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开,你懂什么。”明雅一动不动的跪在地上,这几个响头还不足以抵消她往日的过错。
卓然僵着脸,覆在她肩膀上的手不自觉的松开。
目光暗了暗,他站在一旁看着她忏悔,内心顿时变得复杂。
没错,他不懂,对于她的童年他一无所知。
从山上下来,明雅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她步子走得也不快,走走停停的留意起道路两旁被白雪覆盖的田野,再抬起头往母亲的山头看,白云缭绕。
今年的冬天真冷啊,明雅拢了拢衣襟,可还是止不住的哆嗦。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这不是身体冷,她是怕了。
怕了回去找外公,更怕外公也像对妈妈一样的对她……
“明雅,这里真漂亮。”卓然脸上泛着淡淡的笑意,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明雅撇撇嘴,没把他的话当真,他一个上流社会出来的公子哥什么美景没见过?会瞧得上她这穷乡僻壤的老家?
可这时明雅又不自觉的想到,如果当年爸爸没有把她带走,她跟卓然也许这一辈子也不会遇上吧,然后也不会有那么多狗屁倒灶的事。
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要真有她就不走了,留在这里当个快快乐乐的村姑,想大声说话就大声说话,想揍谁就揍谁,没了那些个框框条条的束缚,她倒反自在。
——噗通——
明雅正走着,刚想伸手揉揉自己泛酸的小腿,却听到不远处的动静,侧目看去,冻得快要结冰的池塘上竟泛起不小的浪花。
她站住脚定睛一看,不得了,有人落水了!
想也没想的,她扔掉行李就打算冲上去,谁知道有人的动作比她更快,明雅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卓然脱掉外套姿势漂亮的跳进了水里。
明雅盯着他的背影顿时就惊呆了。
卓然不是不会游泳吗?他怎么跳下去了?
刺骨的凉意在下水的那一刻瞬间传至四肢百骸,卓然忍了忍,而后奋力往落水女子的身旁游去。
其实他不是不会游泳,相反的他游得很好,只不过怕脏,从不去游泳池罢了,后来因为工作忙,锻炼也多是上健身房,是以明雅并不知道卓然会水这件事。
她守在一边等着他把人托上来,等到两人慢慢靠近池塘边的石阶,明雅这才瞧清了落水人的脸。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模样还算清秀,干干净净的小脸蛋被冷水浸一浸,顿时惨白得吓人。
卓然把人平放在岸上,而后捡起自己的外套后就不管了。
他冷眼旁观方明雅的动作,如果刚才不是看着她要下水,他也不会抢先一步救人,如今浑身湿透,粘在身上的泥土令他很不自在。
“唉?她怎么还不醒?”明雅蹲下来拍了拍女孩的脸。
想着她抬头,目光胶着在他身上:
“你会做人工呼吸吗?”
既然人是他救回来的,好歹负责到底吧……
卓然皱眉,略略瞥了眼躺在地上的女孩,低低的哼了句:“不会。”
明雅“喔”了一声,听出他不愉的语调,她摸摸鼻子不再自讨没趣的俯下身。
可她这脸还没贴上去,对方已经一口水喷了过来,明雅避之不及直接中招,睁着眼愣了好半天。
浑身湿透的女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羸弱的双肩一颤一颤的好不可怜。
这时身上突然多了一件还带着体温的男款外套,她顿了下,摸摸料子刚想说声谢谢,却在抬眸间因为男人立体感十足的侧脸而一阵晃神。
明雅瞪圆了一双大眼,咬牙切齿的在脸上抹了一把,眼瞅着他极具绅士的作风,心里恨得牙痒痒。
既然这么有风度,那么早干嘛去了?!
“谢……谢谢你救了我。”小姑娘仰起脸,这话是对卓然说的,而当对方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时,她不禁羞红了脸。
明雅从地上爬起来,拍去身上的水渍,捡起行李箱就走。
可在这时,刚才还羞得双颊酡红的小姑娘却突然对着她发出一声不小的尖叫:“啊!鬼啊!”
明雅吓得一哆嗦,回过身想问她怎么了,对方却跟见鬼似的不停往后跑,到底是从小就干农活的姑娘,一眨眼就不见了。
明雅愣在原地好半晌,摸摸脸皮突然问卓然:“我的脸很吓人吗?”
卓然笑笑,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至于湿的,便丢弃在池塘边。
你这是乱扔垃圾。
明雅瞥了眼堆在池塘边的运动服,思索一阵又把话吞了回去。
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山村,估计不到半日就会有人把它们捡走。
“现在去哪?”他把自己收拾干净之后接过她的行李,一路上虽然话不多,对她却始终体贴入微,甚至带着一点讨好的味道。
明雅想了想,该来的还是得来,逃也逃不掉,除非她不想拿老房子的钥匙……
“找我外公。”她闷闷的说,说完后穿过稻田往村子的入口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他跟上来的声音。
明雅没回头,静谧的午后只觉得心里发慌。
其实她已经不记得外公住哪了,对于这个小村庄里的记忆只停留在八岁之前,更何况这十几年下来,小村也在发展,家家户户有起新房子的,有搞装修的,连路都修得平整了,她哪还记得当初的老宅子在哪。
可即便她不记得回去的路,可她外公的房子依然好找。
她只需要往村里人多的地方嚎一嗓子:村长的家在哪?!
然后自然有人给她指路。
明雅在村里找人问了问,大致了解了方向以后穿过一条石板路,没走多久便来到一座院落前。
门口的大门紧闭着,两座石狮子看得出是经过名师之手,神态灵动,威猛霸气,无形中给人一种盛气凌人的气势。
可惜……
明雅凑到门边敲门,目光略略扫了眼狮子头上崩了的一角,那是她小时候的杰作。
“明雅,我怎么没听你提过,你外公是这个村的村长?”卓然跟上前,态度温文的对她笑笑。
之前他曾听她说过她母亲的事,可对外公确是只字不提。
明雅没搭腔,外公的老宅子是北方的基本模式,东西南北几个屋子围成的一个院子,空间很大,这么敲还真不容易有人听到。
默默瞥了眼自己的脚下,明雅的目光顿时晦涩难明。
当年妈妈也是站在她这个位置,不停的敲,不停的敲,然后被外公冷着脸赶走。
最后,在她的记忆中剩下的仅是母亲低低的啜泣声。
想到这明雅突然想笑,她们果然是两母女,找男人的眼光一样差,她妈当年跟穷小子跑了,谁知道穷小子飞黄腾达,一脚踹了她,最后闹得上吊自杀的下场。
而她也差不多,也是跟穷小子跑了,最后弄得人财两空大着个肚子灰溜溜的回来,不过她比她妈好,至少她没想过要自杀。
第九十六章 被试探的卓先生
“谁啊?”
明雅这次比她妈妈运气好,没等多久里面便传来一声叫唤。
紧接着,门“嘎吱”一声打开,狭窄的门缝中露出一个约莫五十岁左右的妇人。
她简单的在后脑上梳了一个髻,穿着墨黑色的围裙,一双细小的单眼皮正上下的打量着他们。
明雅认得她,她姓王,全名王梅枝,听妈妈说以前在他们家当帮佣,后来等到外婆去世了便顺理成章的成为外公的续弦。
她妈说这话的时候,那咬牙切齿的模样真是恨不得一口扑上去咬断的她的脖子。
于是在母亲的教育下,方明雅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外婆”是没什么好感的。
王梅枝眼睛小,看人的时候习惯把眼尾眯上,那阴森森的模样也是明雅讨厌她的理由之一。
她轻咳了声,正待自报家门。
其实她不能肯定对方还认不认识自己,毕竟二十几年没见,如今冷不丁的出现,着实有些突然。
可不等她开口,对方已经压低了嗓子骂道:
“你这个死丫头还回来干什么?是嫌你外公命太长,特意回来想把他气死?”
那尖细的嗓音,尖酸刻薄的语气,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就像小时候她回来,她也是这么说,只不过对象换成了她妈。
“我要见外公。”她忍了忍,决定不与这个见识短浅的妇人一般计较。
“什么外公,你妈被赶出去的时候就已经不是王家人了。”她冷冷的眯起眼,又是背着光,脸上的皱纹在阴影中一颤一颤的着实吓人。
捏着行李袋的手有些抖,明雅忍下由心头升起的火气怒道:
“这话你让外公跟我说,如果他让我走我立刻就走,你说的……不算!”
卓然沉下眼,平静的面上看不出情绪,只不过在两人争吵间不着痕迹的搂过她的肩,一下一下轻拍背脊。
王梅枝将门缝只开了一点,露出个头愣是不让两人进去,而里面自然也看不到外头的风景。
“小野种,我说的咋就不算了?我告诉你,现在这个家我说了算,所以你给我滚,再不滚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明雅被气得胸膛不住的起伏,这女人算什么事?以前就没少在外公面前说她妈的坏话,如今她妈死了,又轮到她……
“放屁,谁野种,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
卓然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感觉到怀中不再像方才那般冲动时,礼貌的开口:
“你好,我姓卓,这次来只是想见外公一面,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帮我们传个话吗?”
然后回应他们的,是一声无情的关门声与两扇险些贴上鼻梁的木板。
卓然头一次被人赏了闭门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明雅没去瞧卓然的脸色,她清楚这个王梅枝是个什么人,跟她讲道理还不如指望一头蛮牛能听懂莫扎特。
“开门!外公!我是明雅呀!”
她急了,用力的拍着木板门,如果是外公亲自让她滚也就罢了,她二话不说绝对立马走人,可这女人算什么东西,不明不白的当了她“外婆”,这会儿还想阻止她见唯一的亲人?
老旧的木门被敲得“砰砰”作响,老爷子本来在屋里头看电视,这会儿听到响动赶紧出来,七老八十的人了走起路还算利索,见着妻子的身影问道:“谁在外头敲门?”
王梅枝目光闪烁:“不知道。”
老爷子怒道:“还不快去开门。”
说着边用力的咳嗽了两声。
门轻轻的被打开,王梅枝那张脸再一次出现在两人面前。
同一时间,明雅听到了老爷子的咳嗽声,顺着声音看去,对方也是一愣。
“外公……”
她手心发汗,目光落在老人佝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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