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群地疗着伤。
关于怎么处理这条鱼,秦思想放,阮绵却想留。
“下次可以让她带路。”
秦思沉默。
阮绵咧嘴笑,她当然知道秦思一直芥蒂她要去送还鲛珠的事儿,可是她当时都已经抢先答应下来了,还能怎样?就像那只鸟说的一样,祸端……也许真的是她引起的。
之后的几日,瑶山派沉浸在一片紧张中。之前被阴尸伤到的人已经死了一批,虽然并不是直接死于尸毒,却和尸毒有脱不了的干系。这次的尸毒比以典籍记载的任何一次都要厉害,就仿佛是瘟疫一样。
这次大战里,有几个人没有受伤?
秦思日以继夜在药庐翻阅典籍,却一无所得。白翎回了神祈峰,日日夜夜祈祷真神,却也明显徒劳无功。
绯色也受了伤,却不肯休息。她坐在药庐外久久看着药庐不灭的灯,叹息着问阮绵,“绵绵,你见过神,是不是?”
阮绵沉默地点了点头。
绯色苦笑,“可是如果真的有神,他为什么不管他的子民呢?昨天死了十几个瑶山弟子,今天又是十几个……天宫上的那个人,究竟要我们惨到什么地步才肯下来帮助我们?”
夜色凉如水,星光无数。阮绵抬头看天,不知如何答复。
末了,是绯色叹息的声音,“神明啊,究竟在哪里?”
阮绵跑进了药庐,拦下了秦思玩命地翻阅。她说:“我去求天宫上的那位吧。”他也许只是没有看到……只要他看到了他的子民正在受苦,他不会坐视不理的。
秦思定定看着她,露出一抹苍白的笑,缓缓摇头。
“可是……”
“创造瑶山的神早就死了。”秦思轻声道,“绵绵,真神已死,那不过是代替神的……魔。”
真神已死。
那不过是代替神的魔。
被囚禁在天宫上的,千年万年不出天宫的,魔。
瑶山派一片纯白,他们的神却是一身血衣。阮绵眼里有些昏暗,隐隐约约见着的是姜华黑发红衣的侧影。她当他是神,不远千里万里跋山涉水来找寻凡人们跪拜的神,可是如今桃花郡上的掌门却告诉她,她找到的是根本不是神,而是魔。
他根本不是瑶山的主人,他甚至不是天宫的主人,他是一个囚犯,一个魔物。
这,可能吗?
“绵绵,我当初……确实不能肯定,所以送你去了神祈峰。”
“可是,你带下来的剑并非仙兵,而是魔物。”
“绵绵,真神已死。”
“我不信。”阮绵咬紧了牙关,狠狠瞪着秦思,告诉他,“我不相信!如果他是魔,我怎么会活着下来?如果他是魔,瑶山千百年来的神侍为什么都活着?他从来没有杀她们!”
那个红衣的神仙,他温和,他教她克服惧高,他教她剑法,他甚至……放她回家……他还说,等报完仇,他等她回天宫……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魔?
“绵绵……”秦思叹息着,有些心揪地伸出手想把她揽入怀中,却被她狠狠一把推开!
“师父不会骗我!”
秦思眼睁睁看着她夺过了剑跑出了药庐。第一次,他手足无措。
上一次,她说她不是神侍他就已经惶惶不安,隐隐觉察出了什么,如今她这一时失口的一声“师父”彻底把他的希翼打碎。她……还回得来吗?
夜,风凉霜白。
秦思颓然坐在药庐,所有的情绪只剩下一声苦笑。
他不曾有过大成,所有不曾有天劫。可是,如果她是他的情劫,他甘之如饴。
*
阮绵抱着剑独自跑到了祭台,没有一丝犹豫就跳了下去。
片刻后,她已经站在了天宫边沿的柔草中。这儿比山上要好冷许多,可她却觉得暖和。她整整一年都在这儿生活,这儿有她的师父,怎么会是个囚牢呢?
她抱着剑,翻过冰山,跑进了神殿。
“师父——”
“师父,你出来!”
第22章 解毒(补全)
神殿之上,万年的凄寒。阮绵激越的心在触及那一片雪白之后渐渐轻缓了下来。
那一抹艳红坐在高座之上,俯瞰着殿上的一切,就仿佛王者君临天下一样。她屏住了呼吸,一点点地靠近他,轻声道:“师父。”
姜华闭着眼,此刻方才缓缓睁眼。那双眼依旧是木然,看不出情绪。
他这是正常的模样,虽然冷冰冰,阮绵却前所未有的心安。她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第一次鼓起勇气,一步步踏上台阶,一点点靠近他。
一步,两步,十步。她停在他的脚下,抬起头看他的脸,满怀希翼。
“师父……”
“瑶山子弟?”姜华冷淡的声音在殿上响起。
阮绵一愣,缓缓点头,“师父,您是瑶山的神,您一定有办法救他们的,是不是?”
瑶山弟子每百年进献一位神侍到天宫,他们怀着一份凡人虔诚的心,在遇到危险的时候都会默默祈祷的神啊……
姜华的脸上没有意思神情。
阮绵的心稍稍起了一丝波澜,她悄悄从地上爬起身来,又凑近了一些,小心翼翼地开口,“师父,师父……您帮帮瑶山,好不好?”
姜华站起了身,他伸手碰了碰阮绵受伤的手臂,轻轻皱了眉。
“师父……”
“我不是神。”他冷道,“捏成桃花郡的神早就去了天界,我不是他。”
阮绵浑身僵硬,所有的世界都渐渐远离,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我不是神。
姜华却笑了,他笑起来不带神情,只是笑,单纯得如同皑皑的白雪。他下了高座,挑起跪在地上的阮绵的下巴,轻轻地用手描摹她的眉眼。
这双眼,如同桀骜不驯的雏鸟,稚嫩却偶尔也乖戾;这张脸,明明之前见着的时候还是稚嫩无比的女童,一年后已然露出了几分少女姿态。
养了一年的小孩儿终于跑上天宫来问他你究竟是神还是魔了么?
早知有今日,今日到了,她的反应却好玩极了。他以为她会逃跑,识相的跑回人间去,不识相地杀回天宫与他对峙。可是,她却只是跪在他面前缩成小小一团,就如同当年在冰天雪地里一样。
“怎么,不举剑?”他的手慢慢引导着她的,抽出她腰间的剑,轻声细语,“我可不是什么神仙,从来都不是。”
“绵儿,你失望么?”
“绵儿,你连看为师的勇气都没有么?”
阮绵终于能够抬头,却只是愣愣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有时候连做梦都会梦到的脸。她以为自己会怕,在知道他是魔物,是囚犯之后。可是,明明靠得那么近,她心上有忐忑,有不安,有一丝叫疼痛的情绪,却独独没有惧怕。
她茫茫然抓住了他的手。
冰凉,润滑,如同寒冰白玉的手。
“师父……”她只是喃喃,把他的手抓得更紧。
姜华露了一抹笑,伸出手徐徐摩挲着她的脑袋,他说:“养了一年,只是养了个没有主见的懦夫么?”
“师父……”
他的口气陡然转冷,“站起来。”
阮绵一惊,慌乱地站起身来,却听到他又渐渐放缓的声音。他说:“为师是魔,你可在意?”
沉默。
“那,要与为师为敌么?”
与姜华为敌,绝不可能。阮绵本能地狠力摇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牵着了情绪。她愣愣地看着那一抹红衣黑发在她面前画了个圈。那圈散发着幽幽的光芒,渐渐地朝她覆盖而来。
她没有反抗,全然信任地闭上了眼,任由那冰冰凉凉的触感遍及全身。而后,浑身的伤痛一扫而光。
他不曾害她,他在她走到绝路的时候帮助了她。一个人能有几次绝境呢?
如果是师父,如果是姜华,那又如何呢?
魔,就魔吧。
“瑶山子弟的尸毒,用神树叶可解。”最后,是姜华平静的声音。
姜华说,神树的叶子需得在日出时分沾染了晨露方显药效。阮绵在天宫歇了一晚,那一夜,她辗转反侧无心入睡,偷偷披了衣服去到神殿。
姜华似乎没有休息的时候,日日夜夜,他只是来回于两个地方:后殿与前殿。她在后殿的神树下找到了他,却不敢惊动他。她不敢呼吸,也不敢出声,只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月色之下,他的身影淡得像是要消失一样。这样的姜华,居然是被囚禁在这天寒地冻的地方……
“绵儿?”姜华发现了她。
阮绵挠挠头挪步到了他身边,找了个平缓的地方坐下了。姜华不再说话,她也不,就这样一直吹着凌烈的寒风直到浑身凉透。末了,她鼓起勇气问他,“师父,是谁把你囚禁在这里?”
姜华的身形被湮没在神树的阴影里,不发一言。
阮绵默默抓紧了自己的衣衫,闭上了眼睛,“师父,有朝一日绵儿一定救你出去,不待在这冻死人的地方。”
“出去?”极轻的声音。
阮绵却大受鼓舞,奋力点头,“师父,到那时候绵儿带你去春暖花开的地方。我们去南地,传说那儿是花谷,一年四季春暖花开……”
姜华不发一言,她却觉得他在听,咧嘴笑了笑凑到他身边,“师父,等我报了仇,我带你逃走。找个船到对面的凡间去……师父,到时候我们可以钓鱼,挖地瓜,你用仙术生个火……”
“师父,绵儿到时候好好学仙术,额,魔术也成,百年千年万年……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统了江湖后啊……”
一整夜,阮绵发现自己陷入了某种兴奋的境地。只要有他在,她就好想讲话。传说中的南地是那片大陆上最美的地方,如果真的能和他一起……
仙也好魔也罢,她要的只有眼前这个实实在在的冰疙瘩师父不是么?
月到半央的时候,她口干舌燥,趴在神树巨大无比的树根上渐渐睡了过去。前半夜的兴奋成了后半夜的美梦,恬静如同清晨的雾霭,却透着一丝春草的芬芳……
她不知道的是,姜华一直在看她。夜色再暗,月光再弱,他都可以看到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她的兴奋的神情,她发亮的眼睛,她眼里的梦想。
他只淡淡地吐了两个字,“天真。”
一年不长,也不短。一年足够让莽撞的女童学会凡间的功夫,一年足够让凡人的贪婪被点燃,索求更多财富,权势。可是一年来,她的眼里依旧干净透彻无比,仿佛这一年的巨大变化都不曾留下印记。
她不善良,只是纯然。纯然的善和纯然的狠,会救瑶山弟子,也会杀亲兄。
但凡修仙,不一定要善良温驯或者踌躇满志,修仙需要的只有一个纯字,并不分善与恶。纯善成仙,纯恶成魔,越是干净无邪的个性天赋越高。
夜风凛冽,她缩成了一团,抱着神树根睡得并不舒坦。
他略略抬手,刹那间神树金黄的叶子便如同下雨一样飘落到她身上。一片两片,一层两层,片刻后,他的小徒弟就被埋在了金叶底下,估计是冷不着了。
阮绵在第二日日出时分醒来,她发现自己被埋了……一堆金色的叶子把她埋在了下面,姜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树干上,长长的红袍拖到树下,悠哉得很。
她恶狠狠瞪了他的衣摆一眼!
“师父,我下去了。”最后,她仰着头冲着树上的人喊。
“师父,我回去报了仇就回来找你。”
“师父,你给点反应行不行……”
结果,阮某人灰溜溜背着自家魔剑跳下了天宫。晨曦的末梢已经像是泡沫一样即将消失殆尽,她慌乱起来,随便捏了个御风术掠过那个曾经让她恨得牙痒痒的铁索桥匆匆到了神树下,举剑跃起对着神树奋力一剑——
哗啦,一大条枝条被斩断了。
她围着那支巨大无比的枝干皱眉,这么大的树枝,怎么拖着过铁索桥呢?
“该死的凡人你做了什么!”
一声暴戾无比的嘶吼声传来,紧随其后的是一道白色的光影,白翎师尊红着眼挡在了她和神树之间,眼神像是要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