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多娇 秦女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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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多娇 秦女容- 第36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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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叹一声,收摄心神,想想在风都稍作安顿便可上融洲,心情也轻快起来,振作精神,竖起耳朵将周围百姓所言种种渴求与担忧一条条暗记于心。正听得入迷,忽见队尾有些骚动,许多人聚在一起嘈嘈切切地似在议论什么。其中一人嗓门尤其宏亮,高声道:“怎么不真,白花花的银子都拿到手了,都是官银,所以还有个凭契,说是遭卫贼迫害的偿金,不必缴税。喏,在这儿呢,识字的看看。匠里这种小地方都发了,风都岂会没有,大伙儿进了城只管找官府要去,凡受过卫贼祸害的都有。匠里官府小气,每户只给了十两,还不一次给完,听说当门那里有人一次得了百两呢,堂堂风都,怎么也给个五十两吧。”

 边上有人问道:“真有这等好事?我不指望五十两,十两便知足了。只是受没受过卫贼祸害,红口白舌的,可拿什么做个凭证?”

 “要什么凭证。”大嗓门大喇喇道,“普天之下,哪个没受过卫贼祸害,只消寻执笔郎写张情由便是。如今是永宁新朝,储君何等英明,还能同咱们百姓耍赖么。”

众人纷纷附和。李烬之却大觉讶异,见几名下属也皆是神色震惊。队伍前部之人听得动静,也皆往后围去,他们几人倒一下便到了队头。他冲一名属下打个眼色,见他会意往队尾行去,便带着余下之人入城。赵景升早几日已先来一步安排各项事务,知他们今日会到,已派了人在门口等候,守门兵士也早已得了吩咐,一见令牌,便上城楼唤了一名红衣劲装的女子下来。那女子十分年轻,不过十五六岁,面容俊俏,眉目分明,发髻高束,装束干练,有几分雌雄莫辩的英气,神色倒十分沉稳,只是有些紧绷,似有强自撑持之感。她并不声张,只行了个小敛翅礼,说道:“请恕失礼,几位请。”语毕便领着几人向内行去。

李烬之一见她便觉有几分面熟,又扫见她腰间系着枚灵枢,枢痕凝滞,显是逝者之物,其上残存的些微枢力却十分熟悉。他心下一动,问道:“你是乐书的女儿?”

女子似颇吃惊,抬头望着他,神情十分激动,欠一欠身压着嗓子道:“刘雏见过殿下。”

李烬之想起刘乐书的牺牲,也有些伤感,低低一叹,拍拍她肩膀道:“你爹的事,是我安排不周,愧对你们母女。”

刘雏眼眶微微一红,抿着嘴摇摇头,低声道:“爹求仁得仁,必无怨悔。殿下杀了卫昭替他报仇,我们母女已感激不尽。如今殿下复位,爹在枢界也必定含笑。”

李烬之轻轻点头,问道:“你娘怎样?”

刘雏道:“多谢殿下关心。我娘最近好些了,我劝她回了枢教,有人陪,有事做,不那么伤心了。”

李烬之问道:“在凌霄院?”见她点头,又问,“你呢?还这么小,便出来做事了?跟着赵伯伯?”

刘雏挺挺胸道:“我不小了,储后杀卢烈洲时,也不过大我两三岁。赵大人回来那天我才同他讨的差事,做宫卫,今日来接殿下便是第一桩活。”

李烬之瞧她两眼,笑道:“自在纵横,两法底子皆不错,在你这年纪算是难得,到底家学渊源。只是你爹娘虽精枢术,却并不好武,皆是书生路子,你倒怎做了侍卫?是赵伯伯安排,还是自己提的?”

 “自己提的。”刘雏眼中闪着光,说道,“我想学储后,练好武艺,将来上阵杀敌。”

李烬之笑道:“哦?你想跟储后?”

刘雏用力点头道:“修自在法的,谁不想跟储后。卫贼也是她亲手杀的,我若能侍奉她,也算报答。”

李烬之见她如此崇拜秋往事又如此痛恨卫昭,心下不免苦笑,说道:“她一时还不回来,你便先跟着赵伯伯吧。”

刘雏急道:“赵大人吩咐我先跟着殿下,殿下有事尽管吩咐,属下必竭力完成。”

李烬之见她稚气犹存的脸上一本正经的表情,不由失笑,瞧她眼中熠熠生气,倒有几分秋往事的神采,也生了些亲切之意,一路随口聊着,往万世宫而去。

自西南角偏门进了宫,仍是尽量未作惊动,向储君储后理政的入照殿行去。赵景升已在殿前随阁内等候,早早迎了出来,见了李烬之当即负手半跪行礼。刘雏也跟着补了大敛翅礼。赵景升起身冲她微微一笑,说道:“殿下,这个是……”

李烬之点头道:“乐书的女儿,我已知道。”

赵景升道:“她年龄小了些,但人颇机灵上进,练功也勤,入殿试各项皆列前茅,我想放她在入照殿做个郎卫,殿下以为如何?”

刘雏有些紧张地觑着李烬之,入照郎卫职衔不高,却是储君储后的贴身近卫,赵景升虽已应承,不得李烬之同意总不作数。

李烬之先前已知赵景升有此意思,心下也觉刘乐书的后人确实应当关照,料秋往事也不至小气,便笑道:“入照殿不好呆,到时可莫叫辛苦。”

刘雏喜笑颜开,忙道:“我不怕。殿下,待储后回来,分我跟她可好?”

李烬之不由失笑,摇头叹道:“赵大人,看来我可得加把劲了啊,不然风头皆叫人盖了去,瞧瞧,这会儿就已被人嫌弃了。”

刘雏顿时涨红了脸,吱唔道:“我、我不是……”

赵景升也笑道:“好了,这便是入照殿第一名郎卫,余下的名单我拟了一份,迟些交殿下过目。”转向刘雏道,“你先回左卫阁,把出宫令牌交了,晚上便过来当值吧。”

刘雏忙挺着背脊应了一声,行过礼匆匆去了。

赵景升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说道:“殿下可知我为何要放她在入照殿?”

李烬之心下一动,问道:“除了抚恤遗孤,先生莫非另有深意?”

赵景升缓缓上前两步,抬眼望着他道:“我是想趁着储后不在,让她先为殿下所用。”

李烬之一听便已明白他意思,微微沉下面色,说道:“先生太过多虑了吧。”

赵景升无奈地微微一笑,说道:“我知道这话殿下不爱听,只是储后的位置究竟如何摆,确实已该开始考虑。储后威名太甚,当时是好事,如今却已未必。阿雏的话,殿下可莫当她是孩童之言。这丫头年纪不大,可生性豁达,为人重义,跟谁都能做朋友,风都年轻一辈许多以她马首是瞻,颇有首领之姿,连阿翊有时都愿意听她的。她张口闭口皆是储后,对旁人难免有影响。何况如今视储后为天下第一英雄的,又岂止她一人。这些话传得多了,对殿下倒未必不好,可是对储后一定不好。自古功高震主,殿下不忌,旁人会忌,面上的分寸,总不能丢了。”

李烬之盯着他半晌,忽道:“先生这话似乎不是凭空而发,可是出了什么事?还是有人说了什么?”

赵景升点头道:“我便是想同殿下说这个。这几日有消息,东边好几座城皆盛传受过卫昭祸害者皆可向永宁新朝索取偿金。因为有凭有证,有几个城守扛不住,只能松口答应。 ”

李烬之心下一凛,说道:“我刚才入城也听人议论这个,正想派人去查,这事是怎么闹出来的?”

赵景升道:“以我目前所知,最早便是有人拿着储后的令牌领了第一笔偿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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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烬之虽已多少有所预料,仍不免一震,愣了愣道:“拿得准么?往事虽行事随性,却也自有章法,并非瞻前不顾后,不该会做出这种没头没脑的事来。”

 “怕是错不了。”赵景升道,“流言传到风都之前,费将军便已来了信,第一笔银子便是他手里出去的,给的一名老樵户。这老樵户费将军见过,储后也确实曾吩咐过,费将军便未起疑,给了一百两银子。本还打算在城内拨间屋子给他,因他说想上风都寻亲,便作罢了。几日之后,却收到匠里城守薛霁一封信,说捉到个怀揣官银的老头,声称是费将军处领的卫祸偿银,还是储后亲口许的,因此写信来问是否属实。费将军当时未以为意,便回信说确有此事,之后回头一想却觉不对,储后素来低调,与那老樵夫萍水相逢,似不该自曝底细,当日老樵夫来领银两时,也只说是女将军,并不似知她身份。他觉出蹊跷,怕有人借机生事,当即一面追了封信告诫薛霁,一面也写信给我,说明原委,另有一封写给储后,眼下尚无回音。我一收到信,立刻去薛霁处查问,才知他接到费将军第一封回信之后不久,便有人拿着储后令牌上门,吩咐他给城中百姓发放卫祸偿银。因令牌不假,费将军处又已有先例,他便信以为真,依令行事,第二封信却到得晚了。”

李烬之眼神一动,问道:“究竟有几块令牌?费将军给钱之后,莫非没把令牌收走?”

 “令牌倒只有一块。”赵景升道,“储后还是有分寸,是一次即废的蜂尾令,那老樵夫并未出示令牌,只是费将军认得他,因此给了。薛霁处那块已收回作废了,究竟是怎么流出去的,眼下还不清楚。”

李烬之轻哼一声道:“搅事的人手法倒细,知道费将军不好糊弄,便不在他这儿搞鬼,而找上薛霁。薛霁本是跟费将军的,当城守也不久,经验不足,江湖气重,瞧着费将军已给过,便没再向上请示。原本上万银两的大事,一块蜂尾令如何调得动,经过这一番安排,却竟水到渠成。一处开了口,传言一起,别处便不好做,再有人从中煽动挑拨,立刻便哄起来。”

赵景升点头叹道:“若不是费将军警觉得早,只怕外头翻了天,我们倒还毫无准备。”

李烬之问道:“先生可已做了什么安排?”

赵景升苦笑道:“这事不好办,稍有差池便失人心,我也只能先尽量压制传言,追查祸首,让各地城守先将索银的登录名册,以查证受害情由为名先拖着,究竟如何处理,还要等殿下拿主意。”

李烬之冷笑道:“祸首倒不难猜,往事应承给那老樵夫银子,想必是偶然相识,临时起意,连费将军都只听她提过一句,甚至不知曾给过令牌,又有什么人能了解得如此清楚?若不是读心之能,哪能做如此周到的安排。”

赵景升点头道:“费将军信中也特别提及江未然与楚颃曾见过那老樵夫,此事是他们所为,多半不假,我同费将军皆已派人搜捕,只可惜至今尚无下落。”

李烬之微讶道:“费将军见过他们,那往事想来也见过,竟让他们跑了?”

赵景升道:“原本已然抓住,储后的意思是废了那丫头枢力,只是下山途中出了岔子,叫她从费将军手上跑了。”

李烬之想了想,说道:“江未然一个孩子,容易躲藏,楚颃却不同,无论融西融东明庶风洲,都无他立足之地。这偿银之事背后需要煽风点火,他必定在四处走动,带着江未然未免不便,我猜两人或许已经分开。你告诉下头别专盯着带女娃的男子,单个的也要留意,他应当尚不知道我们已知情,暂时不会收手,我们且别动声色,暗里加紧搜查,一定把他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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