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含怕孙先生给他定的密码事多脑子记不住,就用稿纸一、二、三、四的记了下来。记完他又怕不保密,就将密码锁在了箱子里。什么时候用了,他就什么时候拿出来看两眼。开开锁锁地挺麻烦,他媳妇朱玉霞就撅起了嘴,嘴撅得能挂油瓶。
这天,他看着媳妇撅起来的嘴不耐烦了,大男子主义又冒了出来:“看你,一点也不注意场合,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弄熊样给人看,真是撅嘴骡子卖个馿钱。”
“看你说得多轻巧,我烧香跪炉子的,腿都快跪断了,一点也不理解人。”朱玉霞生气地说:“那是什么好毛宝,还值得藏着拽着的?多烦人啊,我又不是专职保管员。”
鲁含想把事情给她说清楚,可一想,不能给她说,这也不是一句两句话能马上给她说清楚的。他生气地说:“你累,我不累?”话有点呛人。
朱玉霞也不是省油的灯,钥匙一扔,说:“你想搁,就自己搁去。”说完,大踏步地走去。
鲁含那个烦呀!真想上前把她抓回来,打她两巴掌。心想,你这个娘们真不懂事。
可气归气,他还是忍住了。他想,小不忍,则乱大谋。当前,鲁家最大的事,就是送殡,而且要把殡送好。怎么样才能把殡送好呢?眼前,那就得丁是丁卯是卯的按照孙先生说的话去办。
他所需要办得第一件事,就是给他爹买棺材。说真的,他爹的棺材今天上午才刚买回来。按规矩,买的有点晚。他爹都死了有三天了,白白地叫他在那儿空躺了三天,不好看呀。你说你,鲁家又不是没有钱?
鲁含为什么等三天才给他爹买棺材呢?这里边有一个弯弯。说起这事又牵扯到了马家。
刘泽兰死后,马继成在第一时间之内,就赶到了他舅舅家去报信。在农村死了人,给娘家人报信是很要的一件事情。如果要是报晚了信,惹得娘家人不高兴了,那可不是小事。有可能在送殡的时候,给出个故事点子……刁难人。甚至摔盘子咂碗,揍人,这都是常事。如果是喝药或者是上吊死了,那更不得了,严重的话,连殡也不叫送了。死人在那臭在那烂多得是。最后,只有经官才能解决。
马继成到他舅家就磕头,一个头磕下去,那个响呀,半村子的人都能听见。他跪在那儿头顶着地,一动也不敢动,䝼等着他舅发话。他舅,高高的个子,高高的鼻梁,头发掉得一根不剩,太阳一照,头皮发红。他说话嗓门不大,慢声慢语。
半天,他舅刘泽汉才说:“起来吧!”马继成这才敢爬起来。
“我姐是什么时候过世的?”刘泽汉的眼泪出来了。
“今天夜里十二点零十分。”
“嗷,那时辰还挺好的。”
“舅,你看我娘的丧事,怎么办才好?”马继成坐下之后,两眼直看着他舅问。
“我作为你娘家舅,没有什么要求。”刘泽汉说:“按你们族里商量的结果办就是喽。”
“舅,你看这棺木买什么样的好?”他想,这棺木可不是小事,一定要叫舅舅表个态。
“这棺木吗,也不要太奢侈。”他不紧不慢地说:“能说得过去就行。”
“我觉得我娘辛苦了一辈子,我们当儿女的得给她一个好棺木。”他说:“我们姊们五个商量了一下,决定给娘买一个六六天桐的棺材。”
刘泽汉摇了摇头,说:“不行。”
马继成一听舅舅说买六六天桐的棺木还不行,刹时惊呆了。心想,这六六天桐的棺木可是最好的呀。基本上是一个个大原木,剥掉皮做成的。光木头重就达一吨多。这样的还不行,那得什么样的行啊?
“舅舅,那得买什么样的好呢?”他望着刘泽汉,说:“你老人家给拿个主意吧。”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能过得去就行。”说完,他看了一眼他外甥。
“舅舅,六六天桐的还说不过去?”
“你娘活着的时候有话。”刘泽汉擦擦眼泪,说:“她一定叫我给把好棺木关,这事,谁说的都不算,只有我说了才算。”
“舅舅,你就说买什么样的吧!”他怕他舅舅嫌他疼钱,舍不得给他娘买好的棺木,说:“舅舅,我给我娘买什么样的棺木都舍得。”
“我不是那个意思,继成。”他深情地看着他外甥,说:“你娘活着的时候,你已经进了孝。我这当舅舅的已经没有什么话可说的了,你做得非常好,我得谢谢你。”
第四章 听谁的喇叭吹得响 (三)
马继成被他舅舅说得一头雾水,两眼直看着他,不知对他舅舅说什么好。半天,嘴才嗫嚅地道:“舅舅,你——?”
“继成,我问你?”他舅两眼盯着他,说:“你说什么样的棺木最好?”
“六六天桐的呀!”
“你说六六天桐的好,我说六六天桐的不好。”他说:“谁有那好坏的标准吗?”
“舅舅,目前在我们这个地方,六六天桐的棺木相对的来说,它还是比较好的。”他说:“没有比这再好的了。”
“继成,你说得对,目前在我们这里,没有比六六天桐的棺木再好的了。可是,你娘不让买呀。”刘泽汉说着说着两眼又流出了眼泪。
马继成一听,两眼瞪了起来,问:“我娘不让买?”
“是,你娘病重时,我去看她的时候,她亲口对我说,她说等她走了之后,棺木一定不能买好的,买四五的就行。”
马继成听到这里,两行热泪不由自主地就流了下来。他想不明白,娘活着的时候,对家人从不吝啬,怎么对自己是这么的苛刻,死了连一口好棺材都不让买?
“舅舅,这不行。”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娘越是这样说,我们越不能这样办。”
刘泽汉摇了摇头,说:“继成,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你必须听你娘的。”
马继成摇了摇头,鼻涕滴多长,说:“舅舅,我这一次不听娘的,行吗?”
“不行。”他说:“那天,你娘拉着我的手说,要是你当舅舅的给我把不好买棺材这一关,以后,她在那边就不认我这个兄弟了,我可不愿意到那边失去一个好姐姐。”
“舅舅,这棺材要是买得差,人家不光笑话我也笑话你呀!”他想说服舅舅。
“人家能笑话你什么?”他问:“能笑话我啥?”
“人家得笑话我是一个不孝的儿子。”他看了一眼舅舅,说:“人家得笑话你没有权威。”
“嘴长在人的身上,谁想说什么就叫他说什么。”刘泽汉说:“假如你给你娘买了一个好棺材,人家就说你好了?要那样,平常不孝顺的人,等他娘死了买了一个好棺材,不都戴上了一顶孝顺的帽子了吗?天下,那谁还孝顺?”
“舅舅,我娘死了,咱别听她的行吗?”马继成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
“什么?”刘泽汉两眼瞪了起来:“你个不孝的东西,你娘生前说得话,你敢不听?”
“舅舅,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反正这事我不同意。”他舅舅说得很决绝。
无论他外甥说什么,刘泽汉就是不听。到很晚了,马继成才回到家里。
那二天早上,他舅舅去奔丧,待他哭完,马继成又叫他叔马广耀给他舅说这事。马正耀那天正襟危坐,端出了马家族长的架子,他先吭吭了两声,然后,亮起嗓门道:“大哥,关于买棺材的事,是经过我们马家商量之后定下来的事。你看——。”他想以马家族长的身份来压刘泽汉就范。
刘泽汉一听,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是你们马家商量之后定下来的事,干嘛还要给我说。”一句话噎得马光耀打起了嗝。
马正耀一听刘泽汉的话不是话,忙得赶紧改口:“大哥,这事咱俩商量商量,行吧?拿出一个最佳方案来。”
“兄弟,这事根本用不着商量,我姐在世的时候,就已经给安排好了。”
马正耀被碰了一鼻子的灰,傻坐在了那儿,一点族长的架子也没有了。
最后这事,胳臂没拧过大腿,马继成听从了舅舅的安排,给他娘买了一个四五的棺材。
那天,马继成往家里拉棺材刚来到緑山,就被守候在那儿的武壮看见了。他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拼命地就往鲁家跑。跑到鲁家,累得张口气喘,脸涨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地对鲁含说:“鲁老板,马继成买来了棺材,马上就要进村了。”
“你快说,他买得是什么样的?”鲁含急着问。
“四五的。”
“四五的,不可能吧。”他摇摇头,说:“你认识什么是四五的吗?”
“哎呀!鲁老板,这不是笑话吗,我还能不认识那东西。”
“他能给他娘,买那么孬的棺材吗?”鲁含不相信马继成能这么办,两眼滴溜溜地转起了圈。
“你要不信,就亲自看看去。”
鲁含真的和武壮一起去看了,他们两个人躲在一丛矮墙下,看得那个清楚呀。他除了用肉眼看之外,还用手机拍了照。回到家之后,他打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拍的画面。没错,马继成真给他娘买来了四五的棺木。那夜,他喜得合不拢嘴。
第二天,鲁含就张扬开了,用一辆大汽车,给他爹买来了一个六六天桐的大棺材。
汽车快到村子的时候,鲁含拿出了孝帽子戴在头上,故意让汽车慢了下来。他一撅嘴,武壮就点响了炮仗。那炮仗真响啊,震得满村子的人都能听到。村上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都跑出来看。
鲁含坐在汽车里故意不往外边看,低着头,装作非常悲伤的样子。时常用两个眼角往外瞟一眼。但是,他两只耳朵却吱楞着,外边说什么,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孙怀秀、赵慧英、梅花等几个娘们又来了,嘁嘁喳喳地说个不停。
孙怀秀看了一眼车上的棺木,说:“这棺木真大呀!”
“六六天桐的。”赵慧英说。
“这就是六六天桐的,我头一次见。”梅花一副惊奇的样子。
“还是鲁家厉害呀!这么大的棺木在咱们村还是第一家买。”孙怀秀眼不离车,赞不绝口。
“这样看,还是鲁家厉害。”
“这还要说,有钱没有钱,一下子就比出来了。”
“有钱,不见得摆阔呀!”赵慧英说。
“谁有粉不往脸上擦?”孙怀秀说:“还有往腚沟里擦的。”
这时,鲁含坐在车里边听着外边说的话,心里甜蜜极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孙怀秀。这时候,他爹死了不能笑,如果要是能笑的话,他肯定得对她笑一笑。
“真有往腚沟里擦粉的。”
“去你的,你往腚沟里擦粉?”
“你擦过,你擦过……哈哈哈哈!”几个女人又大闹了起来。
鲁含这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