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多娇 秦女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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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多娇 秦女容- 第7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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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堪一击地碎裂,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卢烈洲满脸,然而这本欲将她劈作两半的一刀却也因这一撞打了折扣,刀锋在她背脊划过,留下一道尺许长的深痕,最后陡地一顿,似是嵌在了后肋中。卢烈洲冷哼一声,右臂加劲,正欲乘势结果了她,却忽见她抬起头来目光凛凛地盯着自己。
    
    这冷彻骨髓的目光望得卢烈洲心中一凛,那是绝顶冷静的杀人者的眼睛,决非徒逞血气的拼命者的眼睛。他蓦觉身上一寒,在这一刹陡然意识到,她真正的杀招尚未出手。便在心生异样的一刻,陡听“铮铮”连响,他身上蓦然一松,双肩及腰胁处的八枚螺钉忽地齐齐飞出,胸背两块铠甲登时砰然坠地,砸起漫天烟尘。
    
    卢烈洲便在这瞬间忽然明白了,明白了那九枚凤翎徒劳的撬动,那看似毫无意义的刀劈箭击,这一切并非真为损伤他的铠甲,而只是为了一个目的:借着剧烈的震动与鸣响掩饰秋往事在铠甲上做的真正手脚——拧松螺扣,釜底抽薪。卢烈洲在这一刻陡地大笑起来,世上没有自在法开不了的锁,又怎会有自在法松不开的螺扣,而自己却正是把命寄在了这区区几枚螺扣之上。李烬之的箭片刻不曾离过他的背心,便在铠甲落地的瞬间,他的生路已然断绝。箭穿心、刀封喉!终结来得如此突然而干脆,不留半分余地。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霎,卢烈洲听见自己似赞似叹地吐出一个字:“好!”

    半截挑月刀铿然落地,余音不绝。战马仍载着已然失去劲力的主人孤落落地向前奔去,仿佛一切都不曾改变。秋往事愣愣地留在原地,双手仍紧紧握着刀柄与缰绳,似犹未从绷至极限的紧张中回过神来。圈外之人仍厮杀得热火朝天,没有人知道,这一战的结局已然落定。
天渐渐亮了,初升的太阳红得诡异,当鲜血般不祥的光芒洒遍沙场之时,天地间似也渐渐起了某种异变。卢烈洲的战马载着主人的尸体无知无觉地跑着,它并不知道,何以人人见了它都茫然失魂般让着道。诡异的寂静渐渐蔓延,从容军直到显军,仿佛大显战神死亡的消息不该通过语言传递,非要以这种奇异的方式让人人亲眼见证。

    不知过了多久,才忽有一人陡地嘶声叫道:“卢烈洲死了!卢烈洲死了!”

    像是打破了某种不可触碰的禁忌般,寂静的场上忽然沸腾起来,上万容军发疯般齐声狂吼起来:“卢烈洲死了!卢烈洲死了!”起初还带着不可置信的胆怯,渐渐便越来越有底气,越来越是激奋,仿佛只要一喊出这几个字,便是念动了显朝覆灭的咒语一般。

    显军的溃败来得如此轻易。数万的兵士像是集体被抽走了魂魄,有人打,有人逃,有人呆立不动,相同的是所有人都木着脸,直着眼,仿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容军势不可挡,风卷残云般吞噬着显军兵众。秋往事被滚滚人流挟着,无意识地向前跑着,鲜血染遍全身,她也似无所知觉。直到座下马匹似是忽然受了什么阻遏猛地一停,她才浑身一晃,软软地向下栽去。

    李烬之费尽力气才自千军万马中挤到她身边将她截下,一把抱过她逆着人流左冲右突地闯出阵外,这才喘过一口气,低头一看,只见她浑身皆是鲜血,面色苍白如纸,也不知伤了几处。他心急如焚,满心只觉后悔,一面扯下袍脚替她粗略止血,一面轻声唤道:“往事,往事。”

    秋往事半睁着眼,轻转着眼珠,颇费了些力气才看清了他,神志似是陡地一清,微微抬起头,粲然一笑道:“五哥,我、我赢他了。”

    李烬之点着头柔声道:“你别说话,好好歇着。”

    秋往事却不肯干休,仍咧着嘴笑道:“我……都没用凤翎就赢他了。”

    李烬之不由失笑,轻拍着她哄道:“我知道,我知道,好了,你快歇着,别说话了。”

    秋往事似犹不甘心,睁了睁眼不满地瞪着他道:“你便不射箭,我也能、也能赢他的。”

    李烬之啼笑皆非,可见她尚有力气争强好胜,倒也略微觉得安心,当下连连点头道:“自然,今后天下也无人赢得了你了,我可得小心着些,不能惹了你。”

    秋往事这才心满意足地一笑,微微阖上眼睛靠在他怀里。李烬之略事包扎,便抱起她向泸中城内奔去。行不几步,忽听背后有人疾追而至,大声喊着:“将军留步!”

    李烬之回头一看,见正是季无恙,他心中一凛,这才想起自己就这么走了大是不妥,可要他此时留下秋往事却又是百般不愿,一时也不由大是踌躇。

    季无恙奔到近前,一把拉住李烬之的马缰,喘着粗气道:“将军,你、你不能……现在士气太盛,已是失了制,就这样冲到出云关,只怕一个不好,会闹出屠城来的,若再同井天兵起了冲突,咱们这胜仗就白打了,秋将军也白杀卢烈洲了。

    李烬之又如何不知他所言有理,可紧紧抱着秋往事的双手却再也不肯松开,任季无恙言辞恳恳地连声催促,就是迈不出回头的一步。

    不知是否因他抱得太紧,秋往事却轻轻一动,连咳了两声,微闭着眼似是神志不清地喃喃唤道:“四姐、四姐……”

    李烬之陡地一凛,见她嘴角沾着淡红的血沫,显是震伤了肺腑。他顿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猛地清醒过来,再不犹豫,将秋往事往季无恙怀中一塞,直直盯着他道:“你给我无论如何叫她撑着,三日之内,我把王妃带来!”语未落地,人已一扯马缰,狠狠策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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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离合
第37章 第二十五章 沉烟(上)
    秋往事只觉自己恍然成了断线的木偶,浑身筋骨关节似都失了联系,没有半处听得使唤。五感仿佛都失了效用,唯有神识却似脱了尘器束缚,反倒加倍清明如镜起来。便在这似是混沌又似是清醒的恍惚中,她听见李烬之离去时匆忙急切又恋恋不舍的马蹄;她知道季无恙勉力在速度与平稳中寻求平衡的狼狈;她见到捷报传回泸中城时举城若狂的兴奋;她感到数名医者在身边穿梭往来上下摆弄的惶惑;甚至自一日数至的传令兵口中,她连容军势如破竹、连下数城的兵势也知道得一清二楚。整个人仿佛悠悠荡荡地漂在水上,使不上半分力也不需使半分力,并没有从前受伤时焦躁不安的紧迫感,反倒踏踏实实地放任自己便这样懒洋洋地绵软着,并不做半点挣扎对抗,只是在鼻端嗅到药味时乖乖地张嘴吞咽,或是在医士们施展人我法时一面主动配合着收回枢力任人在失去知觉的身体上缝缝补补,一面也不忘暗自嘲笑他们的枢力驳杂不纯全无效用。
这悠长的一觉倒睡得轻松而舒坦,浑浑噩噩地总也不愿睁眼,懒懒地清醒了又迷糊,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忽然在外间整日不息的纷乱嘈杂中听到了王宿心急火燎的叫嚷声,秋往事方才打点精神,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尚在朦朦胧胧地四下打量,便已见王宿一路惊叫着腾腾冲到床前,俯下身来直瞪着她道:“你醒着?!”

    秋往事人一清醒,倒觉得浑身上下都火辣辣地疼起来,忙将伤口处的枢力尽数收回,顿时大觉舒泰,只是身上左一块右一块木木的无甚知觉,以致整个人都迟迟顿顿的不便移动。她转过尚能活动自如的头,先冲匆匆围上来的李烬之、王落与季无恙等人抿嘴一笑,方狠狠瞪一眼王宿道:“我干么不该醒着!”

    话一出口她方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干涩暗哑,微弱得几不可闻,正欲清嗓子,王宿已一把拽过季无恙大力摇着,眉开眼笑着怪叫道:“无恙你小子没事唬什么人,说得她好似随时断气一般!瞧她这不是挺精神么。我就说,这小鬼混了五年释奴营也没见缺了胳膊少了腿,如今到了咱止戈骑,哪儿有反倒伤了性命的道理!”

    季无恙似是不敢置信般凑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满面疑惑地怔怔问道:“将军你真醒了?”

    秋往事轻咳一声,笑道:“我一直都醒着。你前前后后找来十一个大夫,灌了我十四碗药,扎了我上百针,我可都知道。”说这番话时语声虽仍略觉绵软,其余的却已几与平日无异。

    季无恙瞪大了眼睛,愕然半晌方大笑起来,摇着头吁气道:“将军你没事怎也不支个声。大夫们都说你损及筋骨脏腑,加之失血过多,伤势应是极重,偏偏灵枢上的枢痕竟瞧不出半丝异样,仿佛全然没事一般。伤口处理得倒颇顺当,汤药米粥也尽能下咽,可若真说没事,却又一直不见清醒,灌多少药下去也似全无反应。泸中城里但凡有些字号的大夫我几乎都找来了,分诊合议地闹腾了数日也没人说得出句准话,都只含含糊糊地说从不曾见过这样的,不知是何异相,吓得我只往坏里猜。怎知你原来真是没事,只闭着眼睛养了三日神罢了。哈哈,倒把这群大大小小的名医都唬住了,还连带吓着了六将军。”

    秋往事见他眼窝深陷,满腮胡渣,显是狠狠担惊受怕了一场,当下也颇觉歉然,讪讪笑道:“对不住,我倒忘了,我修自在法的,枢力远比常人精纯,不会因着尘器受损而涣散,因此便是重病重伤,枢痕上也往往难见端倪。因此我若伤了病了便只能自症状上瞧,枢痕派不上用场,姐姐当日为了这个也颇头疼,这些井天医士没见过世面不知道这一层,便弄不清真假虚实了。”她微微一顿,偏头瞄瞄满身风尘的李烬之三人,忽轻叹一声,挣扎着支起身体道,“我本只打算歇一会儿,哪知一觉便睡了数日,你们若不回来,我还未打算醒呢。唉,若在以前,这点伤根本都犯不着躺下来养,如今也真是舒坦日子过太久了。”

    李烬之本正一门心思盯着蹙眉不语地替她上下诊视着的王落,见状立时狠狠瞪她一眼,一把将她按回床上,叱道:“你也知道什么叫舒坦么!睡便好好睡了,何必吊着精神管外边,你理我们回不回来做什么?我瞧你这自在法不如不修,弄得都不知轻重缓急了!以你枢力,对身体的掌控可谓随心所欲,再重的伤,只要神志未失,便照样能活蹦乱跳,这样你便以为伤不是伤了?还真要等这血肉凡胎被你折腾得拼不回原样了你才能相信它不是铁打的?你道你一觉睡了这么久是自己犯懒?哼!你若再勤快一点,明年这时候我便该替你浇水了!”
   
    秋往事扁着嘴不住点头,唯唯应诺着,满面老实乖巧之态,终究也不知听进去几分。李烬之暗觉无奈,不再理她,转向王落问道:“四姐,她可是有什么不妥?”

    王落略低着头,似有疑难之色,缓缓摇着头低声道:“她伤口恢复得不错,除了气血两虚,别的并无大碍,多修养几日也便是了。只是……”她拉起秋往事的左腕,反复端详着她灵枢上鲜红莹润的枢痕,微微蹙眉道,“你这真是自己的灵枢?”

    秋往事微微一怔,旋即失笑道:“自然是真的,我从小到大都不曾解下来过,如何假得了。你瞧你瞧,我枢力一动,这枢痕不也就跟着动了?”

    王落沉默半晌,抬头问道:“你的伤势不轻,可这枢痕竟真无半分涣散之态,枢力精纯至此,魂魄已可说是凌驾于躯体之上,便一品自在士也未必便有此境。先前我便已觉奇怪,你的自在法无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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