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多娇 秦女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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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多娇 秦女容- 第3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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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一望见她久久不语,也知她一时恐难接受,心下暗叹一声,正欲着她回去慢慢考虑,却见她忽似被附了身一般,目光怔怔地穿过李烬之不知看向何处,眉目渐渐舒缓,梦呓般地轻声道:“那便,成婚吧。”

     
    这一日剩下的半天时光秋往事全然不知自己做了些什么,脑中反反复复的只是那句不知怎便出了口的“成婚吧”,再抬头时发觉人已坐在了撷英馆中,窗外天色已是全黑。她左思右想竟怎都记不起自己吃过晚膳没有,只觉体内似是空空如也,便起身往厨房去寻些吃的。

    屋外寒意料峭,空中已有了淡淡的青草香,细如柳眉的弦月在薄云之后时隐时现,处处垣残壁断的容王府在些微月光之下似带着无尽的凝重与神秘。秋往事一路向东南行去,沿着贯穿府中的浣云溪穿过撷英馆外大片竹林,绕过王宿所居的邀日阁,走过沐月亭畔的九曲竹桥,却见前方未央院中晃晃悠悠地转出一点暗红色灯火。她定神一看,迎上去道:“是四姐么?”

    王落也已看见了她,便停下脚步等她上前,微微笑道:“我正要去你那里呢,你这是去哪儿?”

    秋往事讪讪一笑,指指西南方向道:“我有些饿了,去厨房找吃的。”

    王落“噗嗤”笑道:“你晚上已吃了三大碗了,竟又饿了?厨房这会儿也熄了灶了,我屋里有些点心,你干脆去我那里吧。”

    秋往事也觉自己确是得找人聊聊,便点点头接过她手中灯笼当先照着路,往前头未央院中行去。

    入得院中王落却并不进主厢房,而是领着秋往事同进了东首的侧屋。一进门便听得里间卧室传来蟋窣之声,王落微微一怔,忙推门进去,只见江未然整个人正钻在西墙处的大排衣物柜中,埋头不知找些什么。她见两人进来,忙慌慌张张地钻出柜子,眼神闪动,扑上来钻入王落怀中,甜甜叫道:“娘,七姨。”

    王落抱她上床坐下,柔声问道:“未然你在找什么,朱姨呢?”

    “我想喝朱姨煮的粥,她上厨房去了。”江未然答过一句,见王落微笑望着她不语,情知混不过去,扭捏半晌,只得吱吱唔唔地道,“我在找布料,很快会有弟弟来了,我想替他做衣服。”

    王落一愣,问道:“什么弟弟妹妹?”

    江未然眨眨眼,神神秘秘地笑道:“那天在普隐院碧落林,我许愿说想要个弟弟,爹说那里一定灵的,过两天娘肯定就要生小弟弟了。”

    王落倏地涨红了脸,满脸啼笑皆非之色,低下头道:“往事你先去外头等我,我哄她睡下便来。外头五斗橱里便有吃的,你自己寻吧。”

    秋往事正自忍不住笑,闻言也便匆匆退到厅中,这才闷笑了两声,径自从五斗橱中翻出一盒松仁饼,坐在桌边吃起来。王落过不片刻便自里间走出,秋往事笑意盈盈地问道:“四姐你同大哥成亲也快两年了吧?”

    王落微微一笑,却并不答话,遣退厅中侍女,又吹熄了四角立灯,只余下桌上一盏。屋中光线一暗,连带着似也静了几分,秋往事这才觉得似有哪里不妥,未及细想便脱口问道:“不留着灯等大哥么?”

    王落到她身边坐下,将油灯移至身前,无奈一笑道:“此处并非我同一望的房间,只是未然这孩子还小,非要我陪着才肯睡,还不能有别人,所以自她来了之后,我便只能搬来这儿了。”

    “那你和大哥岂不是……那个,同梦异床?”秋往事想起江未然许的愿,实是忍不住想笑,一时也顾不得失不失礼便脱口说道。

    王落面上却露出几许自嘲之色,轻叹道:“异床同梦?这却是未必了。”

    秋往事一怔,犹在揣摩她话中含义,王落已抬起头来问道:“你可知道我和你大哥也是朝廷赐的婚?”

    “大哥是容王,成婚自是要由朝廷下旨,只是那与今日之事不同,不过走个过场,人应当还是自己选的才是。”秋往事见王落似是神思渺渺,面上也不知是讽是叹,大觉惊异,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难道四姐你……并非自愿?”

    王落若有所思地摇摇头道:“不,我是自愿,他也是自愿,只是两厢情愿,却未必便是两情相悦。”

    秋往事怎都未料到她忽然说出这等话来,着实大吃一惊,愣愣地不知该作何反应。王落轻摇了摇头,笑叹道:“我本不该与你说这些,只是你要知道,似五弟和一望这等心怀天下的人,站在他们身侧,要承受的太多,要放弃的也太多。我走过这条路,深知其中滋味,你若非一开始便有不回头的决心,那今后的路,只怕会走得辛苦。这场戏,不好做,因此你当真要好好考虑清楚,绝不可有半分勉强,一望那里我替你去说,总也不至于无法可想,你不必顾忌。”

    秋往事沉默半晌,眼中神色随着跳跃的烛火闪烁不定,良久方归为沉肃。她缓缓开口,似是怕惊动了什么般,一字一句念得轻柔,却又透着不可动摇的认真:“四姐,我是当真不清楚,也不知该怎样考虑,便连今日是怎样答应的都不明白。只是我既已应下,便不预备只是做戏。”

    王落显是不曾料到她会如此说,怔了怔方道:“为何?这是终身之事,你便如此草率?”

    “我不知草不草率。”秋往事摇头道,“只是我知道五哥也并不预备做戏。”

    王落讶然道:“你怎知道?”

    秋往事略低下头,昏黄的灯火在她脸上留下分明的光影,将她眉梢眼角的丝丝坚定更是映衬得分明。她缓缓点点头,肃容道:“我知道。”

    王落呆呆地看着她,似想透过幽暗的灯光看清楚这份坚定的来源,许久,方似确定了什么般,释然笑道:“五弟好福气。既如此,我便不必多说什么了,你伤还未好,早些回去休息吧。”

    秋往事也觉心中似是抓住了什么,虽仍是迷茫,却不再惶惑,便粲然一笑,道过了谢,起身告辞。行至门口,她忽又转过身来问道:“四姐,你走了这条路,可曾后悔么?”

    王落似是一怔,旋即微笑摇头道:“不曾。”

    秋往事回身向外走去,嘴角微扬,笑得风清月朗:“那么,我也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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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六章 谬结
    婚期紧迫,众人第二日起便着手预备打点。此番婚事既是为做给卫昭看的,排场自是越大越好,容府大肆宣扬,昭告天下,称定远大将军李烬之奉旨将于四月初七惜节之日迎娶叶无声遗女秋往事。靖室朝廷也是极尽荣宠之能,晋封李烬之为三等出云之爵,秋往事则授三品自在士衔,亦食出云之禄,更以其父叶无声生前功业,特赐扶风公主封号;其余金银赏赐更是不计其数,满满载了三大船,特遣了两千兵士自永安浩浩荡荡一路护送至秦夏。天下尽皆震骇,不知靖室与容府间交换了何种协议,竟忽然如此厚待有加。坊间对于秋往事的传言更是一夜之间沸沸扬扬,对这凭空冒出来的叶无声遗女诸多猜测,加上失传多年的《九洲方舆志》重又由容府刊刻现世,一时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如今天下三分,民心惶惶不定,此时忽闻得二十余年前荡平内外战乱,一力辅佐先皇登基的前朝军神叶无声遗女现身世间,嫁入容府,人人皆仿佛见到了某种朦朦胧胧的预兆,街头巷尾讳莫如深的低目私语间,隐隐似可察觉天光欲晓的躁动。

    秋往事自同王落夜谈之后,心中便一直平静得连自己都觉怪异,见着容府上下忙里忙外,车马出入日夜不绝,只觉如隔雾看花,总不真切。一应预备事宜皆有王落负责打点,她倒不必操心,仍同平日般出入军营,便与李烬之也是一般地言笑如常。唯一不同的,便是走到哪里也躲不过密密层层的探视目光,“叶无声之女”五字随时随处皆会刮入耳中,却始终起不了半分实感,总不能将自己同这五字挂上钩。

    李烬之见她当日抵触颇烈,本还担心她闹别扭,及见她如此坦然,心中倒觉讶异,在军中虽仍是一径地冷肃,每晚回到容府却总觉心神难定,若有所失。这夜到了人定时分,沐浴过后本欲歇息,躺在床上却总难沉定,胸中闷闷如有积郁,见得窗外月色清朗,便索性随意披一件外袍,趿着鞋出去走走。

    屋外云淡月小,天色如洗,幽淡的晚梅冷香若有若无地飘散空中。李烬之被微薄寒意沁得精神一醒,信步而行。他自幼年罹难,流落景洲,结识了王落、江一望众人,十年来一直专志于天下,不欲受家室之累,因此虽每有名门豪族为女提亲,他却一一推拒,从不曾多看哪家千金一眼。及至遇上秋往事,见她光风霁月,随性不拘,颇与凡俗女子不同,又兼同有纵横之志,心下便将她引为知己,颇有惺惺相惜之感。当日闻知圣旨,虽是吃惊,心中却也并无多少抵拒之意,只觉若终须寻一女子共度一生,那也不妨便是她。岂知她先是大不情愿,待答应之后又平静地波澜不兴,似当真只将这婚事看成一出大戏,浑没放在心上。李烬之少年得志,又几曾受过这般轻忽,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终免不了隐有失意之感。

    思绪渺渺间忽见前方透出灯火,定睛看时,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来到了撷英馆前。他心下不由微一自嘲,哂道自己何时也这般牵萦于物起来,见她还未歇下,便索性欲去同她聊聊。

    入得院门,忽瞥得屋顶上坐着一个人影,浅色宽袍,散发赤足,正是秋往事。李烬之微微一愕,见她一身月华,神情淡远,眉目低垂,手执一枝竹管凑在唇前,十指时起时按,似在吹奏乐曲,偏又不曾发出半点声音。李烬之停下脚步,细细看她指法,心中暗和曲调,渐渐地似隐可听得清冽的风竹之声萦绕耳边,凄清悠远,婉转低回,如闺中少女幽幽而诉,又如边关征人对月长叹。李烬之胸中一触,一时心神如醉,竟是痴了。

    良久十指停歇,一曲终了,李烬之微一怔愣,省过神来,起步鼓掌道:“好曲子。”

    秋往事犹自出神,闻声一愕,低头见李烬之立在屋前,长发披散,敞襟外袍内只着一件贴身丝衣,清白月色之下更显风神如玉,沉敛英华。她一阵恍惚,脚下一滑,几乎跌下屋去,忙收摄心神,舒眉一笑,挥手招呼他上来。

    李烬之四下一望,借着屋前西南角处一棵古樟几下攀上屋顶,走到秋往事身边坐下,见她手中执的是一截近三尺长的普通竹管,通体无洞,微觉讶异,问道:“你既会吹风竹,怎不买一管来,何必拿这无洞竹吹那无声曲。”

    秋往事微微一笑,摇头道:“我不会风竹。”

    李烬之微一挑眉,笑道:“你几时也这般自谦起来?我瞧你指法娴熟,绝非生手。”

    秋往事随手抚弄着手中竹管道:“我只会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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