石头小眼一翻:“你这是仿的哥窑的瓷吧?釉质倒是像了几分,但哥窑烧瓷大纹片纹理呈黑色,小纹片纹理呈黄褐色,所以才有‘金丝铁线’之誉,你这个全是黄底褐线,包浆也是不足,不过是三流窑炉烧的次货罢了。”唬得老板一怔,这时宋大住也捏着一串冰糖葫芦兴冲冲的赶了回来,老板看着他高大的身板,只好咂咂嘴没再说话,任由他在摊上东瞅西看,心道既然你家大人过来了那反正碰破一个便要赔钱的。
却不知其实小石头也只是以前看了几本瓷器的书刊,真要碰上行家却还是远远不如的。
这厢小石头正捧着一个瓷俑翻来覆去的观看,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感觉到一个身体砰得撞在他身上,手中的瓷俑差点飞了出去,慌忙间一把抱住后放回摊上,也不急理睬老板说不清是疼惜还是惋惜的眼神,回头怒目的瞪着这个鲁莽的肇事者。
撞他的是几个孩子们。领着的一个衣着光鲜,想是个富人家的孩子,圆脸虎目,看石头瞪他便也瞪回来,嚷道:“瞎了眼吗?干嘛站路上挡别人的道儿?”
小石头气的一笑,呵,你还来恶人先告状了。路本来就是让人走了,兴你走就不兴我走了?小屁孩子还跟我横!他迎着那孩子凶狠的目光藐视的扫了过去:“你家大人没教过你礼貌吗?撞了人你不知道道歉?”
“你挡了我的道儿就是你不对,你个穷小子竟敢挡我的道儿?,揍他!”那孩子想是平日骄横惯了,呼喊起伙伴便欲上前动手。
小石头看着围上来的几个孩子,提起脚下的竹笼把布一掀:“来呀,来呀,谁来我扔谁身上。”进城后,为了避免惊吓到行人,蛇笼便被用一块黑布包裹起来,此刻一掀,立刻有眼尖的孩子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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