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此事于你也并无坏处,倒还多得两法,何乐不为。”
秋往事冷哼道:“任由杨宗主对我施人我法,未免也太让人不踏实。”
杨守一仰头笑道:“秋丫头若是担心这个,大可不必。先前已说,人我法可使人枢力于己相合,因此施用之时,实则受术之人也便身具人我之力,只是不识运用才无法反制,可终究颇有风险,人我不施高品,便是因此。以丫头枢力之纯,要对你施人我法,该担心的是老朽才对。”
秋往事也知他所说不错,想来想去自己确实不吃什么亏,可明明已解了封,却偏偏只能老老实实再任他封上,又无论如何都不甘心。正心思百转,却见杨守一忽整襟危坐,正色道:“若要做此事,还请丫头答应老朽一个要求。”
秋往事一怔,失笑道:“明明是宗主有求于我,倒还有这般多要求?”
杨守一肃容道:“丫头请答应老朽,解封之后,绝对不动枢力,一旦学会二法,也要立刻重新封上。”
秋往事颇觉不豫,闷哼道:“杨宗主就这么怕我恢复枢术?”
杨守一摇头道:“以你如今之能,纵不解封,一样横行天下,老朽又担心些什么?只是你枢力一动,也许无事,也许有事,老朽实在无从知晓。若是无事自然皆大欢喜,可若一旦有事,便是死路一条,无可挽回。这风险太大,承担不起,你若不应,老朽宁可不救裴节,也不能冒这个险。”
秋往事越听越怒,说道:“杨宗主这会儿想起心疼我了?若非拜你所赐,我何至于此?按你所说,我这一世都压根不必指望恢复枢术,即便已无妨碍,也因无法尝试而永远没机会知道了?”
杨守一看着她不说话,算是默认。秋往事盯他半晌,忽地一拍手,说道:“好吧,既然杨宗主坚持,我答应就是。”
杨守一见她忽然应得爽快,倒有些讶异,说道:“丫头可要说到做到。”
“自然。”秋往事道,“只是我也要请杨宗主答应一个条件。”
杨守一微微挑眉,笑道:“丫头明明也一心要救裴节,老朽送上门来,正是帮了你的忙,怎如何倒像是老朽求你?”
秋往事皮笑肉不笑道:“彼此彼此,和杨宗主学的。”
杨守一大笑道:“好好,丫头且说来听听。”
秋往事道:“杨宗主救完人后,立刻离开,裴节要留给我。”
杨守一微讶,说道:“这可为难老朽了。老朽插手此事,便因裴公相托,老朽与他有些情面,若是空手回去,老脸可没处搁。”
秋往事道:“这个好办,我着裴节写封平安信,给杨宗主带去交差便是,我也自会同他交待。”
杨守一微微皱眉道:“丫头留着裴节,也是给自己找麻烦,又见不得人,打算如何处理?”
“这便不劳杨宗主操心。”秋往事道,“我总之不会伤他性命便是,总会让他完完整整回去。”
杨守一略一思忖,点头道:“好,老朽信得过你便是。”
秋往事瞟他一眼,凉凉道:“多谢了,杨宗主信我一回,多不容易呢。”说着起身往床上盘腿一坐,说道,“来吧。”
杨守一走到她身前,自怀中取出个小匣,说道:“会有些痛痒,丫头忍忍,尤其切记,万万莫动枢力,即便尚未解完,也勿随意试探。”
秋往事撇撇嘴道:“知道了,杨宗主珍惜机会,能这么摆弄我,也只这一次机会了。”说着便眼一闭,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本以为免不了挨刀,可等了半晌,只觉有些针扎般的刺痛麻痒,体内却已慢慢起了变化,原本混沌不知所踪的枢力渐渐鲜明,随着最细微的思绪轻轻起伏,似乎蓄满了劲,只要稍一动念,便可运转自如,通彻天地。先前许下的承诺陡然变得艰难起来,当久违的熟悉感觉如此清晰地重现,便如干渴欲死之人骤然嗅到水汽,不必心中思索,浑身上下每一分肌骨,每一寸脉络,每一滴血液,都已抑制不住地发了狂,深埋的枢力骤然沸腾,如炽热的岩浆,翻滚着似要冲破一切屏障,喷涌而出。
便在此时,忽觉似有几注冷水灌入体内,锁链般交织起来,冰凉的感觉如水般渗透蔓延,迅速融入枢力,合而为一,很快难分彼此。她整个人也霎时冷下来,脑中一清,感觉体内枢力渐渐收敛,终至平静无波。睁眼一看,见杨守一神情凝重地盯着她,便问:“刚才可是杨宗主用人我法把我拉回来?已解封了?”说着低头一扫,猛见身上疏疏密密插着许多纯白长针,针尾缠着白线,或三或两地彼此相连。她骇了一跳,不由惊呼一声,伸手便想去拔,叫道:“这什么鬼东西!”
杨守一忙一把按住,说道:“莫急,莫急,待传完了同息法再拔。”
秋往事讶然道:“解封莫非便是这样解?”
杨守一点头道:“正是这样解。丫头内络被封,是死枢插入关窍,阻断了枢力流通,这针插进去容易,可要取出来,只能割开皮肉生剜,未免太吃苦头,纵可以人我法止痛,可总免不了流血,随后还要下水救人,也太辛苦。因此不如将碧落针插于死枢两侧,针尾以碧落丝相连,如架一桥梁,为枢力另辟通途,同样可收解封之效,虽必不如原先流畅,一时权宜,却也已足够。”
秋往事满脸嫌弃地看着满身晃晃荡荡的针线,说道:“杨宗主是存心的吧,这副模样,不拔干净没法出去见人,便不必担心我解封之后不肯重封了。”
杨守一仰头笑道:“丫头多心,多心。”
秋往事不满地轻哼一声,说道:“当日插死枢时,宗主做什么不像这碧落针似的在尾巴上留一截线,那样想解之时不就一拔便好?”
杨守一笑眯眯望着她道:“可不就是怕你无事拔着玩。”
秋往事知他取笑,一时气结,正欲反唇相讥,却见他忽抬手去拔碧落针,不由一怔,问道:“怎了?不传了?”
杨守一一面利落地拔着,一面冲她晃了晃另一只手中握着的碧落丝,说道:“传完了。”
秋往事这才注意到他手中碧落丝绕在其中一根针上,想必先前说话时一直在灌注枢力,不由讶道:“怎的没感觉,方才人我法倒明显得很。”
杨守一笑道:“若有知觉,便不是同息法了。”
说话间碧落针已尽数拔完,秋往事体内枢力也重新陷入混沌,无处寻觅。她眼前一暗,似乎天地的色彩都不鲜明起来,新得的两法也丝毫无挽于低落的心情,连试用的兴致也提不起来,没精打采道:“法是有了,可要怎么用?”
杨守一慢条斯理地收着针线,一面道:“这便只有丫头自己知道了。”
秋往事闷闷道:“我如何知道,这以尘入风,我至今也是稀里糊涂,随手使出来什么样便是什么样。”
杨守一笑道:“待丫头见了裴节,随手一使或许便会了。”
秋往事听他说得虽似玩笑,却也知实情确是如此,嘴上没好气道:“若随手出了不二法把他劈死了,宗主自去同裴初交待。咱们等入夜再去,宗主可要先出去逛逛?”
杨守一摇头道:“正好趁着这会儿,同丫头聊聊……”
“杨宗主。”未入正题,秋往事却忽打断道,“你未修入微法时,可曾试过黑夜里走险路?”
杨守一微微一怔,摇了摇头。
“我走过。”秋往事目光空空地不知望向何处,眼神却极凝定,隐隐带着肃杀之气,“当日在释奴营中,奇兵偷袭,常常挑最黑的夜,走最险的路,从敌兵最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悬崖也好,沼泽也好,伸手不见五指,只听见同伴失足的惨叫,前后左右,络绎不绝,每一步踏出,都不知落脚处是生是死。这样的路我也走过来了,走过许多回,走得习惯了。今日一动枢力便不知死活的情境,无非又是一条那样的路,我当日不知多少步都踏出去了,如今区区一步,又岂会缩足不前。”
杨守一面色一变,惊道:“你……”
“杨宗主放心。”秋往事泰然道,“我今日应了你,自然不会乱来。只是先前一直不曾自己解封,不是受不了取针之痛,也不是不敢再挨一次不二法,只是以为你或许知道破解之法,这才一直等着。如今既知你也并无办法,那我或迟或早,一定要恢复枢术,即便此生真的只能再用最后一次,也没什么可吝惜。传说神子之力,可平天灾、定人祸、逆生死,杨宗主且请拭目以待,看看我是否货真价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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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守一定定望着她,神情复杂,除了惊异,似也有些感慨,良久闭上眼,轻轻摇头道:“平天灾、定人祸、逆生死,上回听见这句话,还是出自你爹之口。当时不止是他,便老朽也是一腔热血,只觉神子如此大能,若只深居教中,隐世不出,终究作为有限,于彼时大乱之世,能而不为,是为罪孽。因此老朽不惜破门规、破教规,暗中做了许多事,阻止枢教发现叶公身份,其间付出的代价已是太多,丫头可知,甚至白上翕之死,也是与此有关。”
秋往事大吃一惊,失声叫道:“什么?!”
杨守一缓缓摇头,低叹道:“丫头成婚之日,老朽也在明光院。”
秋往事霍地站起,厉声道:“你做了什么?!他可是受你人我法之制,才会死在区区一个裘之德手上?”
杨守一略低着头,眉梢嘴角皆低低垂下,原本中年模样的面容上也微微现出了与年龄相符的苍老,点点头道:“确实是人我法,也确实与老朽有关,却不是那时当场所施,而是三十多年前便下在他身上的人我天木针。”
秋往事一惊,想起李烬之身上的天木针,面色微微变了变,急道:“人我针还能致人于死?”
杨守一双目微闭,似在回想什么,许久方缓缓道:“当年假神子之事,白上翕亦曾参与。那时老朽与方宗主皆尚非上翕,上三翕中,除去白上翕,其余两人皆已年岁甚高,一个几近目盲,一个不良于行,教中之事,便几乎是白上翕一人独掌。他本不是重规矩的脾性,与叶公同我气味颇合,一说便通。只是他生性爽利,直来直去,自知藏不住话,迟早说漏了嘴,此事干系太过重大,因此他自请老朽施以人我针,令他当真相信皇上便是神子。”
秋往事显然并不如何相信,绷着脸问道:“若他果然是心甘情愿,你今日又为何杀他?”
杨守一怔了怔,抬眼望向她,摇头道:“丫头想岔了,老朽从未想要杀他。”
秋往事冷哼道:“那你大老远地跑去明光院,莫非就为蹭我一杯喜酒喝?”
“正是想见一见你。”杨守一道,“你初下山时,虽传是叶公之女,毕竟无甚凭据,老朽虽一直留意着,却尚未十分当真,直到烈洲死于你手,才知恐怕八九不离十。那时老朽便想见你一见,只是你在那之后有一阵子销声匿迹,多方探访皆寻不到,再出现时,便是永安成婚。老朽一得消息,当即赶去,本只打算与你聊上几句探探底,谁知尚未寻到机会,你却已与白上翕动上了手。”
秋往事微微皱眉,说道:“我与白碧落切磋罢了,绝未伤到他,有何不妥?”
“虽未伤到他,却生了影响。”杨守一苦笑道,“丫头可知,人我法施术之时,皆会留下一个破解的暗门。”
秋往事暗道自然知道,忽地心下一动,问道:“莫非我触了他的暗门,破了人我法?我没说什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