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贵妃!”我骇然吃惊,“你这是怎么了?——来人!快请太医!”
楚如兰眼神已有些涣散,气息亦弱了下去,她紧紧握住我的手,“长公主,臣妾早已饮下‘九曲断肠丸’——臣妾罪有应得,今日就让臣妾得此报应,****——”
顿顿,她喘口气,冷冷笑了,“太后,时日亦不多了,臣妾配置的补药,她已经饮用了一年;那皇后郭莹秋,根本就是,左相府拾来的养女,左相府的**早就病死了……否则,皇上怎么能娶自己的妹妹呢?”
“兰贵妃……。”望着楚如兰愈来愈白的脸庞,我亦忍不住落泪,“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
楚如兰喉间一梗,鲜红的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她用最后的力气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气息微弱,“诞下了龙胎,臣妾九泉之下才有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将孩子托付给长公主,臣妾死也瞑目了……。”
她抬起颤颤的手,将一小包东西递与我的手里,“若是滴血验亲,就用上它;还有……”她又将一封折得平平整整的信交到我手里,低头间,一滴血滴在信上,绽开一朵触目惊心的花。
“长公主,怕是此生不会有孩子;照着臣妾的方子,试试,或许还有希望……”
我怔怔看着眼前的楚如兰,禁不住落下泪来,“兰贵妃,你这是何苦?”
楚如兰眼神已有些涣散,樱唇微启,喃喃道,“文宣,这辈子,我最爱的人便是你……只是,为何,你要娶我的妹妹?”
兰贵妃费力地抬起双手,意欲去抱抱近在咫尺的孩儿,最终还是没有够得着。
我从摇篮里小心抱起软软的襁褓,送到兰贵妃面前,别过脸去不忍看兰贵妃脸上满足的微笑。
犹记得自己问了一句,“兰贵妃,你可有后悔?”
耳边却只传来她如轻烟般却坚定的声音,“臣妾,此生,不悔!”
良久,再回头,兰贵妃已是斜倚在*榻上,沉沉如睡着了……
屋外更漏声声,在寂静的夜里如敲击在心上,沉重而窒闷,我用丝绢小心拭去兰贵妃嘴角的血迹,对匆匆赶来的梁文敬垂泪道,“兰贵妃,薨了……”
天武三年七月十二,兰贵妃产后虚弱病殁。
诞下的皇子暂放在棠梨宫,由长公主抚养。
兰贵妃临死前给梁文敬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不得而知,梁文敬看了却是唏嘘感叹,“朕从来不知,兰儿竟是如此……”
至于如何,梁文敬并没有继续说下去,我心里不免暗暗诧异,这楚如兰当真手腕厉害,只一封薄薄的书信便让梁文敬一改之前的冷淡对其重新爱惜起来。
我彼时正在一旁替梁文敬倒上新沏的江南才来的茶,一边不在意道,“皇兄,臣妹一直不明白,之前的滴血验亲是如何一回事?”
梁文敬凛冽的脸庞闪过一丝厌恶,“之前的太医竟是误手误脚,险些让朕失去爱子……朕已打他回老家了……”
我悬在半空的心这才落了地,伸手递上沏好的鎏金茶盏,笑道,“小皇子殿下天庭饱满,星眸朗目,倒净是遗传了皇兄的好处,将来亦或是盖世英雄呢。”
梁文敬低本欲饮茶,一听此话,禁不住放下茶盏,抬眸亦是眉开眼笑,“长公主何时学得如此油腔滑调了?”顿顿,微向前屈身,低低促狭道,“——朕在长公主心里,真的是这样吗?”
我一怔,明白过来后禁不住面上一热,转身端起茶壶边往自己的杯子里倒茶,边垂眸娇嗔道,“皇兄,尽是在笑话臣妹……”
耳边传来梁文敬爽朗的大笑声。
喝过茶,梁文敬起身与我一起来到内室,看着并排着的三个孩子,梁文敬脸上尽显慈父神色。
除了兰贵妃诞下的孩子还在沉睡,启雨、启菏倒是伶俐的很,才三个月大的孩子便试图要翻身,小胳膊小腿不时蹬来蹬去。
梁文敬禁不住弯腰抱起边上的启雨,小心翼翼抱在怀里,启雨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梁文敬。梁文敬忍不住在其娇嫩的脸蛋上吧唧亲了一下,竟逗得小家伙咧嘴笑了。
梁文敬顿时龙颜大悦,呵呵笑道,“朕的孩子竟是如此喜欢朕抱着呢。”
看着梁文敬喜色满面,我面上高兴,心下却深深叹口气,三个苦命的孩子。
梁文敬亲了启雨半天才轻轻放下,又看了看襁褓里正在沉睡的兰贵妃的孩子,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皇兄,如今兰贵妃已去,这孩子的名字?”我在一旁提醒道。
梁文敬低头沉吟了一下,淡淡道,“他是朕的二皇子,就叫仲吧。”
兰贵妃诞下的儿子满月庆典上正式封为“仲王”。
漫天七彩的焰火照亮了半壁皇宫,这正是为庆祝小皇子“仲王”的诞生宫内所放。我独自站在棠梨宫的院里,望着被焰火映得忽明忽暗的天空,想起的竟是那个至死都言“此生,不悔”的女子。
这是隐藏地何其深,何等聪明、何等心狠手辣,又何等绝决的一个女子!
自烟翠被投入宫内大牢,恐怕就已知晓事情已败露,却还是能够不动声色坚持生下孩子。偌大的后宫,精心布下的天罗地网,将所谓的“郭家”的子嗣一网打尽,就连菏昭仪的遗腹子亦不肯放过。
不单是我,恐怕是所有的人都不会将后宫那或胎死腹中或很早夭折十多个孩子会与这个温若如水的女子联系到一起。
单从这点上,楚如兰蛇蝎心肠,死不足惜,甚至死千次百次亦是不为过!
这个女子聪明又是常人难及,如此多的孩儿在后宫销声匿迹,都皆道是皇后所为,甚至即便是怀疑宫内风水不好,亦无人怀疑到她身上……
如今事情已昭然若揭,这个女子却喝下鸩毒宁可自行了断,亦不牵连至右相一家,不牵连她深爱一生的康靖王……
康靖王早已对她恩断义绝,她却还是冒死生下了自己深爱的人的孩子,相守却还不到一天。实在难以想象楚如兰饮下毒药的时候,内心是何等的绝决惨烈。抑或是此生等不到爱的人,活着亦无甚意义吧……
……
这样的女子,恐怕才是深宫里隐藏最深的女人,才是深宫里最厉害的女人,为了自己深爱的人,为了大梁所谓的基业,不惜亲手荼害十数条人命,不惜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诞下所谓的“龙子”,不惜饮下鸩毒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深深叹口气,这女子,虽是已化作尘土,留给我的却是难以平复的震憾。
在凉风里站久了,隐隐有些头晕,我转身往内室走去,启仲在摇篮里睡地正香。
………【验血】………
我在摇篮前轻轻坐下,冰凉的手指抚过启仲那娇嫩的脸蛋,心情亦慢慢沉重起来。到底自己还不是楚如兰,面对孩子稚嫩懵懂的娇嫩脸蛋,到底没能狠下心,楚如兰之前给我的小包药粉,我还是用上了。
当日梁文敬给兰贵妃诞下的孩儿滴血验亲时,我并不在身边。
自然,在梁文敬说起的时候,我不以为然。
我在摇篮前轻轻坐下,冰凉的手指抚过启仲那娇嫩的脸蛋,心情亦慢慢沉重起来。到底自己还不是楚如兰,面对孩子稚嫩懵懂的娇嫩脸蛋,到底没能狠下心,楚如兰之前给我的小包药粉,我还是用上了。
当日梁文敬给兰贵妃诞下的孩儿滴血验亲时,我并不在身边。
自然,在梁文敬说起的时候,我不以为然。
我从梁文敬的贴身太监随公公那里记下了验血太医的名字。
这个周太医亦是梁文敬的近身太医,入宫二十余年,与霍太医一样兢兢业业,无任何差池,自是受梁文敬的信赖。
梁文敬在御书房议事之时,喜儿过去禀报长公主身子不舒服,怕是旧疾犯了。
梁文敬脱不开身,便遣了周太医来为我瞧病。
之前霍太医早已被我囚禁起来,对外只道霍太医为太后宫外寻药,连梁文敬我亦瞒着。梁文敬并未有多少疑惑。
周太医随喜儿到了近前,我亦认出来了,这个周太医便是当日与霍太医一起为我诊治的。
待周太医认真为我诊完脉,躬身为我写方子之时,我已从榻上下来了,“周太医,本宫可是旧疾又犯了?”
周太医边蘸墨边恭敬道,“回长公主,长公主凤体无甚大碍。从脉象看,长公主原本体弱,加上劳神,平素应多注意休息,再用几副药即可。”
说完就要开方子。
“且慢。”我从榻上起来,淡淡道,“周太医所言极是,本宫最近是很劳神,既要照顾小殿下和小公主,还要时时去看望有孕的兰贵妃。如今兰贵妃喜得贵子,本宫倒是松了口气。”
一听我说到兰贵妃喜得贵子,周太医脸色微变,慌忙躬身道,“是是……”
我的眼神掠过周太医,淡淡道,“本宫听说周太医为小皇子滴血验亲了,不知道结果如何?”
周太医顿时浑身哆嗦,汗出如浆,慌忙跪下,“这个……微臣当时确实不知是小皇子殿下……”
“是么?”我鼻子哼了一声,这个周太医倒是个会看风向的,见我脸色不豫,脑子倒是转地极快,“周太医现在已知道了,本宫问你,为何欺瞒圣上?”
“啊?!微臣冤枉啊!”周太医愕然抬,愣愣看了我一会。
我面色如霜,冷冷看着他,“周太医难道不知欺瞒圣上乃是杀头大罪?何况周太医已是花甲之年,家里又儿孙满堂……周太医衣锦还乡,指日可待,万不可一时失误坏了周太医一辈子的清名啊……”
周太医身子微颤后,终是低下头去,“微臣但凭长公主吩咐。”
我这才面色缓和下来,伸手扶起周太医,温言道,“本宫知晓周太医一向最懂得审时度势,当年右相慧眼识人,举荐周太医入宫。如今看来,周太医确实不负众望。连本宫亦对周太医的医技佩服地五体投地……”
周太医冷汗涔涔,抬眼看了我一眼,迅低下头去。
“周太医不用怕,本宫请周太医来,自是有一桩事想请教周太医。那小皇子就是皇兄与兰贵妃的孩儿,怎么竟是血象不相溶?”
我眯起眼睛,淡淡问道。
周太医低头微思索一会,这才小心答道,“微臣以为,若是血象相溶,必是父子,若是不相溶,亦是有其他原因的——并不是不相溶就不是血亲。”
“好,很好!周太医如此一讲,本宫便听明白了。”我满意地笑笑,“周太医不仅医德出众,医术亦是如此高明——”
我似笑非笑地望着周太医,周太医立时满面赤红。
这个周太医,早年不得志,后来被右相楚淳一举荐入宫,做了太医,这一做就是二十年,如今已经是花甲,离告老还乡已是指日可待。他自然不愿节外生枝,只想全身而退。
只是,在梁文敬命他采来小皇子的血时,他意识到可能大祸临头了,战战兢兢地从梁文敬手上采来指血,却现两个人的指血并不十分相溶,当即吓得险些晕过去。为堵悠悠之口,周太医又是第一个知道真相的人,自然活不下去。
没想到梁文敬只是沉思了一下,便严令周太医保守秘密。
周太医侥幸捡了一条命,大汗淋漓之下,几要虚脱。
“周太医说的是指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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