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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定楚摇摇头,轻叹一声,说道:“有关神子之事,即便在教内也颇神秘,恐怕确实只有上三翕才知道详情,因此杨上翕所说究竟是否属实,我也无从判断。只是有一点或许与费将军想的不同,楼晓山也好,魏嬛也好,裘之德也好,都未必是出于杨家安排。”
费梓桐一讶,问道:“为何如此说?”
方定楚道:“杨家常守凤陵,杨宗主又为上翕,因此外人多觉得杨家是枢教大族,却忘了他们的称号本是叫做‘教外护法’。杨家孤守一地,几乎与世隔绝,鲜少牵涉外间事务,与枢教虽有所交流,却只在文史礼仪枢术等处,并不过问教务,所谓教外护法,也不过是两方彼此敬重罢了。在杨上翕前,杨家几乎无人入过枢教,更不必说居于显位。杨宗主虽贵为上翕,加上杨家本身的名望,在教中自也有些势力,可若说根底之深,枝脉之厚,绝不能与方家相提并论,并不似外间许多人所想的南方北杨。因此小打小闹也便罢了,可若说杨上翕利用教内力量大兴风浪,那绝逃不过方家的眼睛,方家也绝不会允许。”
费梓桐微微皱眉,说道:“可这些事皆有枢教参与,也是千真万确,若非杨家指使,自然也有别家,终究有人绕过方家,做下了这些事。”
“教中有人图谋不轨自然不假。”方定楚道,“只是枢教如今人心散乱,尤其北边更几乎分崩离析,依我看,这几人多半也是各自为战,彼此并无联系,背后纵有人指使,恐怕也并非同一个,针对的也未必都是往事,费将军或许倒不必将事情想得太过复杂。”
费梓桐微微苦笑,摇头道:“枢教中事,非我们外人可以置喙,只有请方入照瞧在储后份上,多留一份心了。”
方定楚忽笑道:“费将军果真如此担心,何不索性与她说说,让她入了枢教,真领了神子位,还有谁敢动她,我方家自也全力护持。”
费梓桐怔了怔,忙摇手笑道:“我可还要跟着储君讨生活,方入照莫打我的主意。”
方定楚笑道:“我也是随口一说,费将军不必介意。倒是有一事费将军想必乐意帮忙,我伯公正往东边来,应当就在不远,费将军可派人打探打探,放些消息,就说我在此处,请他过来。”
费梓桐一喜,笑道:“方宗主要来?那再好不过,应付杨宗主那老狐狸,也只有靠他了。”
“费将军也莫高兴太早。”方定楚掩嘴笑道,“我伯公可没我好说话,脾气硬得很,他一旦来了,固然不会再让人耍小动作,可往事入教的事,只怕也不易拖了。”
费梓桐叹道:“储后前阵枢术受限,行事还较为收敛,如今虽不知是何种状态,总之似是有所突破,她是个憋不住的,贯通诸法的事迟早被人察觉,原也瞒不过去,因此这身份究竟如何解决,趁现在有个定论,总好过将来闹得天下皆知了再来商议。”
费梓桐尚有关务要理,两人略聊几句也便散了,季有瑕与江未然也已歇下,便未作惊动。第二日一早,便报说楼晓山已醒,费梓桐当即叫上方定楚杨守一前去。
楼晓山睁着双眼躺在床上,似有些恍惚,侍者正向他解释着这是何处,他也无甚反应,双眼直直瞪着房顶,双唇轻动,似在反复说着什么。费梓桐正欲上前细听,却听杨守一低声笑道:“楼出云糊涂了,世间哪有十三法。”
楼晓山一怔,眼神一亮,似是霎时清醒过来,甚至撑着床板想坐起来。杨守一上前按住,说道:“悠着些,悠着些。”
楼晓山盯着他看了片刻,才猛地想起他是谁,不由吃了一惊,讶道:“杨、杨上翕?”
杨守一在床边坐下来,笑道:“楼出云好记性,你上回来凤陵见到老朽,该是十来年前的事了吧,倒还认得这张老脸。”
楼晓山也顾不上客气,一把抓住他道:“杨上翕可知,十二法之上,尚有第十三法?!”
杨守一拍着他肩头道:“莫慌,莫慌,凤神通水火,凝风气,结枢界,所传便是十二圣法,哪来的十三。”
楼晓山一径摇头道:“可、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就是有人修出了第十三法!”
方定楚上前问道:“楼出云说的,可是秋往事?她与你交手,用的不是自在法?”
“不是自在法。”楼晓山怔怔摇头,“虽似自在法,可也似入微法、方圆法、不二法,却也并非这三法,是兼有数法之长的十三法!”
方定楚与杨守一一时皆有些出神,怔忡不语。费梓桐倒不甚关心这第十三法,也不想楼晓山猜出秋往事身份,便问:“楼出云与秋将军作对已不是第一次,你两位从无瓜葛,想必不是私怨,不知是受什么人指使?”
楼晓山怔愣良久,忽无力地躺回床上,闭上眼,轻声道:“故人所托。”
“故人?”费梓桐追问,“哪位故人?”
楼晓山摇摇头,苦笑道:“人已不在了,又何必多问。”
费梓桐吃了一惊,心中闪过卢烈洲、宋怀风、卫昭等人,皆觉不对,料他轻易不肯吐露,正盘算如何套话,却听杨守一道:“那位故人已然身故都不肯放过秋丫头,不知是何等深仇大恨?”
楼晓山表情渐松,似坠入梦中,喃喃道:“他怎会有深仇大恨,自是为秋夫人着想。”
费梓桐瞥见杨守一搭着楼晓山手腕,知他用上了人我法,便跟着问:“既是为她着想,如何又要你同她作对?”
楼晓山恍恍惚惚地睁开眼,茫然摇了摇头,说道:“我亦不知,他只是托我,若有朝一日他的女儿名显于世,无论做的什么,皆尽力阻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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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语一出,屋中霎时一静,三人相视无语,眼中皆是震惊。还是杨守一最先定下神,沉声道:“是叶公托你对付他女儿?”
楼晓山却又摇了摇头,喃喃道:“不是姓叶的,不是姓叶的……”语声渐渐低微,终于精力不支,昏昏睡去。
费梓桐唤了几声不见回应,皱眉道:“杨宗主可能让他醒来?”
杨守一稍一迟疑,收回手摇头道:“老朽要强唤他起来不难,只是他太过虚弱,难免伤身,左右睡上一阵自也会醒,也不必急于一时。”
费梓桐低叹一声,抱着双臂来回踱步。方定楚怔了片刻,忽道:“他说不是叶公,那岂不是骆沉书?”
费梓桐停下脚步,一声不出地望向杨守一。杨守一见他眼中颇有质疑之意,忙摆手道:“老朽要令他说假话,也需以言语引导才行,方才老朽说过几句话,费将军皆听见了,可没半句提及叶公夫妇。”
费梓桐也知人我法制人终究亦非随心所欲,只能因势利导,难以无中生有,可若说是真话,又愈发不可解,便问:“杨宗主觉得他在此情形下是否还可能说谎?”
杨守一摇头道:“他纵顶得住人我法,也躲不过入微法,若是说谎,老朽当能察觉。”
费梓桐默然不语,侧头向外望了望。杨守一见他望的是王宿等房间方向,问道:“费将军是想找那小丫头来读心?”
方定楚立刻摇头道:“不成,一面想着废她枢力,一面却又加以利用,往事在此,只怕也不答应。”
费梓桐也觉不甚妥当,叹道:“只有等他好些再细问了。”
方定楚沉吟片刻,说道:“费将军觉得他所说如此不可信?我倒觉得叶公名满天下,落得惨淡收场,骆夫人有感于此,希望她女儿平凡一世,也并非说不过去。”
费梓桐摇摇头,说道:“他和储后动手时燎邦的米狐三小姐在边上看着,我问过她当时情形,她说楼晓山出手又阴又狠,上来就取人性命,连她都吓了一跳,这莫非也是骆夫人所托?”
方定楚也有些讶异,想了想道:“楼晓山的武艺听说本就是阴狠路子,与往事这等高手相拼,不能留手也不奇怪。”
费梓桐仍是摇头道:“若真如他所说,是故人之托,会如此经年不忘,想必不是普通交情。这样一个故人的女儿,他明知一旦动手非死即伤,无论如何也该尽量避免,岂会轻易出手?这回幸好是储后枢术已复,倘若未曾解封,岂非已死在他手上?”
方定楚也不由皱起眉,越想越觉费解。杨守一忽道:“他与骆夫人有交情,却未必与叶公有交情,听他口口声声‘姓叶的’,似是殊无敬意,对他们的女儿究竟是何种心思,倒也着实难说得很。”
方定楚一怔,说道:“叶公一世英雄,天下不敬者少,他对骆夫人念念不忘,却对叶公颇有怨气,杨上翕莫不是说……”
费梓桐忙问:“杨宗主与他早年相识,可是知道隐情?”
杨守一缓缓摇头道:“老朽与他不过一面之缘,也不过猜测罢了。只是他早年颇有风流之名,入教之时还因此惹过些争论,后来倒洗心革面,甚至至今未娶,也曾有人议论。至于究竟如何,只他自己知道了。”
方定楚轻叹一声,苦笑道:“若真是骆夫人所托,于往事可真是无妄之灾。”
杨守一微扬起头,眯着眼道:“那却未必。”
费梓桐皱了皱眉,正想追问,杨守一却忽道:“费将军刚才说,米狐三姑娘在此?”
费梓桐知道当日联姻之事是他一手促成,此时只怕尚未死心,倒需谨慎回话,在他面前又不易说谎,便反问道:“说到这个,我听储君说,他娶米狐兰之事,杨宗主十分支持?”
方定楚吃了一惊,问道:“杨上翕也有参与?”
杨守一道:“杨家久居边境,深知边患之苦,若联姻之事能成,于风于燎,终究都是好事。”
方定楚大讶道:“杨上翕当真支持?这置往事于何地?”
“此事我也十分想不通。”费梓桐插道,“杨宗主支持此事,看来是想拆散储君储后,若杨宗主想迎储后入教为神子,因此断其嫁娶,倒还说得过去。只是偏偏杨宗主又百般不愿她掌教,这里头的心思,便叫人瞧不懂了。”
杨守一仰头笑道:“不好,不好,老朽随口一问,倒替自己惹出麻烦来。老朽心思如何,并不要紧,要紧的是储君心思如何。”
费梓桐尚未接话,忽听屋外道:“杨宗主说的是,我也想知道他到底什么心思。”
费梓桐一回头,便自敞开的屋门处瞧见王宿与季有瑕江未然向这边走来。他暗瞟杨守一一眼,料他必定早已发觉,知道这话题谈不下去,因此才刻意提起,多半只为瞧瞧自己反应。
王宿黑着脸进屋,季有瑕一直扯着他袖子小声说着什么,他颇不情愿地甩甩手,说道:“罢了,不说就不说。”忿忿然瞟了床上的楼晓山一眼,没好气道,“不是说醒了?”
费梓桐无奈道:“先前是醒了,没说几句又睡了。”
王宿拉过张椅子给季有瑕抱着江未然坐下,闷闷道:“还想着救活了他便尽快上济城,看来还走不得。”
杨守一摇着头道:“年轻人性子恁急,他被折腾得够呛,保住一口气已是不易,哪能好得这般快。”
王宿叹了口气,皱眉道:“既然命已保住,剩下的交给医士可成?”
方定楚取笑道:“你小子便急成这样,可是想姐姐了?”
“姐姐自然是一桩。”王宿道,“还有往事,我倒不知她上回的伤如此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