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背上包袱转身向门外走去。
他忙道“你出去必会被柔然人捉走。”
我停住嘴角一扯嘲讽一笑“你如何知道?在大梁的疆土那柔然人如何敢造次?走失一个小小随从难道亦会惊动柔然王子不成?”
话虽如此我却没有勇气冒出脚步。
怔怔看向外面心底悲怆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
后面传来梁晋之低低的声音“这几日我亦很想你无奈分身乏术并不是故意忽视你。”
我霍然回头直直看向他。
他看向我只低低开口“我以为即使我不在这里这里亦是最安全的。”
他身姿依然英挺却没有往日的倨傲;眸子依然漆黑却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让人觉得眼前之人满面倦容如此疲惫。
我心一软叹了口气。
他上前轻轻握住我的手掌心亦不复有之前的温暖凉凉的。
“卿卿”他漆黑的眼底似有薄雾覆上“我把秋秋接来你就住在这里。好不好?
后面的话语隐隐有乞求的味道。
乍听之下心里如三月春风拂过柔柔的只让我心软了下来便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点点头郑重道“我已派人快马加鞭赶往怀荒不出半个月他们定会赶到。”
我按捺住心头激动抬头看上梁晋之的双眼“晋之是这样吗?这么说我很快就可以见到秋秋了。”
得到他的肯定答复我直要欢呼。
只将包袱往桌上一扔心里对梁晋之几日的怨愤瞬间被巨大的惊喜代替。自己不用冒险出去亦能见到她们岂不是一举两得。
“那我就住下了。谢谢你肯收留我。”我走近他微笑道。
他只深深看我眼眸闪亮“卿卿。只要你肯留下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便日日盼着秋秋和杜兰闲来无事特意绣上几件小衣服。
梁晋之亦日日过来每次停留一两个时辰。
有时看我绣的图样亦翘翘嘴角问“什么时候给我绣个香囊?”
我脸一红“你身上已经够香了。要那个作甚?”
他一愣抬袖闻一下皱眉道“香料想来用多了是浓了些。下回让他们调淡些。”
我暗暗好笑。
他拿起我的手仔细端详“你这双手用来绣工倒是可惜了。”
我诧异看他他眼光柔和“我已为你置来一琴虽不如你母亲留给你的但亦是天下精品。”
先前为逃出来母亲留给自己的琴忍痛留在乌洛处。没想到梁晋之心细如竟能看出我有时坐于窗前呆。
我怔怔看上那琴琴木色泽深厚出幽幽的光泽琴弦一拨声音清脆无一丝杂音虽比不上母亲的那把也是难得一见的好琴。
梁晋之温言道“许久不曾听你抚琴倒真有些想念。”
我笑笑“现在不比从前离的近了你想听什么时候都可以。”
我随手抚上那曲“高山流水”琴声阵阵梁晋之微阖目“听说太子殿下大婚后又广选秀女。”
我诧异停手随即释然皇兄身为太子一国储君亦是将来的皇上选些秀女将来充实后宫亦不是什么奇事。只是那些女人亦免不了出几个母亲这样的结局。
我低头淡淡道“太子殿下选秀为皇家开枝散叶亦是情理之中。”
梁晋之微微点头。
我重新抚上琴弦微笑道“只是那些女子嫁过去莫不是以为对方是其一生的良人。但毕竟不似寻常人家。皇家恩宠君恩浩荡莫不以宠爱为荣。算来有几人能与夫君白头到老?红颜薄命者亦不在少数。”
梁晋之似是极受震动他抬手抚上我的手声音低沉带着淡淡的笑意“你才貌兼备若哪一天被太子殿下看上你会如何?”
我抬头看上他只觉其眼底漆黑深不见底我坚定摇摇头“晋之你觉得我会艳羡皇宫?羡慕那些盛装华服身姿娉婷的宫中女子?很多人都会嫁入皇宫求光耀门楣且不说我无才无貌无依无靠天下皆知“侯门深似海”我已习惯了飘萍的生活。那不适合我即使太子殿下温文儒雅将来权倾天下亦不是我要的良人。”
梁晋之闻言眼神闪过不易觉察的落寞起身背对我许久缓缓道“我知道了。”
我心中诧异亦起身笑道“莫不是你认识太子殿下?”
他徐徐转身神色已恢复了从容眼神依然温柔似水“是。有过数面之缘。”
“他还好吗?”我问。
梁晋之脸上掠过诧异之色问“你亦认得他?”
我这才意识到失言忙笑道“我一介平民怎会认识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只是听人说过太子殿下温文尔雅武功群十几岁便随皇上出征征服柔然一族平定北疆。”
心里涌起自豪这便是我的皇兄。
“太子殿下好自然是万民之福——所以问他好不好只是替天下苍生问一句非要认得他吗?”
梁晋之凝神看我一眼薄唇微启“如此也是。”
………【嗟叹】………
和梁晋之有了约定我便踏实地住在别院亦不必遮掩。()
着男装总觉不便便依梁晋之换上女装。
梁晋之派婢女送来的各色名贵衣衫我喜素服便从中挑选了一袭蚕丝白衣外披轻罗烟纱抬手广袖垂落及地裙裾拖曳绵延。不施粉黛只额前一殷红滴坠被细密珍珠引入披肩乌。
正揽镜自照身后传来赞叹声“好个广寒宫仙女下凡。”
我转身回眸。
梁晋之站在身后上下打量我不掩眼中赞赏“只道盛装之下才出美人今日才得见原来素颜亦是这般美。”
我莞尔一笑“你总是这般捉弄人。”说着将桌上所有的珠钗放入盒中。
他过来俯身挽起我的手目光幽深迷离“卿卿三年实在太久了。”
我这才想起和他还有一个三年之约。
昔日他将碧玉放于我掌心“若你父母都在我必登门求娶。”
我言孝在身;
他便要等我三年。
……。
三年人生经得起几个三年。
乌洛那个想忘也忘不掉的人早已在我的身上和心里留下不能磨灭的烙印却不能相守。
眼前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的良人却晚来一步……
我凝眸看向他强压下心底的酸涩淡淡一笑“晋之你为何一直没有娶亲?”
梁晋之脸色微变直起身眉间似罩上一层薄霜坐下良久道“我已娶亲。”
原先的猜疑此时终于有了实实在在的印证。
只觉心下被深剜一刀直疼得浑身一颤我想我的脸必然是白了。
装作不动声色拿起梳子梳上长齿尖滑过头遍体生凉。遂淡然道“必是贤妻良母。真是恭喜你了。”
他站在那里脸上悲悯神色一闪而过“遵从家父家母意愿而已。那女子虽是贤良却不曾走进我的心里。我这里”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胸前“早已有了别人。”
我手上一颤梳子几欲落于地上。
梁晋之上前接过我手中的梳子沿长细细梳下来。
我只呆呆坐在那里任其篦过头皮却是一阵凉飕飕的感觉。
我起身走到窗前开启长窗夕阳斜下余晖落于窗前将地上映得一片金黄。
“卿卿”他走到我的身边揽过我的肩膀薄唇微启眼眸深邃“自从遇上你我才知道见不到你的日子里我是多么难过。”
斜阳余晖洒落他身上将其束冠乌染上淡淡的金色越显得清绝孤立。
“怀荒离京城路途遥远每次去只能呆几日。只想见到你哪怕远远看你一眼都是好的。只要想到可以见你路途变得就似乎短暂;每次回来却又觉得路途遥远异常。”
见我怔怔看他梁晋之轻笑一声抬手拂去遮住我眼睛的一缕丝。
“在怀荒的日子只有听到你的琴声才睡得踏实。”
我心底慌乱垂眸低低道“晋之我和你相见只几面而已又何须挂怀?”
他握住我的手动情道“你并不知道我去怀荒并不全是为了公事多半还是想见你。”
怀荒呆了不到两年的塞北之地却看到一个本美好的家瞬间支离破败。那慈祥的老人活泼的灵儿……
我深深叹息不想再继续此话题只道“晋之此番谢谢你。并不是我任性只是秋秋那孩子实在太可怜了。”
我眯起眼望着如血的太阳灵儿临终前将秋秋托付于我的情景又浮现于我眼前。
“灵儿亦是苦命人。”提起只觉心酸“她喜欢的人不能娶她嫁个喜欢她却又辜负她的人终是折磨。”
梁晋之亦转身与我并肩站在一起看向窗外远山“王成宇虽说为人阴刻但是对灵儿只怕是一片真心。大喜之日却现那灵儿已是……”他顿住接着说“此事王成宇对灵儿既爱又恨本已隐忍;后来却现灵儿有了孩子。”
我心里一跳“这岂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梁晋之扫我一眼淡然道“那王成宇是不能生育的。”
我登时大惊那孩子果然不是王成宇的。
“王成宇并不是傻子他能忍下灵儿不是处子但绝对不能容忍灵儿在自家却怀上了别人的孩子。按照他的秉性他之所以能让灵儿活到孩儿生下完全还是对灵儿有情。”
我浑身冰冷不知是迎着夕阳站久了眼前阵阵黑。
我颤声问“那王成宇之前已娶过两房既知自己不能生育为何还要休掉再娶灵儿?”
“他那时候不知道先前都是以为两房不能生育只是灵儿死后他又娶一房还是没有身孕才知道的。”
我突然想起王成宇强行要秋秋的事情原来是这样。
突然想到一事我问梁晋之“那灵儿自三日省亲再也不曾见到她那王成宇将她圈禁…”
梁晋之看向我“你的意思她怎么会有孩子的?她不能出去外面的人就进不去吗?”
我怔住只觉头像被人狠击一下嗡嗡作响灵儿你何其糊涂!只为了那个周兴走上了绝路。
我眼前一暗梁晋之手疾眼快一手扶住我。
我定定神看向眼前的梁晋之逆着光影亦看不清神色。
只觉浑身冰凉声音苦涩“那周兴果真是多情种宁可不顾失仪表亦要偷会灵儿宁可要了灵儿的命却不为灵儿的名节打算……灵儿何其不幸爱的人不能嫁嫁的人又折磨她……灵儿早知如此你何必嫁过去?……到头来害了自己。可恨的王成宇和周兴……晋之为什么是这样子?”
梁晋之深深看我将我揽过去“不要想这些了。都过去了。”
“不有一日如果我遇到周兴我一定要问个明白。”我执拗道。
………【赏梅】………
接下来几日绫罗绸缎钗环饰甚至连小孩的用品源源不断送进来。()直到屋子再也盛不下。
梁晋之在黄昏的时候来到此处。
彼时我正给秋秋绣完一肚兜。
梁晋之一脸柔情凑近我“再有几日她们就该到了。你且耐心等一下。”
我笑笑继续绣我的针线“好。”
梁晋之看我一眼问“这里住的可好?”
我四下环顾笑道“你天天遣人送这么多东西我这里快装不下了也用不了。”
他亦看了下微微笑道“想必这些日子你住这里太闷。感昭寺山顶的梅花开了。你要不要去?”
我惊喜不已刚要答应突然想起乌洛心里一窒问“那柔然贺喜的队伍可已回去?”
梁晋之唇角一翘倨傲道“昨日已出了。即使在你出去又何妨?”
我放下心来。
梁晋之便道要在此用晚饭。
饭菜早vv已经准备好一样样端上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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