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莫非,你们已经……”
“二哥别胡思乱想。”李烬之低下头干咳两声,强自镇定地转向秋往事道,“往事,我知道你急着赶在你姐姐转世前成亲,可咱们也得为大局想想。就算我们不等大半年后上风都成亲,现在去永安也不合适。如今朝廷声势正高,我们两个都是容府重臣,大哥的亲信,若卫昭一开口就老老实实上永安由他主持成婚,岂不更助长朝廷威风?”
楚颉也忙跟着劝道:“正是,七妹,这事任性不得。天下人这会儿可都盯着风向呢,哪边稍有示弱的迹象,天下望风而动,大势一转,再要挽回可就难了。你还是好好想想。”
秋往事正被楚颉方才的目光瞧得浑身不自在,索性霍地站起,怒瞪着他道:“想什么!下令的是卫昭,咱们过去要长也是长卫昭的威风,他同咱们本是一路,长点威风什么不好?大哥前阵子使劲撑持临风公主,如今结果呢?再说我也不要再等了,上回一等,足足就是一年,这次再等,谁知道又等出什么来。既望山的事不算你们的错,可瞒着我不说总是你们有亏于我。我已经不同你们计较了,姐姐也放手了,我总要在她转世之前把终生定了,让她走得放心,这你们都要推三阻四?”
楚颉听她提起既望山,顿时语塞,只能打着哈哈好言劝慰着,一时也寻不出说辞。
秋往事说着说着倒真的来了气,霍然转身道:“我不管你们大局不大局,我只管尽快成了亲去同姐姐交待。我这就同宣平上永安,你们若不愿去,那便爱娶谁娶谁去,我不嫁了!”语毕便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外走去。
楚颉大惊,忙唤了一声“七妹”,急急忙忙地欲去阻拦。李烬之却起身拉住他,劝道:“罢了,拦不住。”
楚颉满腹憋闷,原本预备了大堆的道理,满拟有把握说服李烬之,岂知他倒是不说即服,反而冒出个浑不讲理的秋往事。眼见人已去远,情知拦阻不住,只能一甩手,重重叹道:“唉,五弟你怎不好生管着她。你们又不是农夫村妇,成亲这种大事,当中多少牵连,岂能任着性子胡来!”
李烬之摆出满脸无奈,欲语还休地摇摇头,拉他回座中坐下,苦笑道:“二哥也不是不知道,她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的人,当日为了裴节顶撞大哥的样子二哥虽没见过,想必也听过,岂是那么容易说得通的。她这次出走半年,原本是决心就此一刀两断了,我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劝得她回头。二哥以为我这三个月放着融洲大战不管是做什么去了?就是同她磨嘴皮呢。她出走的原因二哥也清楚,这事怎么说都是我容府理亏,我们若还想用她,便免不了要顺着她一点。”
楚颉面色一沉,眼中精光一闪,直视着他道:“她固然是良将,可若当真太难使唤,那倒不如不用。”
李烬之朗声一笑,摇头道:“这话,便是二哥没历过战场,不知一将之力对战局能有多大影响了。两军交战,一则较谋,二则较勇,缺一不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上将固然是可遇不可求,攻则必克守则必坚的战将一样难能可贵。咱们容府,不缺第一种人,缺的就是第二种。二哥且看裴初,一届草莽,寇匪出身,身边也多是大字不识的打铁屠狗之辈,论谋略,论眼光,论见识,论格局,他哪一样能比得上大哥?可他却能横扫北方,坐拥中洲,数载之间称霸天下,逼得我们几年来缩在一隅,不能北上一步。就算如今损了卢烈洲,失了顾雁迟,照样能以寡凌众,区区一万精骑硬叫大哥十万大军铩羽而回。他凭的是什么,正是‘能战’二字!裴初的偌大地盘,是他同卢烈洲几人硬打出来的,我们将来要彻底打垮他,也必然少不了实打实的硬仗。裴初是修不二法的,单论武艺固然不及卢烈洲,可杀到兴起时那一往无回的气势却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些场上的士兵都是瞧在眼里的,若这种时候对方将领稍有一个顶不住,立刻就是兵败如山之局,纵有千般计谋也不顶事。二哥你说,若是缺了往事,容府上下还有谁能有把握在战场上压住背水一战的裴初?”他微微一顿,见楚颉的面色渐渐凝重,当即语调一沉,接着道,“退一步说,就算我们不是非用她不可,哪怕就为不让别人用她,也得好生哄着她留在容府。”
楚颉心下一凛,问道:“她还能投别处?”
“以她的身份能耐,天下哪里不能去。”李烬之肯定地点点头,“当日咱们没这层顾虑,是因为裴初出自兴军,又收容了孙乾,她有心结,不会投靠;而朝廷又上昏下暗,偏居一域,全无施展余地。可如今情形不同了,咱们身上有既望山的旧账,已比裴初好不到哪里去了,她既能回容府,便也能投靠裴初。就算裴初为了卢烈洲的仇未必收她,可朝廷也已今非昔比了。这次他们横插一杠,抢了先手,显然是有志复兴。临风公主借这次机会复起了几个忠心的老将,这批人虽说带起兵来经验老到,可毕竟年事已高,攻城拔寨不行了,这次若不是裴初的主力一半东征,一半被咱们牵在琅江一线,他们原本进不了风都。这一点朝廷自己当然也明白,若是往事跑去投奔,他们岂不是求之不得。若真是这样,朝廷不仅声势大振,更实实在在地涨了军力,万一真让他们缓过劲来,则我们辛苦一场,难道便真只为了忠君报国吗?”
楚颉双眉紧皱,盘算半晌,沉声道:“可她这次非要上永安,显然不是什么为让她姐姐安心。方才说得很明白了,她就是给卫昭助威去的。大哥当初之所以结交临风公主,就是不想让咱们同朝廷的联系都系在她一人身上,如今这样一来,岂不又倒回去了。”
李烬之沉默片刻,沉声叹道:“二哥,她也是聪明人,回容府,是因为有所求。可经过即望山一事,她先前对咱们的信任已经算是毁了,这次回来,便自然不会没有她自己的考量。同卫昭的关系,是她手里一张底牌,她自然要紧紧捏着。只要捏稳了这张牌,容府便不得不倚重她,她也便能够安心留在容府。如今临风公主翻脸不认人,大哥的打算是借成亲的机会强行插进风都,直接插手朝廷。这么一来完全撇开卫昭,对我们来说固然是最好,可往事恐怕很难答应。原本若这宣平不来,她没法直接同卫昭接触,那我们大可先一日日拖着,她也无计可施。可如今人都来了,一个要领人走,一个又愿意跟,我们能说什么?所以如今压是压不住了,不如索性就做个顺水人情答应了她,虽说失了个入主风都的机会,又不得不同卫昭绑在一处,的确有些可惜,可好歹总还不至影响大局,无论如何好过她一怒之下就此投奔卫昭,那我们不仅彻底与朝廷断了联系,还平白无故损一良将,添一大敌,声势大挫之下人心转逆更是不可估量,偏偏又在这种节骨眼上,这损失的可就不是一点两点了。”
楚颉低着头,思忖良久,虽知他必然也有自己的心思,绝非当真一心为容府考虑,可所说的也的确都是实情,不可不虑。翻来覆去地盘算良久,终于轻叹一声,起身道:“罢了,我瞧后头的屋子也不必收拾了,你这就同她去吧。大哥那里我去知会,容府的彩礼,随后也会差人送去。”
李烬之心下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应了一声,又同他商议几句日后情势,方起身告辞离去。
楚颉既已松口,宣平催得又急,李烬之同秋往事自也不耽搁,包袱都未解,第二日一早便即起程出发。楚颉亲自将三人送至城外上船,临别前拉着秋往事的手殷殷祝福,依依惜别,又再三叮嘱宣平务必等容府的彩礼送到再行婚礼,浑似个送妹妹出嫁的兄长,情真意切之处,直惹得秋往事当真伤感起来,直到船离岸已远,仍在甲板上不住冲着岸边人影挥手。李烬之陪在一旁瞧了许久,见她神色认真,分明不似敷衍,不由失笑道:“二哥哄女子果然有一手,明知是做戏,也不由你不随着他入戏三分。”
秋往事不理他的取笑,轻轻一叹,倾身半伏在船舷上,神色愈发怅然起来。
李烬之笑容微敛,靠上前问道:“怎么了,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只是有些遗憾。”秋往事微微歪着头,出神地喟叹,“一年前的这会儿也在忙着预备同你成婚。那时候虽然懵懵懂懂的,对婚事也没多少期待,可却是真的把容府当作娘家看待的。没想到当日匆匆一走,便再也回不来了。这次一别,下次再来不知又是怎样一番光景了。”
李烬之侧过身,出神地望着她半晌,轻轻抬手将她颊边被风拂乱的散发理到耳后,轻声道:“往事,我总是亏欠你,你原本可以留在这个家。”
秋往事摇摇头,轻笑道:“留下又能怎么样呢?四姐有大哥,六哥有有瑕,就算他们待我再好,那里终究还是没有属于我的位置。”她吁出一口气,面上神情一松,大大伸个懒腰,转身松松垮垮地靠在船舷上,笑道,“不说这些。倒是二哥这次怎地如此好说话?我还道怎么也要折腾一阵呢。”
“他不是好说话,只是一开始就料错了。”李烬之答道,“他们不知道我的身份,自然便算不到我的底牌何在,想必认为我只能走军变的路,只要把我同军队分开便万事大吉。这次他们提出的建议,其实给我留了好处。主动让我进风都,这就是摆出诚意给我看,表示将来容府要在风都有所图谋,全都要经过我,以此为条件,诱我主动放弃兵权。他们满以为如此价码我会心动妥协,却不知道风都我早已捏在手里,哪里还用拿东西去换。”
“可是这一点你不能让他们知道,还是得让他们觉得你有所心动,于是便把我抬出去唱黑脸。”秋往事斜斜瞟他一眼,凉凉道,“嗯?你后头又说了我多少坏话?”
李烬之干笑两声,飞快摇头道:“不多不多,只是提醒他你也会有自己的打算罢了。”
秋往事轻哼一声,别过眼去算是不计较,懒懒问道:“你觉得当真瞒过他了?若是让他们察觉你对风都一点不在意,恐怕会起疑心。”
“不由得他不信。”李烬之答道,“大哥二哥这样的人,从小在大家族长大,无一日不是勾心斗角,身边再亲近的人也能算计他们,或被他们算计。情谊二字,他们理解不了,说你回容府是有所图,上永安是为发展自己的势力,这在他们看来才是最合理不过的事。我们俩结在一起,是为了图利,彼此有矛盾,一样是为了图利,这便是他们根深蒂固的看法。我的说法正应了他们的心思,他们岂有不信之理。”他温和地一笑,叹道,“有时我很庆幸小时候不受宠,一直在深宫里跟着娘过简简单单的日子,知道人间尚有不为时利所染的情谊,不然现在我可能也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秋往事回头望向他,微微笑道:“我都还没见过你娘,也不知她认不认我这儿媳。”
李烬之靠过去揽着她,低声道:“我娘还没转世,灵枢还留在风都。将来等大事底定,我带你风风光光地见她。她脾气好得很,一定会喜欢你的。”
秋往事略垂下眼,微微一笑,静默片刻,忽抬头道:“五哥,成亲前我还想去个地方。”
李烬之微微一怔,待见她抿着双唇,眼中隐含坚决,立刻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